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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環一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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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環一重啟

“叮鈴鈴——”

這是她第101次6月7號早上7點鐘在自己的床上醒來。

困。

她伸手摁掉鬧鐘,閉上眼睛翻了個身又重新睡了過去。

昨晚,啊,上一個6月9號,她和姜一循玩了一個通宵的游戲。

雖然循環後身體的機能能立刻恢覆到當時狀態,但腦子,卻不行。

有點用腦過度了。

“一次不行,就不信試一百次也不行”,這是第101次,她的“曼巴精神”也嗝屁了。

反正什麽也改變不了,不如擺爛吧。

“篤篤篤。”

七點半,奶奶過來敲門:“小貝呀,七點半了,快起床了,今天高考第一天,別遲到了。”

姚貝貝懶懶應了一聲,身體卻還是躺著一動不動。

窗外不斷有風吹進來,將窗簾吹得獵獵作響,昏暗的室內一會暗、一會亮,一會暗、一會亮,沈悶的空氣夾著泥土和腥鹹的海風——要下暴雨了。

奶奶將早餐端到飯桌上,見姚貝貝屋裏還是沒有半點動靜,就又再次去敲門,“咚咚咚”,力量比剛剛用力了不少,嗓門也提高了音量,“小貝呀,怎麽還不起呢?再不起來考試就要遲到了呀!”

還是沒反應,敲門變成了拍門,“小貝,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奶奶進來咯?”

門沒鎖,奶奶推門進來,看到姚貝貝像條死魚一樣癱在床上,第一反應就是過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和自己的額溫對比,喃喃自語:“也沒發燒啊。”

可看自家親孫女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還是擔憂問了一句:“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姚貝貝一副很虛弱的表情,氣若游絲搖搖頭:“身體沒有,心靈重創。”

給你循環300天,你試試心靈創不創。

奶奶哪裏懂她的苦衷,一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中氣十足命令:“快起來!”

“吃了早餐去考試!”

姚貝貝捂著被拍麻的屁股,心說她奶這力氣不愧是以前隊裏殺豬的。

慢慢吞吞洗漱完,換好衣服出來看著桌上擺了一根油條兩個雞蛋,還有一杯紅彤彤的果汁,奶奶指著她的得意之作笑瞇瞇介紹:“一根油條兩個雞蛋——”

“門門一百。”

奶奶楞了一下又介紹果汁:“番茄火龍果汁——”

“鴻運當頭。”

“吃了這些,高考保準我拿滿分。對吧?”

姚貝貝嘆了一口氣,心說這對話她都能倒背如流了。

奶奶納悶眨眨眼:“你怎麽都知道?”

“罷了,罷了,你趕緊吃,天氣預報說臺風天大暴雨,早點出門,免得考試遲到。”

姚貝貝有氣無力點頭。

硬塞這頓吃了不下百次的早餐,姚貝貝準備出門,奶奶拿來雨傘,“記得叫上一循,也不知道他出門了沒。”

“他肯定會等我的。”

姚貝貝穿好鞋開門,便看到門把上掛了一把長柄黑傘,她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姜一循的傘。

覺得有點奇怪,過去敲門,“姜一循——姜、一、循!”

叫了好幾聲也沒人應。

奶奶站在門口說:“你慢慢吞吞的,人家一循估計先去學校了。”

先走了?

難道出去給我買早餐了?

畢竟她曾吐槽不下百次天天吃同樣的早餐。

可怎麽傘也不拿?

姚貝貝跟奶奶說了聲“我出門了”,然後將掛在門上的傘一塊拿上,邊下樓邊給姜一循打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姜一循果然是去買早餐了,說是讓她直接去學校。

走到半路,暴雨而至。

6月7號這天過了百次,姚貝貝都掐到幾分幾秒下雨,在雨落下前一秒撐開傘,然後看著別人手忙腳亂的,或跑、或停,拿出雨具避雨。

雨下得急,豆大的雨“劈裏啪啦”落在傘面上,就跟敲鼓似的。

她握著傘柄,回想起第一次循環回來時她也是手忙腳亂,好在姜一循眼疾手快幫她握住被吹飛的傘,也大概是那次,她察覺到自己心動了。

可惜啊,十年前我怎麽沒察覺。

不對,十年前——也就是我真正18歲高考那年,我好像……沒在這裏碰到姜一循吧。

那年,我是怎麽去高考的來著?

姚貝貝努力回憶十年前的今天,但時間太過久遠,又不是什麽特別值得記憶的事情,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但她記得,她沒有被淋成落湯雞去考試。

雨很大,她走得有點慢,到學校的時候看到校門口到處都是花花綠綠的傘,剛想給姜一循打電話,就有一個白衣身影躬身躲進了她的傘裏。

“給,早餐。”男孩從懷裏拿出熱騰騰的包子,發梢卻落下水滴,那載著笑容皙白無暇的臉就像一朵出水芙蓉般嬌艷。

姚貝貝恍了一下神,這才連忙從書包掏出紙巾遞給他,“你怎麽出門不帶傘啊?快拿紙巾擦擦。”

她接過那袋熱騰騰的包子,心中湧出一股暖意和感動。忽然覺得,她所為姜一循做的,不夠多。

姜一循用紙巾擦了把臉,進考場的鈴聲隨即傳來,姜一循拉著姚貝貝說:“考完試一起回家。”

姚貝貝有些好笑,理所當然反問:“不然呢?”

反正6月10號淩晨又會再次時間回溯,姚貝貝決定躺平擺爛到底,直接在考試上呼呼大睡。

剩下的時間,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一切如常。

“貝爺~”

“貝爺?”

“貝爺!”

張佐和李悠悠用力拍了一下姚貝貝的肩膀,姚貝貝這才迷迷瞪瞪地醒來,第一句話就問:“考完了?”

監考老師已經收完卷子,教室裏其他的考生都走得七七八八了。

張佐搖頭嘆氣:“貝爺,你昨晚偷雞摸狗去了嗎?今天的考試你70%……不,80%的時間都在睡覺。”

姚貝貝揉了揉眼屎,嗯了一聲,“昨晚看電視看到五點。”

張佐和李悠悠默默豎起大拇指:“不愧是貝爺,簡直視高考如糞土啊!”

這……

這比喻聽起來有點怪。

姚貝貝撇撇嘴,“給你考100次……101次,你就知道了。”

“什麽101次?你說五三嗎?《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也沒見你寫過啊。”

姚貝貝拍著張佐和李悠悠的肩膀,又是一聲無聲嘆息:“真羨慕你們。有時候什麽都知道,反而是最幸福的。”

張佐:“???”

李悠悠:“???”

啥意思?說我們是傻子?

算了,不重要。

張佐期待搓手手:“貝爺,考完了,咱們今晚去哪慶祝呀?”

還沒等她回話,李悠悠提議:“去上次學校側門那家燒烤店怎麽樣?我這裏還有一張他們家的優惠券。”

姚貝貝一聽到燒烤就想吐,燒烤是好吃,但……那家燒烤店在他們不知道的循環裏,已經去過不下十次,實在是不想吃了。連忙收拾書包告辭:“謝邀,燒烤我就不去了。”

“欸~為什麽?”

“貝爺你最近有點過分重色輕友了!”

身後傳來張佐和李悠悠的抗議聲,姚貝貝手機開機,5:03分,背著書包邊下樓邊給姜一循打電話,響了好幾聲也沒接。

“奇怪,平常他都是秒接的。”

姚貝貝努了努嘴,心說待會見到他一定要好好批評他。

剛走到一樓,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所有人聞聲紛紛朝著一教的方向跑,姚貝貝疑惑地朝著人流聚集的方向看去,大片的夕陽如血色灑落,成千上百人層層圍在一教樓下推擠觀望。

在一片吵雜的尖叫聲中,她聽見——

“有人跳樓了!!”

“好像是那個年級第一,姜一循!”

姜一循。

這三個字傳入耳朵的時候,姚貝貝腦子是完全懵的,只是身體的本能促使她朝那個方向奔去。可她剛擡腳,鞋帶莫名其妙斷了,她踩到斷開的鞋帶上,被自己狠狠絆了一跤。

無數雙腳從她身邊踏過,她想喊,卻喊不出聲,只能自己艱難地爬起來,拖著血流如註的膝蓋一點一點朝著人群的方向靠近。

可當她好不容易站在了人群外,她卻不敢上前。

看著校長、教導主任聞訊匆匆趕來;看著家長幫忙拉起警戒線;看著姍姍來遲的救護車。

她就像一個普通的看客,和那些議論紛紛的旁觀者沒有什麽不同。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不敢看。

直到救護車的鳴笛聲離去,她忽然像瘋了一樣撥開人群去追救護車。

“姜一循!!!”

她追著那輛救護車出了校門,駛過長長的青芒路,繞過一個又一個的紅綠燈,她追了好久……好久……

喊了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她精疲力竭地追到醫院,聲音喊啞了,腿跑廢了,只遠遠看到那輛救護車已經空蕩蕩的後車廂。

“翁嗡嗡——”

“嗡嗡嗡——”

從剛才手機的消息就一直震個不停,恐怕是校園群裏“一中學霸墜樓”的事件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直到電話響起姚貝貝這才不得不那出手機:“餵。”

“小貝,我聽說一循他……他……”

電話那頭傳來姜一循媽媽很重的哭腔,哽咽到泣不成聲,便換成姜一循的爸爸接過電話:“小貝,我是你姜叔叔。”

“一循在學校裏出事了。這件事……你知道了嗎?”

姚貝貝正走向醫院最寂靜處,每一個腳步都帶著回響。

“叔叔,我現在就在醫院。”

那邊似乎詫異她出人意料的平靜,沈默良久後繼續說:“醫院剛剛讓我們先找人過去填表,我和你阿姨還在國外,最快也要淩晨才能趕回濱縣。所以……”

“叔叔你放心,這邊有我。”姚貝貝掛斷電話,走上二樓,穿過寂靜狹長的走廊,看到高三(1)班的班主任正站在窗戶邊打電話。

“是,已經聯系他的家屬了。”

“嗯,我會等到他們過來。”

“沒有沒有,他也是我最得意的學生,我也想在最後為他做點什麽。”

梁老師看到姚貝貝徑直走過來,最後停在了212房門外。

他掛了電話走過來詢問:“你是……姜一循的家人嗎?”

見姚貝貝沒回應,又打量了一下她,感覺年紀差不多,又改口問:“你是他的朋友?”

“我是他女朋友。”

梁老師啞然,顯然沒想到姜一循這樣的好學生居然也會早戀,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只能生澀地安慰道:“請節哀。”

節哀。

她現在心裏出奇的平靜。與其說是平靜,更像是一種虛無。

非要說一種的話,可能是疑惑。

“梁老師,您要是有其他事,就可以先走了。”

也不等他質疑,姚貝貝直接推門而入。

房裏又冷又黑,沒有窗戶,只有一張床,床上蓋著白布。桌上燃著蠟燭,幾個舊花圈,醫院提供的標配。

說實話,這個場面在之前的循環裏見過數次,按理說應該是產生了抗體的,可當她掀開那張白色床單時,手指還是猛地顫抖了一下。

她疑惑,姜一循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是有什麽新的計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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