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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璧歸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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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璧歸趙

在林瑉話音落下的一瞬間,臉上所有的雲淡風輕溫文爾雅的都消失不見,他在晏礎潤面前肆無忌憚地露出了渾身上下的尖銳與陰霾,往常那雙盈著笑意的眼睛被不加掩飾的仇恨覆蓋,像一把割人血肉的刀。

有那麽一瞬間,晏礎潤是神思恍惚的。

他混亂地想,這是林瑉為了加重他自身罪惡感的一種pua手段,但是可悲地是,他對於林瑉這所說的一切,無法證偽,也無法反駁。

命運苛刻又憐憫,默許了這橫跨二十六年的茍且。

兜兜轉轉,那些齬齟汙濁的陰私終於浮出水面,不加掩飾地攤在晏礎潤的面前,可他向那水落石出的水面上望去,卻依舊覺得花非花霧非霧,只有捉摸不定的濁光在其上閃爍。

“所以呢……”

沈默良久,晏礎潤輕輕開了口。

他擡頭直視林瑉,聲音緩慢卻清晰:

“研究院的那些人在十幾年後終於走完了漫長的反射弧,終於反應過來聯盟那些人的狼子野心,所以把你變成了一枚植入大陸的釘子,暗中扶持自己的實力,又以冠冕堂皇的Omega保護庭作為掩飾,不斷發展不斷蠶食聯盟的權利,把這邊的水攪得混亂,就是為了在新一輪的權利傾軋中壯大研究院的勢力,鞏固它幕後的身份……是這樣麽?”

“你也不算太傻……”林瑉勉強地稱讚了一句,然後回答,“當然,保護庭是我一手構建起來的組織,我對它也不全是政治目的。”

林瑉伸手把玩著自己手腕上昂貴的手表,烏黑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他輕佻上揚的眼睛,“只有我有能力鏟除這塊帶血的土壤,種出純潔的鮮花……保護庭會成為與alpha特權分庭抗禮的利器,用以謀求一種AO權利的平衡和穩定……”

晏礎潤冷笑一聲:“那你還挺偉大的。”

“我姑且當你在誇我好了,”林瑉剛才那點陰暗的情緒已經全然被收拾幹凈,只看面相又成了一位溫文爾雅的翩翩紳士,“不過我畢竟也只有26歲,摸索過程中也犯過一些錯誤,也牽扯到一些無辜的人,說實在我還有些過意不去……一直也早尋找一個彌補的機會。”

晏礎潤微微瞇起眼睛,他聽出來了林瑉的意有所指。

“唔,五年前我處事尚不成熟,以為抓住了孫銘山的把柄就可以一舉扳倒聯盟,而且更巧合的是你竟然也在那個地方出現了,這給我了一個一石二鳥的好想法……”

林瑉仿佛有些遺憾似的一攤手:“我一手推動著常瀾那個案子,但是最後卻低估了聯盟的勢力,差點把保護庭給搭了進去,無奈之下只能找人頂缸……唔,讓我想想,那個可憐的倒黴鬼是誰來著……”

林瑉技巧性地一停頓,繼而萬分無辜地說:“啊,好像是叫……方惟尋。”

饒是晏礎潤早有預測,但當林瑉清晰地說出那三個字的時候,他的瞳孔依然劇烈地震蕩了一下:“林瑉!”

林瑉表現得很平靜:“革命道路上必有犧牲嘛,當時聯盟的根系遠比我預估的深的多,硬碰硬不過只能委屈求全,這道理顯而易見,我那麽做也無可厚非。”

“可他什麽也沒有做錯,你為了保護庭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毀了一個人嗎?”

“唔……”

林瑉仰頭沈吟片刻,繼而粲然一笑,輕聲細語地糾正晏礎潤:“別,我擔不起這個,到底是誰毀了他你不清楚麽?”

晏礎潤深深地盯著他,alpha尖利的犬齒深深地切入他柔軟的嘴唇內側,尖銳而清晰的痛感順著他敏感的神經蜿蜒而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他的心臟。

是誰毀了方惟尋……

我嗎?

林瑉接著煽風點火:“如果不是沒有其他人可以嫁禍,我也實在不想去招惹方惟尋,畢竟他身後是章由,我還得多有仰仗,可是當時的情況我又沒有別的選擇,我也很無奈啊。”

晏礎潤啞著聲音低聲嘶吼:

“沒有別的選擇……我不是最好的選擇麽?孫銘山當時只覺得我是塵玉的替身,覺得我是個omega,可是你不知道我是alpha嗎?你苦心經營這麽久,何必不在5年前把我拋出去,你就算要抓一只替罪羊,為什麽要動他?他和你根本一點聯系也沒有,你怎麽敢動他!”

晏礎潤的眼睛裏滲出涔涔的冷意,怒火如同冰冷的巖漿流淌在他的血管中,過於激蕩的情緒變化仿佛要沖破不堪一擊的腺體壓制,甚囂塵上,變得放浪形骸起來。

林瑉感覺到了空氣中隱隱約約的信息素波動,不太舒服地揉按了一下額角,緊接著他擡眼欣賞著晏礎潤壓抑著的怒色,露出了一些扭曲的表情:

“因為我就愛看兄弟鬩墻、情人反目的庸俗戲碼,我就喜歡看你像條沒人要的狗一樣搖尾乞憐的樣子,把你扔到號子裏面蹲幾年這種做法太過掉價沒有快感,我不屑於去做,但只要我把方惟尋他設計進去,就可以讓你幾年之內都不得安生,我為什麽不幹?我憑什麽不幹?”

一股甜腥的味道充斥著晏礎潤的唇腔,他牙齒顫抖,無法控制地咬穿了自己的嘴唇,他眼眶燒紅,眼球裏鋪滿了細長清晰的血絲,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林瑉:

“你就是個瘋子……”

“瘋子怎麽了,這個世界虧待我、傷害我,成噸的惡意就像是一張密密麻麻的大網包裹了我整個的人生,我何必像個聖人一樣以德報怨?你無辜,我也無辜,憑什麽你的無辜要別人可憐,我的無辜就得打碎牙齒血吞,掙紮出一個腐朽又虛偽的……所謂的未來?晏礎潤,你告訴我,憑什麽?”

林瑉忽然囂張又肆意地笑了,笑得扭曲而報覆:“我從小信奉一報還一報,這些年裏我苦盡甘來,現在輪到你樂極生悲,不也是很公平麽?”

晏礎潤目光震顫,他的眼底不受控制地湧上一股溫熱的濕意,林瑉說的每一個字都不留餘力地打擊到他的心臟之上,讓那器官的迸起與勃發都變得困難起來。

怪誰?

是怪這他媽操蛋的時運和巧合,還是怪這虛偽而醜陋的世事俗套?

“你體會過每天被不限次數地取血的感覺,體會過各種不知名的惡心藥劑在你身體裏流竄的感覺,體會過連生理發育的沖動都要被人圍觀記錄數據的感覺嗎……你沒有,因為林棲白寓舍不得……可是我呢,我親生母親親自地把我送到暗無天日研究所裏……我不成瘋子,誰成瘋子?”

林瑉和晏礎潤對視,卻捕捉到了後者眼底無法化開的情緒,憤怒狂躁,又有憐憫悲傷相互滲透。

林瑉仿佛被晏礎潤的目光燙了一下,身形一僵,但是轉而他就變本加厲地伸出手狠狠地鉗住了晏礎潤的下頜骨,目光陰狠而淩厲:“把你眼裏面的可憐收回去,我用得著你的同情?”

晏礎潤蒼白一笑,聲音低沈情緒幽微:

“所以呢,所以你現在羽翼終於豐滿了,可以一舉推到聯盟將傾的大廈,那麽現在,又打算怎麽報覆我?”

林瑉捏著晏礎潤下巴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他冷冷一笑,一字一頓地說:“我倒真想送你去死。”

林瑉猛然甩開手,冷酷地看著晏礎潤的頭因循慣力撇到了一邊,那個alpha嘴角被口腔裏溢出來的血浸染著,看起來妖異而不祥。

林瑉深吸幾口氣,平覆了自己過於爆沸的情緒,手指緊緊攥成拳頭又松開,反覆幾次,才又找到了一些平常的體面。

“不過可惜的很……”

林瑉一邊說,一邊嫌臟一樣急切地從旁邊抽出幾張紙巾,反覆地搓著自己的手指:

“你的命不會把握在我的手裏面,晏塵玉死了是很可惜,但是研究院又不是聯盟,他們對於A+級別的alpha同樣珍惜,研究院早就給我了指示,他們要我……完璧歸趙。”

林瑉將紙巾隨手扔進了紙簍裏面,他閉著眼睛肆意地吸了一口自己青竹的信息素氣味,再睜眼,又變得冷靜而殘忍:

“嘖……其實去研究院也沒什麽不好,畢竟,到時候會有無數優質的omega排著隊為你打開身體,繁衍麽……人類天性。”

晏礎潤用力掐了一把掌心,不知道是震驚更多還是惱火更甚:“你做夢呢吧?!”

林瑉言語輕佻而惡毒:

“怎麽,難道你不喜歡這樣美人環伺的感覺麽?還是說,你一個A+級別的alpha這麽沒用,整了半天是被壓的一方,現在被玩的久了,成了心甘情願為alpha打開身體的bottom?”

晏礎潤怒極反笑:“我憑什麽跟你回研究院,你的信息素能壓我一時,但也僅僅是一時……”

林瑉慢條斯理地擡起手打斷他:

“我當然壓不了你,但是那又怎樣呢?”

晏礎潤仿佛在他慢悠悠的語調中預感到什麽,臉上的血色飛速褪盡。

“5年前我就能顛倒黑白,把方惟尋送進去一次,現在我要整他不過是動動手指的意思,無論是放在明面上還是暗地裏要除掉他太容易了……”

晏礎潤僵硬地搖頭,強撐著一抹冷笑:“你不會的,你不敢……”

林瑉笑出聲:“我有什麽不敢?我身後可是國際研究協會啊,我什麽都敢的。”

林瑉微笑著一歪腦袋,露出惡童般頑劣的表情:

“哦,還有一件事我想要提醒你,現在新聞上鬧得火熱,大家都在猜測那枚被人為扣掉的A+omega腺體到底在誰的手上……

小孩子多可憐呀,他還等著靠自己父親那枚腺體續命……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人搶走了,未免也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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