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扭曲癖好

關燈
扭曲癖好

孫銘山這個名字從很早之前就已經在高階alpha聯盟裏活躍了。

他早年從商,之後入贅到一個有軍方背景的大家族裏面,娶了人家的嫡女,又繼承了家族的絕大部分權利,從低聲下氣的上門女婿搖身一變,成了說一不二的家主。

他這樣波瀾起伏的上位過程可以算得上是運籌帷幄、臥薪嘗膽,畢竟他不僅是外姓,還不是純血的A級alpha。

孫銘山的生父是一個普通身份的B級omega,他繼承了那樣略遜一籌的血統,早些年沒少被同族歧視,像他這樣從底層開始掙紮最後身居高位的alpha其實也稱得上勵志——如果排除掉他這些年在法律邊緣反覆橫跳的動作和極其薄弱的道德感的話。

孫銘山在人前道貌岸然,實際上對於金錢和權利有超乎尋常的渴望。

但是實話實說,這年頭能在聯盟裏混得風生水起的alpha都有自己的一套陰私手段,只要不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聯盟也就把一些事情當作了默認的特權。

孫銘山混跡於聯盟權利頂尖之中,卻很少有人把他和5年前的案子扯上聯系。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常瀾不是A級的omega。

Alpha混到他們那種地位,目空一切,感覺整個世界都在被他們牽著鼻子走,那些愚蠢的群眾們就是被圈養起來的羊,只要願意,隨時可以揪出一只放血吃肉。

他們要吃羊,也是吃品質最上乘的羊。

B級腺體這樣的級別,這些站立於alpha聯盟上層的人們是不屑於去看的。

故而此時,晏礎潤聽到常瀾指認的竟然是孫銘山,第一反應是不信,他這五年的目光一直聚集在當年alpha聯盟中央的中下游,暗中還調查了不少人的底細……畢竟只有這些人才會紆尊降貴地去品嘗一個B級omega。

晏礎潤狐疑的目光定在常瀾臉上,似乎想找出他表情中的細節破綻,但是與此同時,他的心底又有另一個古怪的念頭浮現出來——如果當年的罪犯真的只是alpha貴族的中下游,他們會動用那樣的資源和權力去保他麽?

在世人面前顛倒黑白搬弄是非畢竟要冒著很大的風險,當年alpha聯盟將事情做壞做絕、做得滴水不漏讓人毫無翻盤的餘地,是不是從某種意義上透露出,他們是為保護一個非常核心的人物?

晏礎潤眸光一凜,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心中“不信”和“不太信”兩種想法糾結在一起,他的大腦一時宕了機,審視的表情中透出幾許空白。

“孫銘山……”

方惟尋聲音不擡,好像只是在念一個平常人的名字,他目光垂落在常瀾身上,一聲低問從他的喉嚨裏漾了出來:

“你知道你在指控誰麽?”

常瀾喉結動了動,輕輕地咽了口唾沫:“我知道。”

方惟尋的手指輕輕抵在太陽穴上,看不出來他到底有沒有聽見常瀾的答話,只是略帶玩味地審視著常瀾,唇角甚至有一抹柔和的笑意——但這笑意根本無法抵至他冰冷的眼底。

“常瀾,你剛剛說保護庭的人聯系你,要送你出國,”方惟尋思路清晰,語氣也並不咄咄逼人,仿佛只是在和他聊天一樣,“那麽,我想問問,當年你答應他們把我推出去頂缸的時候,他們答應了你什麽呢?”

常瀾的身體微微一頓,而在同一瞬間,晏礎潤明白了方惟尋所要表達的意思——常瀾在5年前就已經有了收人好處做汙點證人的劣跡,現在隨便又咬出一個alpha,誰知道這是不是一個新局?

常瀾輕輕地扯了扯自己僵硬的唇角,心中湧動一種不被人信任的悲哀和嘲諷。人一旦有了汙點,就永遠不必再想洗白,況且……方惟尋說得也並非沒有道理,畢竟倘若他沒有接收到保護庭準備弄權的暗示,他也斷然不會聯系晏礎潤。

他本身就是一個帶著創傷的、懦弱的omega。

人被裹挾在冰冷的潮水之中,因勢導利,順從地隨著泥沙俱下,成為被淹沒在幾維時空中一粒最不起眼的塵埃,本來就是很多懦夫的宿命。

常瀾終於擡起眼,側頭看向紙窗微掩的窗外,聲音很輕很淡,並不怨恨,也不辯解,那樣的姿態幾乎是平和沈靜的:

“冬天到了,真的,要變天了。”

方惟尋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卻看見常瀾轉過頭,對著方惟尋俯下身子,非常標準而虔誠對他揖了一大拜。

“總之,對五年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常瀾擡起眼睛和對面兩個人審視的目光對視,冥冥之中,他忽然能體味到兩個人之間難舍難分的羈絆——他們兩個人連一閃而過的同情和心軟都是如同照鏡的。

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什麽要說的了,於是緩緩地站起身,在兩人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推開木門向外走去,但是正欲向前踏出一步,卻又內心掙紮似的微微地扭過頭,一語帶過了他這些年過往所有的跫音:

“你們知道麽,沈瑾這個地方美的就像在品詞,中宵驚電,罔識東西。”

常瀾言畢,也不管方晏兩人究竟有沒有聽懂,微微地挽起頭發,向門外幹枯寂寥的雪景之中走去。

那個蕭條瘦削的身影逐漸在幽曲的庭院中逐漸變成一道殘影,融入了漫天的薄雪與夜色之中。

……

茶室內,燈光將木幾照得溫潤而通透,窗外橫斜下的花影與枝杈卻在案前落下了斑斑駁駁的暗色。

方惟尋和晏礎潤兩人相對無言,常瀾的動作、話語、甚至最幽微的表情細節都太過微妙,一種巨大荒誕而又古怪的感覺橫亙在兩人心中。

他們好像被給予了一道再一次觸摸真相或者陷入算計的題目,出題人只用寥寥數語給出了條件,而究竟能不能見微知著,或許也只能看他們的時運或是造化。

“他說的是誆我們的吧。”晏礎潤聲音幾分猶豫,“或許是保護庭那邊要有動作,提前指使他這樣攪渾水的。”

“再說,”晏礎潤補充到,“說的冷酷一點,孫銘山那種地位的alpha,就算是要玩omega,至於那麽饑不擇食,挑了一個B級的omega就能睡得下去?”

方惟尋輕輕地一挑眉,聲音聽不出情緒:“你懂的還挺多的。”

“我沒有。”

晏礎潤看向方惟尋,只見他面色如常,唯有面部輪廓洗練鋒利,隱隱透出一種與平時判若兩人的氣質。

晏礎潤想了想,怕方惟尋誤會,於是又補充一句:“我也沒有那種……唯A級的扭曲癖好。”

方惟尋聞言微微一抿嘴唇,倒是回過神,聲音有些縱溺:“瞎想什麽呢?”

“那你在想什麽啊?”晏礎潤問了一聲又湊近一點,便靠在方惟尋的懷裏面,長眉舒展又擰起,重覆一遍,“尋哥,在想什麽呢?”

方惟尋動了動自己的肩,讓晏礎潤靠的更舒服一點,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捏著晏礎潤後頸的那塊軟肉:

“我在想常瀾。”

“啊……”

方惟尋說得尋常淡定,但饒是晏礎潤知道他不是那個意思,表情仍然變得有些微妙和古怪。

方惟尋尚在理著思緒,沒有註意到懷裏alpha那點情緒變化,直到過了一會兒才聽見晏礎潤悶悶地說:

“你不應該只能想我麽?”

方惟尋聽此回過神,有些哭笑不得地低頭吻了吻晏小雨的發間:“還挺霸道。”

“嗯,”晏礎潤怏怏不樂,伸手觸碰方惟尋的眉弓,“反正不行,反正你只能想我。”

方惟尋手指捏住晏礎潤的一撮頭發輕柔地撚著,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腰,讓他坐正:

“正經一些好不?”

“我怎麽不正經?”

晏礎潤不配合,把頭埋在方惟尋的肩頸處,賴在他的懷裏面不動,但語氣終於正經了幾分,似乎又在顧慮勾起方惟尋的情緒,坦白的聲音放得很小:

“過去5年裏我查過一些東西,高階alpha自成的各大派別中對於omega配偶的腺體等級有非常狂熱的追求,他們在長期病態的A級腺體洗腦中,會對其他等級腺體產生精神潔癖,他們那種alpha基本上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對著那些相對平庸omega……有生理沖動。”

方惟尋攬著晏礎潤,忽然輕聲問:“寶貝兒,你聽說 ‘俄狄浦斯情結’麽?”

晏礎潤:“唔?”

“相傳古希臘神話,俄狄浦斯王子因應驗一個神諭,無意殺死生父,娶母為妻……”方惟尋解釋,“簡單來說,就是母戀。”

晏礎潤聽此,茫然地擡起自己的頭。

方惟尋沈默不語,似乎在回溯一些他早已模糊的記憶細節,良久才像是確認了一樣,輕輕地補充了下文:

“孫銘山早年地位不穩的時候,很喜歡向群眾營造自己的 ‘勵志’人設,以此宣揚一種各級腺體平等的政治正確……

並且,如果我的記憶沒有出現偏差的話,我好像記得孫銘山的omega父親,擁有的就是一枚B級的omega腺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