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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ega保護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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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ega保護庭

常瀾被晏礎潤攥住脖子,他雙手攀上晏礎潤的右手,想要將它掰開,但是omega天生的力量弱勢讓他無法反抗一個毫無憐惜之心的alpha,常瀾只能擡起一雙蒙著水霧的眼睛看向面前的晏礎潤,喉嚨間發出細小的嗚咽。

晏礎潤垂眼打量著這樣的常瀾,他已經在溫泉裏面泡了一會兒,手指不像往常一樣冰冷,帶著一些溫吞的暖意,這樣的溫度適用於輕撫與暧昧,他卻用他的手指按壓著一個小omega的頸動脈。

他能感受到常瀾頸間的脈搏逐漸急促,這種柔軟脆弱的生命即使是在陷入危機的時候,也依舊想要用一雙溫柔繾綣的淚眼來打動對方,任人擺弄,毫無攻擊性……這就是絕大多數alpha會著迷的omega,他們會沈淪在一種膨脹的操縱感裏。

晏礎潤一想到方惟尋也有可能為此著迷,胸腔中就仿佛沈郁了一團怒氣。

常瀾對於捏住脖子、奪走呼吸這種事情有些經驗,他可以感覺到晏礎潤雖然在施力,但雙手力量並不集中,沒有要大力破壞他的呼吸道的意思。他以為晏礎潤心軟了,於是重新用雙手覆蓋在alpha的手上,發出一聲微弱的、懇求的氣音。

晏礎潤冷眼旁觀,沒有半分憐惜的樣子,他將空出來的那只手抵在唇間,示意常瀾不許隨便發出聲音,然後俯下身低聲說:“噓,別害怕,只是幾個問題。”

常瀾的肺部的氣息逐漸被擠壓出去,眼神行將渙散,他很會審時度勢,輕輕地眨了一下眼睛。

“第一個問題,”晏礎潤施恩一般地放開常瀾,“網傳,五年前案子結束後你被Omega保護庭帶走,進行心理修覆,這件事情是真是假?”

常瀾被甩在一邊,溫泉旁邊濕潤的空氣湧入幹澀的喉嚨裏,讓他止不住地咳嗽,他緩了緩,然後說:“真,真的,當時我下了法庭……就被omega保護協會的人直接帶走了……”

晏礎潤示意他繼續。

“之後,我,”常瀾不自覺地摸向自己長發遮擋下的腺體,聲音微弱,“我在他們的安排下做了換腺手術。”

常瀾的原生腺體不可逆轉的損壞一直是保護庭牽引輿論導向的話題,案子完結後,保護庭為了表明自身態度,對外宣稱將最大限度地保護受害者隱私,並且承諾為常瀾更換適配的新型腺體。

腺體匹配程序覆雜,而且裏面水很深,絕大部分的高級腺體都被上層壟斷,很多平民階層的腺體移植手術都會輪空,有時候三年五載都等不來一個可以匹配的腺體,而常瀾能夠在短時間內分到一個腺體,即使只是一個D級,也已經是多方博弈的結果。

晏礎潤直接用手指挑開了常瀾的黑發,側目去看他的後頸,omega的後頸細長白嫩,但是腺體生長處的確是有手術的痕跡,粉紅色的疤痕蜿蜒在皮肉上,大約有一個小拇指那麽長。

他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手指略頓,問出了一個原本沒有在計劃內的問題:“疼嗎?”

“什……麽?”

常瀾曾經是一個B階omega,信息素是香味濃郁的玉蘭花,他的新腺體也是植物香氣,是同屬木蘭科的含笑。含笑花香氣濃郁,但是在純度不夠的低階腺體下,總會有一種類似劣質香水的廉價感。

因為這個,常瀾在沈瑾這些年沒少遭遇冷眼,他其實一直沒有和這枚新腺體達成和解,過於低階的腺體就像是一根釘在他後頸的刑具,不時讓他回想起這些年的不堪與痛苦。

沒有人問過摘除自己的原生腺體,然後再移植一枚新的腺體到底有多疼。

他有時候會想,這大抵就是欺世釣名,暗渡陳倉的報應。

常瀾蒙在眼裏的水霧忽然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他咬緊嘴唇,雙肩顫抖著點了點頭:

“很疼,特別疼……新的腺體在適應期內會反覆發炎,甚至有壞死的風險,每天都會疼得睡不著覺,就像屠刀落下了一半,已經把脖子砍得皮開肉綻,卻遲遲不補下致命一擊,讓人生不如死。”

晏礎潤將常瀾的發絲放下,他面前的這個omega似乎被觸發到了某個機關,原本一顰一笑皆是算計的心機萬千被一種瑟縮的軟弱取代,常瀾將臉埋在手裏,發出哽咽的聲音,不自覺地倒著氣,幾不可聞地傾訴著:

“最開始的時候,保護庭的人找到我的時候一直在安慰我,他們給我說壞人終究會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他們說我不能被黑暗侵吞,讓我發聲,讓我抗爭。”

常瀾的聲音埋在他的掌心之中,悶悶的:

“我當時太絕望了,所以把他們當做了救世主,我以為他們會來救我,會審判那些骯臟腐朽的事情……但是後來保護庭內部不知道是內訌了還是怎麽樣,原本一直聯系我的人忽然被其他的連線員換了下去,換來的那一批人剛開始還開始對我還挺好的,但是……”

但是後來那些曾經聲稱要公理正義,要平等權益的人們變得不再熱血,他們終日在常瀾的病房裏面來回踱步,臉色越來越陰沈。Omega保護庭剛剛成立,的確需要樹立一個典型的正面抗爭形象,但是這不代表他們足夠正直,可以無所顧及地和上層alpha勢力叫囂。

“後來他們讓我指認方惟尋……可我那天雖然被下了藥,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卻的確聞到一種濃重的麝香……但官方登記的、方惟尋的信息素是酒味啊,我覺得不對勁,他們給我解釋說他的信息素是虛報的,我不信,他們耐著性子勸了幾次最後翻了臉,告訴我這件事情已經失控了,不是他們能夠做主了。”

常瀾的眼淚接二連三地從他的指縫間滑落,他將被濕冷液體鍍了一層光的手緩緩移開,雙眼失去焦距,似乎溺亡在了令人窒息的回憶之中。

“我一直以為Omega保護庭是我的救命稻草,直到那時候我才明白,他們從本質上來說也只是一群商人或者政客,在他們的眼中,很多事情是可以為了利益而犧牲的,很多原則也是可以為了止損而放棄的,他們威逼利誘,一邊不斷地提高獎金,一邊又滲透我的家人朋友,人為地孤立、分離我的社會關系,把我逼入絕境。”

“我沒有辦法……”

常瀾大概並不是一個乖巧的孩子,5年前的他白天上學,晚上就混跡於各式各樣可以追求刺激的場所,他會叼著玻璃杯給為他著迷的alpha或者beta嘴對嘴地餵酒,也會一時興起走上舞臺扭腰擺胯,在迷幻的燈光下成為誘人的神明。

然而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變成一個被撕碎的玩物,然後又被其他人倉促拼接起來,拼成他們臆想的、帶有爆點賣點的悲劇。

他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反抗,沒有辦法求救,沒有辦法發出自己的聲音。

“後來,我大概是沒有利用價值了,保護庭就把我交給了沈瑾,因為我知道他們偷天換日、誣陷無辜的事情,他們也很不安……”常瀾慘然一笑,含水含情的眼波裏面出現了洶湧的波動,“這邊偏僻、與世隔絕,他們想要讓alpha堵住我的嘴。”

沈瑾這邊靜謐幽靜,高山疏桐密林溫泉,是個絕佳的修養之地,把常瀾安置在這裏,只會細化保護庭帶有人文主義的守護者形象,讓人挑不出半分過錯。

有常瀾知道這山中帶著怎樣的艷色。

空氣陷入了一種停滯的寂靜,晏礎潤半身在溫泉中,半身袒露在空氣裏,涼風吹過,他覺得冷。

真正的罪犯高枕無憂,虛偽的政客心機沈重,偏激的群眾盲目愚蠢,懦弱的證人信口雌黃。

晏礎潤露出一抹不甘亦不齒的笑,像是嘲諷,又像是對自己無能的自我厭惡。

常瀾跪在溫潤的山石上,從他這個角度看去,可以看見水珠緩緩地從那個alpha優越的面中滑落,“啪嗒”一聲稀釋進溫泉的熱水中。

有那麽片刻的光景,晏礎潤覺得自己的心口是麻木和空白的,然而他慣於不動聲色,在下一瞬間,他便收斂了他臉上所有的堪稱脆弱的表情,重新恢覆成一種冷漠的姿態。

常瀾慣於從旁人細小的表情變化中揣摩他們的心情,他看見晏礎潤的下頜收緊,面部線條變得冷硬,於是倉促地將自己的想法和情緒壓下去,垂下頭,不再看晏礎潤。

晏礎潤沈默良久,然後有些疲憊地在湯泉裏面一靠,他覺得自己就像是拿著一堆並不完整的拼圖塊,很多事情都無法嚴絲合縫地懟在一起,他在腦海裏慢慢捋出來常瀾話語中的邏輯,然後擡眼:“還有一個問題,其實我一看見你,就已經感覺到了一種不協調感,”

常瀾抿了抿嘴唇,似乎對於他想問什麽已經有所猜測。

晏礎潤撐起上身,湊近常瀾的耳側,他眸光微閃,聲音卻是冷的:

“我想知道,為什麽你從見到我的第一眼開始,就知道我不是 ‘正常’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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