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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絕對不會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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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絕對不會放手

慌亂錯落的腳步聲伴隨著醫用鐵床軲轆與地面摩擦滾動的聲音,聒噪又急切的驚呼聲在方惟尋耳邊紛疊亂響,他眼前閃爍著朦朧而恍惚的白光,眼皮卻仿佛被凝固的鮮血糊住了,沈重得無法睜開。

……

“方惟尋,方惟尋……”

方惟尋感覺自己仿佛被浸在酸楚的溫水裏,四肢百骸都被無力地包裹著,他聽見有人叫他,聲音由遠及近,於是費力地睜開眼睛。

“尋哥!”

“醒了醒了,醫生快叫醫生!”

方惟尋渙散的目光逐漸聚焦,天光刺激,他不太適應地微微瞇了瞇眼睛,才漸漸看清屋子裏面站了好幾個人,皆是熱切又緊張地看著他。

方惟尋輕輕皺眉,他看清坐在病床前的一對中年男女,想要掙紮起來,又被一雙溫和寬大的手掌按了下去。

方惟尋動了動嘴唇,聲音沙啞:“爸、媽?”

方爸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好好地躺回病床上,他轉頭對方媽說:“阿瓷,你給小方倒點水吧。”

方惟尋媽媽南瓷紅著眼圈應了一聲,準備起身去倒水,而同在病房裏的肖嵐趕緊應聲:“老師您坐著吧,我來倒水。”

方惟尋聞聲擡頭,似乎有些疑惑為什麽大家來的這麽全,程霍江行肖嵐在不遠處依次排著,遠在國外的父母也坐在病床前,目光深沈地望著他。

怎麽了……

“我……”

方惟尋腦子混沌,不太能想起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他伸手碰了碰自己腦袋上纏繞著的繃帶,才有一點意識回籠:“車禍……”

南瓷伸手攥住了方惟尋的手腕,溫聲細語地安撫他:“小方別怕,不嚴重不嚴重的。”

方惟尋存粹實在按照平時的禮貌慣性在回答,配合地“嗯”了一聲,他渾身上下酸楚疼痛,巨大的疲憊感侵蝕著他的神經,他眼睛無力地合上,又費力地睜開,啞著聲音問:“晏……晏礎潤呢?”

南瓷一楞,有些奇怪,溫柔地回問:“你問誰?”

站在不遠處的程霍接上話,表情略顯擔憂:“給他打過電話了,他不接。”

方惟尋倏地一楞,表情空白了一瞬間,緊接著他腦子裏面似乎有什麽利器相互交鋒傾軋,那輛打著雙閃黑色邁巴赫從他的記憶裏飛速劃過,黑色的車身仿佛是暗夜的殘影。

方惟尋眉頭緊緊皺起,他連忙伸手去床頭櫃前摸自己的手機,動作匆忙而急躁,也不管自己的右手尚且掛著水,他甚至嫌輸液的管子礙事,以旁人來不及反應的速度拔了針頭。

鮮血順著手背上的小孔處流出來,在他蒼白的手臂上蜿蜒出一道鮮明而醒目的血痕。

“哎你這孩子做什麽呢!”

南瓷驚呼一聲,趕緊按了旁邊的病床鈴。

方惟尋的動作太過急切,眼前的景象模糊了一瞬,他微微甩了甩頭,手指顫抖地按在指紋識別上面,打開手機調出通訊錄把電話撥了出去。

“嘟嘟嘟……您所撥打的用戶不再服務區……”

方惟尋聽見自己的心音急切而迅速,過強的情感波動讓尚處在虛弱狀態的心臟難以負荷,發出了一波紊亂而震顫的抗議。

他表情木然,不信邪地掛斷電話,重新撥了一遍。

又是機械的回聲。

方惟尋面無表情地掛斷電話,再一次重新撥通。

方爸方媽被兒子反常的舉動嚇到了,他們欲言又止地看著方惟尋,關心和震驚參半,南瓷試探地問:“你說的那個晏……什麽,是國內特別火的那個,特別好看的小夥子麽?”

方惟尋耳朵裏面全是電話無法接通的機械音,潮水一般忽近忽遠、翻來覆去,那聲音在他的耳畔扭曲變形,變成了晏礎潤當夜又輕又弱的聲音,那聲“我愛你”循環而決絕地刺痛著方惟尋遲鈍的神經。

門“吱呀”一聲從外面推開了,章由領著幾位醫生走了進來。

章由看見方惟尋醒了,沈郁的面色稍微安定,他走到老方身邊,恭謹而禮貌地說:“讓醫生先檢查一下吧,咱們先出去比較好。”

老方覺得章由說的有理,便用手拍了拍兒子的肩,吩咐了一句“先別亂想”,就搭著南瓷的手走了出去,二老一走,程霍也帶著倆小孩往外跟上,室內便只剩方惟尋、章由和醫生。

醫生檢查了一下方惟尋的情況,皺著眉把他手臂上的針頭重新紮好,然後對著章由說了幾句“情況還好”的話,也恭順地退了出去。

“哢噠”一聲,病房裏面就只剩下方惟尋和章由。

方惟尋費力撐起身子,挺著脊骨看向章由,往日溫和的神色蕩然無存,目光幽深而凝重,聲音極啞:“他在哪?”

章由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方惟尋,目光在他頭上纏繞的繃帶上停頓了一下,神色有些異樣,似乎是有些無奈,但是那點異樣轉瞬就被刻薄包裹了起來,他輕輕一哂:“你以為我能把他藏起來?”

方惟尋並不知道那天晚上開車接走晏礎潤的就是章由,他甚至不知道晏礎潤私下裏聯系過章由,然而他心中沒由來地升起一點念頭,覺得這件事情覺得和章由脫不開幹系——他心悸如鼓,在洪流中倉皇地揪住一根稻草。

方惟尋嗓子幹澀,每說一個字都仿佛是用小刀輕輕地劃過一次,帶著鮮明的刺痛:

“那我要見……見林瑉。”

“該見的時候他會來見你的,你沒必要去找他。”章由從床頭櫃前把水杯遞給方惟尋,然後淡聲說,“我把老師也從國外叫回來了的,他們兩個很擔心你,也一直想讓你赴外發展,這次就好好養傷,到時候跟著他們出國吧。”

方惟尋推開章由的手,一點溫水晃蕩了出來,打濕了他的病號服,但是他毫無感知,只是直勾勾地盯著章由,眼神幹枯:

“我不。”

章由似乎早料到方惟尋會這麽說,懶得和他糾纏:“你愛怎麽地怎麽地吧,我也沒義務管你。”

那個高高在上的alpha垂眼看著方惟尋僵硬又固執的目光,表現平淡而冷漠,他沈默良久,忽然淡聲笑了一下,那聲音似同情似鄙夷似憐憫,他評價:

“方惟尋啊,你真是無可救藥。”

方惟尋張開口,卻只有胸腔起伏時發出的顫抖的喘息,他的面色冷淡疏離,竭力維持著即將皸裂的體面,聲音清晰,一字一頓:

“我們真的、真的、很好。”

章由覺得好笑:“所以呢?”

方惟尋烏黑的眼睫低垂著,視線落在他蒼白的手背上,幹枯的鮮血殘留在他冰冷的皮膚紋路裏:“就算他和二十幾年的事情糾纏不清,就算有人要把他推出去作祭品,我也絕對不會放手。”

章由的表情沒有半分半毫的破綻,他沈靜的目光落在方惟尋身上緩聲說:

“那你怎麽知道,他不會放手呢?”

那一瞬間,方惟尋猛然擡頭,面無表情地和他對視。

……

與此同時,林瑉剛剛下了早會,一路春風拂面地打完招呼,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慢條斯理地脫掉領帶,將用發膠高高固定起來的頭發用水打濕,劉海自然而然地垂落下來,讓他那張英俊的臉更顯年輕俊秀。

林瑉自然而然地推開自己辦公室裏面配備的休息室,倚在門前對著裏面的人溫和一笑:“早上好呀,哥哥。”

休息室裏,一股淡淡的血味和林瑉自身的青竹信息素混合在一起,他聞到那點甜腥的味道後鼻子動了動,嘴上的笑容消失了,不太高興地“嘖”了一聲,

林瑉負手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垂下眼睛審視著被自己銬在椅子上的人,那人低垂著頭,被金屬環銬住的手腕因為掙紮而稍有血跡,然而他後頸傷口更加明顯,被人為註射了強效的抑制劑。

林瑉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若有所思地盯著對方看了一會,他似乎是嫌臟,紳士地從自己的西裝口袋裏面拿出鋼筆,抵在對方的下巴上,略一施力,強迫對方擡起了頭。

林瑉用腳尖勾了一把凳子和那個人面對面坐著,他悠然自得,單手托腮,對著對面的人的那張臉欣賞玩味,鋼筆緩緩上移,抵在了對方柔軟的唇角。

“唔……你長得真的很像林棲白寓兩位研究員,不過作為一個血統純粹的A+腺體的alpha,腺體發育狀態竟然只達到了初級,就連我都能輕易壓制,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

林瑉靈活地操縱著鋼筆,將那人垂下來的劉海撩開,露出他的昏迷狀態下緊閉的眼睛,他面無表情地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晏礎潤啊,晏雯對你好麽?她那種狠心到可以把自己親生兒子換出去的女人,對你大概也不會怎麽樣吧。”

林瑉忽然隨手將鋼筆往地上一扔,伸手捏住了晏礎潤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林瑉手上的力度遠沒有他的語氣那雲淡風輕,他的目光笑意盡斂毫無溫度,一字一頓地輕聲說:

“想要真相麽,可以。”

“我會把那些過往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你。”

……

為什麽章由會知道二十六年前那份報紙的存在,為什麽躲在幕後的林瑉如此清楚孫銘山的底細,為什麽聯盟那堆廢物點心會被人輕而易舉地抓住把柄,為什麽晏礎潤他一定會成為一個祭品……

答案緩緩鋪開,變得可笑。

林瑉年紀輕輕可以掌控整個保護庭,一方面是他的確有官派的天賦,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的背後有足夠強硬的靠山——國際腺體研究協會。

他就是當年被晏雯替換掉的普通的孩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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