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體正確使用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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腺體正確使用方法
A+級別的腺體恢覆能力很強，晏礎潤在醫院裏墨跡了兩天，最後被柳欣一個電話叫走，連夜飛到別的地方去參加活動。
方惟尋不可能時時陪他，留在醫院收拾好他用的一些日常用品準備打包回家，他剛剛把小行李箱放進汽車的後備箱，手機震動一下，收到了楊殷別別扭扭的一條消息，說是楊思宸醒了。
方惟尋清楚楊殷不過就是找個由頭把他約過去，他們兩個人亟需在沒有晏礎潤的情況下單獨地聊聊。
方惟尋邁開長腿往住院部那邊走，沒幾米遠又折回來，打開前車門從手套箱裏面摸出一個晏小雨不知道什麽時候悄麽聲藏的糖盒，拿出幾顆放在身側——他對楊殷的態度姑且不談，但對楊思宸卻稱得上在意，畢竟那孩子的眉眼和晏礎潤幾分相似，愛屋及烏，他對那無辜的小孩討厭不起來。
病房裏黑玫瑰雍容的香氣依舊沒有散去，方惟尋竭力收斂這自己的信息素，以防抑制貼外洩讓小孩子感到不舒服。
楊思宸直著身子安靜地坐在病床上，小孩短短幾天瘦了很多，露在外面的胳膊竹竿一樣，近乎嶙峋的骨頭在孩子幼嫩的皮膚下突兀地突出來，他病號服裏面空空蕩蕩的，露出大片蒼白病弱的肌膚。
雖然身體情況惡劣，但楊思宸繼承他alpha父親的那種體面與精致並沒有消失，即使衣服松松垮垮，他也不像有些同齡孩子一樣歪著領子或者斜著扣子，背脊挺得筆直，顯得幹凈又整潔。
楊思宸聽見開門的聲音，緩緩地轉頭過去，他那一雙濃墨一樣的眼睛在過於瘦削的小臉上看起來有些空洞，他似乎認出了方惟尋，聲音很輕很啞：“叔叔好。”
方惟尋對他溫和一笑，把從車裏拿出來的糖遞給他。
在家裏面受寵的小孩都喜歡吃甜的，楊思宸看見糖果的眼神明顯波動了一下，但是他剛剛做了手術，現在有忌口，只能學著方惟尋的表情回了方惟尋一個淺淺的微笑，然後把糖果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邊。
方惟尋看著小omega嶙峋的病骨，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許，心中有一塊地方好像被重物堵住了。
楊殷就在一邊看著，有楊思宸在的地方，他的目光不會偏轉到其他人的身上。
方惟尋看著孩子沈默了一會兒，繼而擡起眼望向楊殷：“楊總，借一步說話？”
楊殷似乎早就等著他開口，和他對視，繼而錯身進了醫院套房裏配備的陽臺。
楊思宸的目光追逐著他的父親，即使陽臺離他的病房只有幾步遠，他依舊十分不安。
方惟尋只好又摸出一顆糖果給他，聲音很溫和：“交換一下，借你爸爸幾分鐘。”
楊思宸楞楞地，順著方惟尋的意思乖巧地點了點頭。
方惟尋對他說了聲“真乖”，然後跟著楊殷進了陽臺。
正值清晨，陽臺的金屬質欄桿上蒙了一層霧氣，被晨曦照拂，反射出斑斕的光點。
楊殷手扶在欄桿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整個醫院，聽見方惟尋的腳步聲，表情紋絲不動。
方惟尋單獨見他，態度絕對不會好，更何況他看見楊殷那種異常倨傲自我、完全不認為自己有錯的表情，一些極端的情緒就蹭蹭地往上冒。
隔壁就是不經嚇的孩子，方惟尋有顧忌，不能不顧體面地在這裏和楊殷扭作一團相互出氣，只能用相對文明的成人對話方式，盡量和楊殷心平氣和地交流。
“這幾天我查了你所說的腺體交換手術，風寧在這方面明面上、有跡可循的投資都非常驚人，我想私下裏無論合法或者違規的研究，你應該也投入了大量的資金。”
方惟尋先聲奪人，果不其然地捕捉到了楊殷微微詫異的眼神。
“你想要通過A+腺體的高適配度和血緣上的一層關系，把屬於那個人的腺體移植到晏礎潤身上，以此激發A+腺體活力，釋放頂階omega的信息素來緩解思宸的病情，這樣的想法的確有一定的可行性。”
方惟尋的聲音不疾不徐，他的目光垂落在附著在欄桿的薄霧上，不去看楊殷的表情：
“但是，腺體移植手術存在巨大風險……即使晏礎潤成功地更換了一枚腺體，他也有極大可能釋放出的是不倫不類的信息素，那種信息素對維持思宸的病情絕無益處。我想請問楊總，你真的願意、把那枚無比珍貴的omega腺體，移植到一個alpha身上？”
楊殷維持著一副“輪得著你指點”的高冷樣子，沈默了將近一分鐘，才冷然地一垂眼，他一出聲就暴露了他這些天遭的罪，聲音全啞了：
“我沒有別的辦法。”
方惟尋面色變得有些微妙，冷淡防備中帶著近乎古怪的打量和審視，他的手指在欄桿上輕輕地勾畫，又捏起手指抹去了那點點濕涼：
“沒有嗎？”
楊殷一擡頭，直直對上了方惟尋審視的目光。
兩個A+alpha毫無溫度的目光在薄涼的空氣中短兵相接，暗流洶湧。
“你明明清楚，讓楊思宸繼承那枚來自他omega父親的腺體是最正確的選擇……”
方惟尋沈著冷靜地看向楊殷，這幾天晏小雨住院，他一直都在醫院裏面陪著，無事的時候翻了很多資料，很多事情看起來紛繁覆雜，其實不過是有人在迂回前進而已——
“楊思宸和他才是直系血親，他們之間進行腺體移植才是成功率最高的選擇。”
楊殷像是被蜇住了痛腳，猛然出聲打斷：“那不可能。”
“不是不可能，你只是舍不得讓他承受風險，你害怕他撐不過這樣高危險性的手術。”
方惟尋的語氣變得如同刀鋒一樣淩厲，吐字緩慢且清晰。“在你眼裏，你兒子的命才是命，其他人都是可以碾碎的螻蟻，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你懂什麽？”
楊殷似乎被戳中了心中最沈郁壓抑的痛楚，十指猛然攥緊，咬著牙重覆了一遍：“你懂什麽？”
一個從小眾星捧月、家庭合睦的alpha，能懂什麽？
楊殷出身大家卻不受重視，他高人一等的家族一手塑造了他的傲慢，卻沒有給他攪動風雲的資本——楊殷上面有兩個哥哥，又因為不屑於經營自己，在家裏面逐漸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邊緣人。
因為存在感低微，所以自由度更高，這也是楊殷可以隨意往自己身邊領人的原因。然而相應的，那時候的他身後沒有派系的支撐，他沒有盤根錯節、牽一發動全身的關系網，所以那些曾經圈禁塵玉的高階們才格外放肆，有恃無恐地踐踏了那份……幼稚的，一文不值的愛情。
當年楊殷冒著瓢潑的大雨，他像是離群的孤狼匍匐在族群前，所有的自尊自傲全部被輕易碾碎。楊殷跪在自己冷漠的父親和哥哥們面前，懇求他們幫忙找人，然而他卻只看見了一張又一張冷漠又殘忍、帶著哂笑和鄙夷的臉。
在那同時，晏塵玉被強制洗掉標記，被扔到場子裏肆意玩臟，被殘忍地割下了那枚天生帶著罪孽的腺體。
後來那枚鮮活跳動的腺體出現在金碧輝煌的拍賣行裏，成為了令人叫座的壓軸好戲。
這就是世界上最後一枚A+級別omega腺體的宿命。
楊殷無曾數次陷入一種癲狂的幻覺裏，他手持兇器，將麻木的群眾、竊笑的罪犯、以及那個毫無能力的自己依次捅穿，刀刀致命。他想血洗這個荒蕪而懨懨的時代，他想看見自己滿是傷口，渾身浴血，成為了迎接自己愛人重生的鬼魅和惡魔。
那段時間楊殷變得癲狂……卻又無數次在崩潰的睡夢邊緣被小孩尖銳稚嫩的哭聲拉回來，滿身冷汗全是驚恐地望向搖籃裏裹在繈褓之中大聲哭泣的孩子。
楊思宸是楊殷窮途末路的救贖。
那是他留給楊殷的最後一樣禮物。
為了楊思宸，楊殷無所謂自己是不是十惡不赦。
畢竟，看看那些作惡多端的罪犯吧，他們才是真正玩弄和踐踏人性的瘋子。愚蠢、虛偽、沈淪在無盡欲求中的那些人，依舊心安理得地活著。他們扶搖直上，節節高升，成了被人追捧迷信的正確與權威。
“世人本來就是可鄙可恥的螻蟻……”
楊殷的聲音像是被鈍器磨過，每一個字都咬牙切成，攪碎了他的肺腑：
“你懂什麽，你有什麽資格來指責我？”
方惟尋的目光隱在眉骨投下的陰影裏，他沈默不語，楊殷那憋悶經久的憤世嫉俗鋪天蓋地地壓境而過，將堪堪達到平衡的對話氛圍盡數碾碎。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方惟尋作為5年前大案的犧牲品，和楊殷作為受害者的經歷有微妙的重合，所以他在潛意識裏將方惟尋當作了“同類”，才會不自覺地宣洩——他們都是被俗套的劇情定為“異端”的反派和懦夫。
然而，方惟尋無意吞下楊殷訴出的那枚沈甸甸的苦果。“世人皆螻蟻”這樣的思想太過極端了，深淵一樣，太容易陷入其中，悲劇地溺亡在無盡的黑暗裏。
可憐的人，不是非要成為惡人的。
“楊總，我是就事說事。”
方惟尋擡手，做了一個幹凈到果決，甚至帶著漠然的打斷的姿勢。
楊殷轉頭，他看見方惟尋那緊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和冷靜的目光，才恍惚回神，驚覺自己鬧出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在幹什麽？再給一個他全然不信任不了解的人訴苦嗎？
何其可笑，何其……惡心。
一根一根清晰的血絲爬上了楊殷的眼珠。
“現在這樣的情況你比我更清楚，”方惟尋似是可憐，語調很輕，“楊思宸他很可能、等不到A+級別omega的信息素了。”
此時此刻，楊殷像一只窮途末路的野獸，眼珠通紅目露兇光，那從東方迸起的太陽越發高照，金色的光線將他蒼白的皮膚照出了妖異的血色。
他怎麽舍得讓那麽小的孩子犯險？
那是他生命最後的支撐，是防止他走火入魔的底線。
方惟尋看見楊殷那種帶著絕望和抗拒的姿態，那一瞬間，一種扭曲報覆的快意從他的心中呼嘯而過，轉瞬又被潮水一般的悲哀與憐憫淹沒。
沈默良久，方惟尋微微一哂：
“楊總，有句古話你肯定聽過……”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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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惟尋清楚楊殷不過就是找個由頭把他約過去，他們兩個人亟需在沒有晏礎潤的情況下單獨地聊聊。
方惟尋邁開長腿往住院部那邊走，沒幾米遠又折回來，打開前車門從手套箱裏面摸出一個晏小雨不知道什麽時候悄麽聲藏的糖盒，拿出幾顆放在身側——他對楊殷的態度姑且不談，但對楊思宸卻稱得上在意，畢竟那孩子的眉眼和晏礎潤幾分相似，愛屋及烏，他對那無辜的小孩討厭不起來。
病房裏黑玫瑰雍容的香氣依舊沒有散去，方惟尋竭力收斂這自己的信息素，以防抑制貼外洩讓小孩子感到不舒服。
楊思宸直著身子安靜地坐在病床上，小孩短短幾天瘦了很多，露在外面的胳膊竹竿一樣，近乎嶙峋的骨頭在孩子幼嫩的皮膚下突兀地突出來，他病號服裏面空空蕩蕩的，露出大片蒼白病弱的肌膚。
雖然身體情況惡劣，但楊思宸繼承他alpha父親的那種體面與精致並沒有消失，即使衣服松松垮垮，他也不像有些同齡孩子一樣歪著領子或者斜著扣子，背脊挺得筆直，顯得幹凈又整潔。
楊思宸聽見開門的聲音，緩緩地轉頭過去，他那一雙濃墨一樣的眼睛在過於瘦削的小臉上看起來有些空洞，他似乎認出了方惟尋，聲音很輕很啞：“叔叔好。”
方惟尋對他溫和一笑，把從車裏拿出來的糖遞給他。
在家裏面受寵的小孩都喜歡吃甜的，楊思宸看見糖果的眼神明顯波動了一下，但是他剛剛做了手術，現在有忌口，只能學著方惟尋的表情回了方惟尋一個淺淺的微笑，然後把糖果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邊。
方惟尋看著小omega嶙峋的病骨，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許，心中有一塊地方好像被重物堵住了。
楊殷就在一邊看著，有楊思宸在的地方，他的目光不會偏轉到其他人的身上。
方惟尋看著孩子沈默了一會兒，繼而擡起眼望向楊殷：“楊總，借一步說話？”
楊殷似乎早就等著他開口，和他對視，繼而錯身進了醫院套房裏配備的陽臺。
楊思宸的目光追逐著他的父親，即使陽臺離他的病房只有幾步遠，他依舊十分不安。
方惟尋只好又摸出一顆糖果給他，聲音很溫和：“交換一下，借你爸爸幾分鐘。”
楊思宸楞楞地，順著方惟尋的意思乖巧地點了點頭。
方惟尋對他說了聲“真乖”，然後跟著楊殷進了陽臺。
正值清晨，陽臺的金屬質欄桿上蒙了一層霧氣，被晨曦照拂，反射出斑斕的光點。
楊殷手扶在欄桿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整個醫院，聽見方惟尋的腳步聲，表情紋絲不動。
方惟尋單獨見他，態度絕對不會好，更何況他看見楊殷那種異常倨傲自我、完全不認為自己有錯的表情，一些極端的情緒就蹭蹭地往上冒。
隔壁就是不經嚇的孩子，方惟尋有顧忌，不能不顧體面地在這裏和楊殷扭作一團相互出氣，只能用相對文明的成人對話方式，盡量和楊殷心平氣和地交流。
“這幾天我查了你所說的腺體交換手術，風寧在這方面明面上、有跡可循的投資都非常驚人，我想私下裏無論合法或者違規的研究，你應該也投入了大量的資金。”
方惟尋先聲奪人，果不其然地捕捉到了楊殷微微詫異的眼神。
“你想要通過A+腺體的高適配度和血緣上的一層關系，把屬於那個人的腺體移植到晏礎潤身上，以此激發A+腺體活力，釋放頂階omega的信息素來緩解思宸的病情，這樣的想法的確有一定的可行性。”
方惟尋的聲音不疾不徐，他的目光垂落在附著在欄桿的薄霧上，不去看楊殷的表情：
“但是，腺體移植手術存在巨大風險……即使晏礎潤成功地更換了一枚腺體，他也有極大可能釋放出的是不倫不類的信息素，那種信息素對維持思宸的病情絕無益處。我想請問楊總，你真的願意、把那枚無比珍貴的omega腺體，移植到一個alpha身上？”
楊殷維持著一副“輪得著你指點”的高冷樣子，沈默了將近一分鐘，才冷然地一垂眼，他一出聲就暴露了他這些天遭的罪，聲音全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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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嗎？”
楊殷一擡頭，直直對上了方惟尋審視的目光。
兩個A+alpha毫無溫度的目光在薄涼的空氣中短兵相接，暗流洶湧。
“你明明清楚，讓楊思宸繼承那枚來自他omega父親的腺體是最正確的選擇……”
方惟尋沈著冷靜地看向楊殷，這幾天晏小雨住院，他一直都在醫院裏面陪著，無事的時候翻了很多資料，很多事情看起來紛繁覆雜，其實不過是有人在迂回前進而已——
“楊思宸和他才是直系血親，他們之間進行腺體移植才是成功率最高的選擇。”
楊殷像是被蜇住了痛腳，猛然出聲打斷：“那不可能。”
“不是不可能，你只是舍不得讓他承受風險，你害怕他撐不過這樣高危險性的手術。”
方惟尋的語氣變得如同刀鋒一樣淩厲，吐字緩慢且清晰。“在你眼裏，你兒子的命才是命，其他人都是可以碾碎的螻蟻，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你懂什麽？”
楊殷似乎被戳中了心中最沈郁壓抑的痛楚，十指猛然攥緊，咬著牙重覆了一遍：“你懂什麽？”
一個從小眾星捧月、家庭合睦的alpha，能懂什麽？
楊殷出身大家卻不受重視，他高人一等的家族一手塑造了他的傲慢，卻沒有給他攪動風雲的資本——楊殷上面有兩個哥哥，又因為不屑於經營自己，在家裏面逐漸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邊緣人。
因為存在感低微，所以自由度更高，這也是楊殷可以隨意往自己身邊領人的原因。然而相應的，那時候的他身後沒有派系的支撐，他沒有盤根錯節、牽一發動全身的關系網，所以那些曾經圈禁塵玉的高階們才格外放肆，有恃無恐地踐踏了那份……幼稚的，一文不值的愛情。
當年楊殷冒著瓢潑的大雨，他像是離群的孤狼匍匐在族群前，所有的自尊自傲全部被輕易碾碎。楊殷跪在自己冷漠的父親和哥哥們面前，懇求他們幫忙找人，然而他卻只看見了一張又一張冷漠又殘忍、帶著哂笑和鄙夷的臉。
在那同時，晏塵玉被強制洗掉標記，被扔到場子裏肆意玩臟，被殘忍地割下了那枚天生帶著罪孽的腺體。
後來那枚鮮活跳動的腺體出現在金碧輝煌的拍賣行裏，成為了令人叫座的壓軸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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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殷無曾數次陷入一種癲狂的幻覺裏，他手持兇器，將麻木的群眾、竊笑的罪犯、以及那個毫無能力的自己依次捅穿，刀刀致命。他想血洗這個荒蕪而懨懨的時代，他想看見自己滿是傷口，渾身浴血，成為了迎接自己愛人重生的鬼魅和惡魔。
那段時間楊殷變得癲狂……卻又無數次在崩潰的睡夢邊緣被小孩尖銳稚嫩的哭聲拉回來，滿身冷汗全是驚恐地望向搖籃裏裹在繈褓之中大聲哭泣的孩子。
楊思宸是楊殷窮途末路的救贖。
那是他留給楊殷的最後一樣禮物。
為了楊思宸，楊殷無所謂自己是不是十惡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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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本來就是可鄙可恥的螻蟻……”
楊殷的聲音像是被鈍器磨過，每一個字都咬牙切成，攪碎了他的肺腑：
“你懂什麽，你有什麽資格來指責我？”
方惟尋的目光隱在眉骨投下的陰影裏，他沈默不語，楊殷那憋悶經久的憤世嫉俗鋪天蓋地地壓境而過，將堪堪達到平衡的對話氛圍盡數碾碎。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方惟尋作為5年前大案的犧牲品，和楊殷作為受害者的經歷有微妙的重合，所以他在潛意識裏將方惟尋當作了“同類”，才會不自覺地宣洩——他們都是被俗套的劇情定為“異端”的反派和懦夫。
然而，方惟尋無意吞下楊殷訴出的那枚沈甸甸的苦果。“世人皆螻蟻”這樣的思想太過極端了，深淵一樣，太容易陷入其中，悲劇地溺亡在無盡的黑暗裏。
可憐的人，不是非要成為惡人的。
“楊總，我是就事說事。”
方惟尋擡手，做了一個幹凈到果決，甚至帶著漠然的打斷的姿勢。
楊殷轉頭，他看見方惟尋那緊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和冷靜的目光，才恍惚回神，驚覺自己鬧出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在幹什麽？再給一個他全然不信任不了解的人訴苦嗎？
何其可笑，何其……惡心。
一根一根清晰的血絲爬上了楊殷的眼珠。
“現在這樣的情況你比我更清楚，”方惟尋似是可憐，語調很輕，“楊思宸他很可能、等不到A+級別omega的信息素了。”
此時此刻，楊殷像一只窮途末路的野獸，眼珠通紅目露兇光，那從東方迸起的太陽越發高照，金色的光線將他蒼白的皮膚照出了妖異的血色。
他怎麽舍得讓那麽小的孩子犯險？
那是他生命最後的支撐，是防止他走火入魔的底線。
方惟尋看見楊殷那種帶著絕望和抗拒的姿態，那一瞬間，一種扭曲報覆的快意從他的心中呼嘯而過，轉瞬又被潮水一般的悲哀與憐憫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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