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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話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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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話咽回去

晏礎潤一無所知地靠近方惟尋,和平時一樣地攬住他,將下巴搭在方惟尋的肩上,發出一些沒有意義的呢喃聲音。

方惟尋在他觸碰到自己的時候有一瞬間僵硬了一下,他壓制住自己想要推開晏礎潤的沖動,若無其事地揉了揉他的頭發:“怎麽不睡了?”

晏礎潤心事太多,原本也睡不熟,他表情無辜得很,讓人根本看不出來破綻,滿載的心思都被繾綣的依賴和溫情粉飾太平,不見其中破碎而無可挽回的端倪。

“你不在我身邊我睡不好。”

晏礎潤尚不知道方惟尋現在心中的驚濤駭浪,擡頭和方惟尋對視,卻看不懂後者眼中的風起雲湧。

方惟尋低頭和晏礎潤對視了一會,忽然伸出手掌覆蓋住晏礎潤的眼睛。

晏礎潤那雙眼睛過於濃墨重彩,每當他直直地望向方惟尋的時候,方惟尋都會產生一種“唯我一人”的錯覺。

原來深情也是可以裝出來的嗎?

方惟尋的神情冰冷而克制,他捂著晏礎潤的眼睛,竭盡全力不漏破綻,在那一瞬間,他甚至埋怨自己為什麽會多事看那個手機一眼,為什麽非要看見那條提醒事項。

只要不提,只要晏礎潤不說出來,這件事情……

他可以當作沒看見。

只要不提。

方惟尋緩緩笑了一聲,接上了晏礎潤的話:“事兒吧你,上樓,我陪著你休息。”

晏礎潤不疑有他,微微歪了歪頭:“松開我啊,看不見路。”

“我不會讓你摔的。”方惟尋將嘴唇湊到晏礎潤的耳邊,慢條斯理地說,“別怕。”

晏礎潤不知怎的覺得方惟尋此時的語氣有些古怪,尚未琢磨過來就被攔腰橫空抱起,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伸出手臂,雙手按住了方惟尋的肩。

“尋哥?!”

方惟尋淡淡地應了一聲,他一邊抱著一邊用腳尖頂開了半開半閉地臥室門,不太紳士地把晏礎潤扔到了床上,俯下身用身體壓制。

晏礎潤被籠罩在alpha的陰影裏,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他瞳孔微微放大,忽然往後一縮,卻被方惟尋狠狠地制住,手腕被alpha技巧性地一掰,晏礎潤疼得“嘶”了一聲,混亂之中,方惟尋忽然期身向前,吻住了他的嘴唇。

那動作似吻也不似吻,動作急切而不留餘力,唇齒間廝磨的力度不輕,方惟尋近乎粗魯地咬破了晏礎潤的嘴唇,細細的血絲從白牙間頃刻洇出,瞧著有些駭人。

晏礎潤先是楞著讓方惟尋發洩,後來不知道怎麽自己也濕了眼睛,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是受了莫大委屈的小孩一樣,忽然仰起頭,狠狠地咬在了方惟尋的肩膀上,頃刻間咬出了血。

這樣的動作幾乎將兩個人堪堪維持著的平靜擊碎,方惟尋任他咬,即使聞到空氣中被帶著紅酒氣息的血腥味逐漸充滿,也沒有甩開他。

晏礎潤內心藏著的事情原本就把他的情緒繃到了極致,現在總算有了發洩的端口,alpha尖利的犬齒毫不收力道地咬合在一起,稀薄的血絲順著肌肉的紋路蜿蜒而下。

方惟尋微垂著眼睛註視著晏礎潤,眼睛深似古井,帶著接近不近人情的審視,他用手指沾了一點血在晏礎潤的臉上游走,一點點描摹出alpha精致又疲憊的表情輪廓,忽然出聲,聲音前所未有的渾濁:

“有多少委屈,為什麽不告訴我?”

晏礎潤微微喘氣,他大概知道方惟尋看出了什麽,林瑉之所以放他回來不是因為好心,更像是施舍了他一個自行了斷的機會,可是晏礎潤從走進家門,見到方惟尋開始,腦袋就不會再轉一樣,將那些事情扔得一幹二凈,甘於沈淪於這不可救藥的溫柔之中。

“我沒委屈。”

晏礎潤手指微微抖動著按在了方惟尋尚在出血的肩頭,紅著眼眶重覆:“我沒委屈。”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手機裏面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方惟尋臉色沈下去,他靜靜地看著晏礎潤,眼神暗淡無光像是熄滅了的燈火,他們無聲對視,也對峙著:

“你回來幹什麽來了?”

剎那間昏暗的屋子仿佛被冰冷的空氣凍凝,兩個人身上都掛了彩,看起來決絕而不體面。

“我回來……認錯。”

晏礎潤忽然卸下渾身都力氣,眉目低斂,再也沒有剛剛囂張發洩的神色,表情平靜馴順:

“我知道錯了,從一開始,我就錯的徹底。”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好一會,晏礎潤才緩緩地擡起頭,對著方惟尋說:

“哥,要不咱們算了吧。”

方惟尋冷漠地看著他,忽然伸手捏住了晏礎潤的喉嚨,手下用力毫不留情,明顯是真的動了怒,他用極其奇異的眼神緊盯著、逼迫著晏礎潤:

“把這話咽回去。”

晏礎潤怔著不動,幻聽一般,林瑉對他說的話如潮水灌滿了他所有的感覺,他睜開眼只能看見一個依靠別人的痛苦茍活了二十六年的生命,他慣於離群孤憤,卻魘住一樣非要將方惟尋一起拉進深淵,一次不夠,他甚至找回來第二次。

那不是挽回,那是再一次要求他殉葬。

方惟尋耐心十足地重覆一遍:“咽回去,我就當沒聽見。”

晏礎潤眼裏有淚水湧動,他曾經以為年少時所有的孤寂都在攢一次遇到方惟尋的際遇,他小心翼翼地在兩人的未來上添過很多絢爛的筆觸,他從未想過竟然是自己這邊……無法挽回,半途而廢。

一種頹唐絕望的無力感鋪天蓋地地襲卷了晏礎潤的所有感官,他輕輕地按住了方惟尋卡在他喉嚨上的手,小聲說:

“對不起,我撐不下去了。”

方惟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最後一絲冷靜的理智也被摧殘殆盡,他怒極反笑:“我說過讓你撐著了麽?”

方惟尋不留餘力地揪起晏礎潤的領子,把兩個人拉的很近:

“怎麽了,是不是有人告訴你,這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為你的存在,如果沒有你的話我依舊是當年那個風光無限的人,就是因為倒黴碰見你才混成了今天的模樣……

晏礎潤,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我像是在意這些的人嗎?如果你真覺得對不起我,就應該幾個月前從我的視野裏面徹底消失,而不是先整一出破鏡重圓的戲碼,然後再對我棄之如敝履。”

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麽樣子……

我是不是特別好玩,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只要你願意就必須和你玩愚蠢的過家家戲碼,不願意了就活該有多遠滾多遠?

在你眼裏,我是個人嗎?你有尊重過我嗎?你有尊重過咱們之間的那點感情嗎?

方惟尋的表情已經被凍住了,心頭巖漿似的血一點一點涼了下來,連憤怒都變得稀薄,讓人無法呼吸。

他忽然膩了這種滋味,這種患得患失,明明已經盡最大努力去維持這岌岌可危的時間段內最脆弱的感情,卻依然被輕易否定的滋味。

晏礎潤好像靜止了,無聲地和方惟尋對視,卻只能幹巴巴地說:“對不起,我的錯。”

方惟尋一言不發。

晏礎潤在冗長的寂靜中積攢了這一生中唯一一次魚死網破的勇氣,他用前所未有的理性的話語坦白:

“保護庭的後臺是國際研究協會,他們連聯盟都能攪得天翻地覆,碾死你我這樣的螞蟻再容易不過。可這件事情本來就應該在我這裏到此為止,我有什麽理由再把你拉下深淵?

可是,我一回到家裏面就把這些都忘幹凈了,我忘了外面那些險惡的事情,忘了自己變成了一個死局中破陣的祭品,但是,但是……就算我可以蒙蔽自己一天兩天,該找上來的麻煩依舊會找上來……像個厄運不斷的詛咒。

尋哥……方惟尋,我真的、真的後悔了,從一開始我就不應該招惹你的,你那麽好,我不值得這個。”

晏礎潤試探地去握方惟尋的手,繼而輕輕地捏了捏他的指腹,低下頭虔誠地請問他猛烈跳動著的脈搏,最後小聲地重覆:

“我不值得。”

方惟尋的目光幹枯而空洞,他搖搖欲墜的心臟上仿佛裂出一個豁口,無聲酸楚腐蝕的液體向裏澆灌,他深深地看著晏礎潤,忽然緩緩地擡起手,直直地沖著晏礎潤揚起來。

晏礎潤註意到他的動作,悲傷地笑了笑,溫馴地閉上了眼睛。

意料之中的巴掌沒有落下,方惟尋終歸不舍得動他,他只是輕輕地將晏礎潤攬近,嘴唇湊在他的耳邊說:

“再一再二不再三啊晏礎潤,你要是今天走出這個家,咱們以後恩斷義絕,以後井水不犯河水,你是死是活都他媽和我沒有關系,你好好想想,想清楚再說話……”

晏礎潤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落下來,就那樣靜靜地環住了方惟尋的腰,用舌尖舔過方惟尋尚在洇血的肩膀,聲音發苦:

“你如果不看見那條消息就好了,這樣我還能多在你身邊呆一會……多呆一會也行的。”

兩個alpha誰也不再說話,靜靜相擁很久,久到這年的第一場初雪開始飄落,被風卷著砸在了窗戶上,落在地上,變成一點又一點斑駁的濕痕。

他們開始於一場雨夜,如今終於下了雪。

很久很久,方惟尋終於開口了,他極致溫柔地吻了吻晏礎潤的耳朵……

然後對他說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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