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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VIP] 生長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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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VIP] 生長痛11

自從那天起, 周蕊和費楠就被恐嚇的陰影籠罩起來。

好不容易熬到周六,一早周蕊就告別費楠準備回家。費楠的父母在外地, 應該只有過年才能趕回來, 因此每到周末她都會獨自留在宿舍,代替周蕊做些大掃除。為了感謝費楠額外的付出,周蕊也會在周日晚上返校的時候帶些家裏做的飯菜給費楠, 幫她改善一下夥食。

出校門後大概還要走十分鐘才能走到公交車站。一路上周蕊罕見地有些心神不寧, 她總覺得附近好像有人在看她,可偏偏她回頭卻找不到人影。

城南這邊沒怎麽開發, 除了市公安局布局在這片區之外,常有人倆人往的地方也就只有一中了。因此每到周末的時候,路上一般都沒什麽人。在周蕊即將穿過到達車站之前的最後一個胡同時, 胡同出口被幾個小混混堵住了。

來人一共是四個,是三個男生簇擁著一個女孩。他們站定後, 中間的女生先開口了:“誒?你就是周蕊?”

周蕊站在原地, 有些不知所措, 楞著神沒有回覆。

得不到周蕊確認的答案,女生皺了皺眉, 歪著頭皺眉看著她, 又問了一句:“是周蕊吧?”

“你們是誰?”

“擦,問你媽啊。以後少他媽管閑事知道麽?”其中一個男生啞著嗓音不耐煩地開口,邊說邊往周蕊身邊走。

見他過來, 周蕊回身便往巷子的另一頭跑去, 旋即她的身後就傳來了有點嘈雜的腳步聲和此起彼伏的叫罵。

她用了吃奶的力氣往前跑,身體幾乎因為前傾的角度過大而要撲到地上。只可惜周蕊雖然生得個高腿長, 但實在不擅長跑步,沒跑出去多遠就被逮到了。



疼。還是疼。

直到這幾個人發洩完怒氣揚長而去時, 周睿還蜷縮在地上捂住肚子,嗓子因為大聲呼救而撕裂一樣地疼。這夥人應該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他們打人的時候專門避開了臉和手臂,專門朝軀幹和腿上動手。

周蕊失神地縮在硬得硌人的墻角,直到太陽光越過高強籠罩在她身上,她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翻開自己被丟到一旁的背包掏出手機,查看母親一連十幾個個的未接來電。

“媽……”

“怎麽啦小蕊,怎麽還沒到家呀?我剛才給楠楠打電話,她也沒接呢。”孫春紅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有些失真,但還是讓周蕊聽了想哭。

“媽,我和費楠今天想一起去玩,就不回家了。”

她現在不能回家。如果回了家,母親很容易就能發現她身上的傷。

她不清楚這些人到底是不是趙家陽找來的。如果不能確定這個,母親也沒有理由到學校來討法。說不定還會起到反作用,引來更深的報覆。她只能假借還沒接電話的費楠的名義留在學校養傷。

母親沒多說什麽。她很樂於看到周蕊交往到同進同出的好朋友,也並不怎麽限制她的行動。在確認周蕊身上的錢夠用之後,孫春紅就掛了電話。

聽筒驟然安靜之後,周蕊的心中不知為何有些動搖。

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插手這些事情。明明被追求的人是費楠,拒絕趙家陽的人也是費楠,周蕊在其中的角色只是一個自行介入的參與者。如果她因此被趙家陽記恨上,自己本來平穩的高中生活又該變成一團亂麻。

她或許應該明哲保身。

一路上思考著,又要提防著不知道哪裏冒出人再將她打一頓,周蕊原本沒受傷的腦袋也疼了起來。等她拖著精疲力盡的身體回到宿舍的時候,發現費楠正躺在床上掩面哭泣。

她壓低著聲音,細瘦手腕上的骨頭支出來,白色的皮膚在日光下像紙一樣脆弱。她好像在極力壓制著,但胸口還是一抽一抽的。周蕊看著她,思緒猛然間就被拉回到了一年前那些她獨處的夜晚。

她也曾偷偷躺在床上無聲地哭泣,眼淚流過鬢角把枕頭都打濕了。

那樣孤立無援,那樣手足無措。

周蕊沒說話,但她開門的聲音已經讓費楠受到了驚嚇。她朦朧著眼睛看過來,在確認是周蕊後明顯地楞神了一下,然後伸手胡亂地抹掉臉上的淚水。

把書包丟在門口的地上,周蕊無言地走到自己的床上躺下。兩個人都沈默著沒說話,時間的流動仿佛都有了聲音。

“你怎麽回來啦,同桌。”還是費楠沒忍住開了口,聲音帶著明顯的鼻音。

周蕊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怎麽哭了?”

空氣又安靜下來。

費楠的態度讓周蕊覺得煩躁。她不知道這種情緒來源於哪裏。可能是因為她懦弱的態度,可能是因為她下意識的逃避。

周蕊曾經也在費楠的位置上掙紮過。所以她才知道,忍氣吞聲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等周一開學,她就要立刻找趙家陽問問清楚,這些人到底和他是什麽關系。如果他不說明白,自己不保證不會把他打一頓。

如果因為這個連累母親來學校的話,相信她也會體諒的。

這是周蕊在那段日子裏學到的最寶貴的道理。境遇不可改變,唯獨你自己築起的銅墻鐵壁可以救你,只有你自己揮起的刀劍才能反擊。



費楠默默地流淚,直到周蕊擔心她薄薄的眼皮都要被搓破了,終究不忍心地開口道:“你告訴你爸媽了嗎?”

話音剛落,費楠就哭得更兇了:“他們……他們說,我是不是招惹人家了。他們現在回不來,要我別惹事……”

還沒等周蕊說什麽,費楠的電話鈴聲就響了。她嚇了一跳,擤了擤鼻涕後接起電話,卻聽到對方只匆忙地甩出一句“看微信”後就掛斷了,聲音之大幾乎讓一旁的周蕊都聽清了。

費楠有些疑惑地切換手機操作界面,等屏幕上出現熟悉的聊天框後,費楠手上的動作一下子停住,人也楞在當場。現在是幾乎入夏的季節,她卻好像進入冰窖一樣渾身發抖。

周蕊心中疑惑,起身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這一拍,手機就從費楠的手裏掉出來摔在地上,屏幕朝上還亮著。周蕊彎下腰想給她撿起來,卻看到了屏幕上對方發來的幾張群聊截圖。

她本不想窺探別人的隱私,但無意間卻瞟到那截圖上居然有費楠衣襟大敞的照片。照片下面的聊天記錄寫得密密麻麻的騷|貨,就這樣直白又殘忍地展現在兩人面前。

“這是,什麽?”周蕊好像大腦死機一樣,在原地彎著腰忘了起來。在她開口的一瞬間,周蕊能感受到費楠的身體更加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隨即放聲大哭起來。

周蕊被她淒厲的哭喊聲驚嚇到,顧不得繼續查看,連忙起身抱住她,試圖給她一些力量和溫度。

費楠把頭埋在周蕊的身上,眼淚很快打濕了她的衣服,滾燙的淚水就這樣烙在周蕊的心口。

她突然就想起那個冬天的夜晚,孫春紅抱著她,任她發洩著苦楚和痛意。她好像短暫地替代了費楠“母親”的角色。於是她學著孫春紅的樣子,撫摸著費楠的頭,輕聲細語地安慰。

直到費楠的呼吸平穩下來,周蕊才把她從自己的懷裏扯出來,半哄半逼迫著她直視自己的眼睛:“同桌,我知道你現在不好。但是你要把事情說清楚,我們才能知道怎麽辦。”

費楠控制不住地抽泣了幾下,這才斷斷續續說出發生了什麽。

自從被趙家陽傳紙條恐嚇的那天起,費楠就開始覺得,是因為自己的原因連累了周蕊。銥誮她一直為此感到惴惴不安,想要做點什麽來防止周蕊受到什麽傷害。所以在趙家陽約她周六早上見面的時候。她一反常態沒有拒絕,而是想要借機和他把話說清楚,省得這件事情發酵下去再影響兩個人的生活。

於是在早上周蕊和她道別後,她估算了一下從宿舍樓走到校門的時間,確認周蕊已經離開後就獨自去赴了約。令她感到很意外,一向散漫的趙家陽居然早早地就在約定的地點等待了。那是學校一食堂的後面,距離教學樓和宿舍都很遠,設施也很舊了,平時一般沒什麽人來。

據說半夜走在這條小路能見到游蕩的鬼魂。

“來了?”趙家陽斜著身子靠在墻壁上,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甚至不像個學生。

費楠曾經好奇過,為什麽學習這麽差的趙家陽能出現在他們班級。後來聽說是因為他家裏有錢有勢,通過勞動局的親戚找到校長,直接把他塞進來的。

“嗯。”費楠找不到什麽話題能跟他客套,但也不知道對於那些“正事”要如何開口才好。

“你想通了?”趙家陽站直身體走過來,伸出手來想要摸她的臉。費楠往後仰了一下,躲開了他的觸碰,卻看到趙家陽的臉當時便黑了。

費楠見他把話題繞到這上面,正好順著往下說:“我來是想說,我不喜歡你,也不想現在談戀愛。請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我們可以做朋友,如果你要跟我們一起玩的話。”擔心自己太過直白讓對方覺得冒犯,費楠又急忙補充了一句,擡起頭來有些期盼地看著他。

趙家陽聞聲,勾起嘴唇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地往前走了一步。在看到費楠下意識地和他拉開點距離後,他沒說什麽,只是伸出手說:“躲什麽,你不是說做朋友嗎?”

聽了他的話,費楠松了口氣,伸手握住趙家陽的指尖想要晃一晃,卻不想被趙家陽猛然使力扯過去,甩在一邊他曾靠過的墻上。沒等費楠反應過來,趙家陽已經伸手去扯她的襯衫扣子了。

這時候的衣服都單薄,費楠幾乎已經能感覺到趙家陽手上的熱氣透過布料燙到自己身上,讓她覺得愈發恐怖。

她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危險來臨的時候她甚至忘記了尖叫,只能伸手去擋住趙家陽的動作。可她們的力氣相差太懸殊,即便她奮力抵抗,脖子下面的扣子也被趙家陽扯壞了幾個,就這樣露出大片的皮膚。

目光,臟汙的目光在她的身上逡巡。她崩潰地尖叫起來:“救命啊!有人嗎!救命啊!”

沒有人回應她的呼救。周末學校只開放離宿舍樓最近的食堂給住校生提供三餐,一食堂連個人影都沒有。

趙家陽卻意外地在這個時候收了手。他像是一副並不打算繼續做什麽的樣子,往後退了一步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著費楠崩潰地用手攏住衣服包裹住身體。欣賞完她崩潰的樣子,他這才開口:“別他媽叫了,我又不幹嘛。”

臨走之前,他惡作劇一樣地又伸出手扯了一下費楠的半邊衣襟,目光卻又沒怎麽停留,隨即揚長而去。只留下費楠一個人扯著破損的布料倚靠在墻上,滿身滿心都是絕望。

費楠那時候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做。難道只是求愛不成惱羞成怒,借此羞辱自己嗎?還是,他還保留著一點良知才沒有繼續侵犯自己嗎?

可半天過去之後她才終於明白。什麽放過,什麽良知,只不過是他早就策劃了另外一種能把他摘得幹幹凈凈的羞辱方式罷了。

早就有人被安排在了他們見面地點附近的角落裏,只等他們發生沖突的時候拍下費楠衣衫不整的照片。他們選擇裏面費楠表情柔和的畫面,再把趙家陽從畫面中剪裁出去。

這樣,沒人能看出來她那時候正在被侵犯。她只能由著侵害者的一面之詞,任這些照片順著網絡信號以指數爆炸的速度傳開。

她甚至沒有任何解釋的餘地。沒人想知道真相,人們都沈溺在這一場互聯網的大型狂歡中,對一個陌生的漂亮女孩施加審判和淩遲。

這遠比趙家陽一個人對她的侵犯更加陰淒。

她將在這場大型的意|淫中死無葬身之地,滿屏幕的蕩|婦,一字一字釘在她17歲的脊梁骨。



周蕊聽完費楠的講述,身上的冷汗已經不知不覺浸透了她的衣服。而費楠早已經呼吸不暢,面色甚至比墻壁還要蒼白。

她知道費楠接下來要面臨著什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個周末的緩沖無非是鈍刀割肉,延緩她被淩遲的時間而已。

從下周一早上開始,所有人都會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費楠,仿佛她的身上帶著什麽淫|亂因子。她將再也不是人們眼中的那個清純溫柔的女同學,而是一個小小年紀就暴露在攝像頭中,對人敞開衣襟的婊|子。

一些人會當面中傷她,更多的人會在背後議論她,對她指指點點。

還有一部分人,會站在對岸,活生生看著她被燒成一團不甘心的灰。

而周蕊,差一點就選擇了站在這些人中間。

她是不是又變成了曾經自己痛恨過的旁觀者呢?人都會好了傷疤忘了疼,可她不僅快忘了疼,幾乎也忘了自己為什麽會這麽疼。

她想,她沒有理由再作壁上觀了。

她撥通了費楠母親的電話,以一個朋友和受害人的身份,盡量冷靜、完整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在得到她“馬上去火車站買票回來”的承諾後,周蕊掛斷了電話,又撥通了班主任的號碼。班主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告訴周蕊好好照顧費楠,自己會立刻找趙家陽說明事情的嚴重性,讓他停止發布謠言。

做完這些,她忍著自己腿上被踢出來的淤青蹲在費楠面前,直視著她的眼睛向她承諾:“我會一直陪著你。你的媽媽也快回來了。這件事一定會解決,你不要想不開,好嗎?”

“好嗎?”她又問了一次。

費楠沒說話,只是含著眼淚點了點頭。水珠隨著她點頭的動作又再一次流下,在她已經斑駁的臉上劃出一道新的痕跡。



一直到太陽西沈,月上中天,費楠都是情緒穩定的。為了防止留下費楠一個人,甚至周蕊點的外賣送達後,她也是拉著費楠一起下去取的。

費楠對此沒什麽意見。她像曾經的周蕊一樣把自己封閉起來,反應也連帶著變遲鈍起來。周蕊看到她這幅樣子,反而心裏放松了一些。

她原來自閉的時候,最起碼沒有動過自|殺的念頭。

到了熄燈睡覺的時間,費楠聽周蕊的安排乖乖躺在床上,只是手機一直沒有放下,不間斷地瀏覽著什麽。周蕊遠遠地看過去,那好像是微信聊天框。

跳動的字符條顯示著這並不是中午時看到的那些截圖2,而是真的在發信息交流。周蕊心中倒是因為這個發現而放松了一些,這個時候她能找人傾訴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在叮囑費楠不要玩手機到太晚之後,因為早起而困倦的周蕊有些撐不住睡了過去。

她今天沒再做什麽噩夢,直到被涼風吹著轉醒。

睜開眼睛,她就看到有人已經站在了宿舍的窗臺上,而窗戶大開著,涼風也就是從這個地方吹進來的。

那個人是費楠。她站在風口,白色的裙擺被吹著向屋裏的方向鼓起來,讓她看起來莫名像只白蝴蝶。

“同桌,你……”周蕊強制自己從睡眠中清醒,操控自己還有些酸軟的身體從床上爬起來。可她剛下床,就看到費楠向前一步邁出去,當時便消失在了周蕊的視線裏。

……什麽?

她的身體猛然停住,像是被拉住了老舊的閘門。她就僵在距離窗臺只有三四步遠的距離,視線滯澀地飄到費楠的床上。

空空如也。

巨大的恐懼感包裹住了她,她這才徹徹底底地醒過來,反應過來費楠早已經在她面前從窗戶上跳了下去。

她跌坐在地上,只覺得身後的鬼門關已經大開,馬上就有小鬼出來勾魂。她猛地瑟縮一下,蹭回自己的床邊拿了手機報警,又給熟睡中的班主任打了電話。

手機放下後,周圍又是死一樣的寂靜。她到現在都還沒能從地上站起來,她的腿完全軟了。她甚至沒辦法爬起來去看看,從五樓摔下去的費楠現在如何。

手機屏幕熄了下去,周圍重新變得黑漆漆的。

只有費楠的手機,在無休止地彈出些消息提示,讓那附近的空間總有些詭異的閃爍。

周蕊覺得奇怪。費楠並不是有網癮的人,平時也不會一直用手機聊天。總不會她是今晚找了太多人傾訴,又都在她沒有回覆後催促吧。

周蕊支撐著身體蹭過去,在看到又一次因為消息提示而亮起的屏幕上顯示出來滿屏的“申請添加好友”消息後,思量再三還是決定打開手機鎖屏看看。

她並不知道,這一眼,幾乎讓她肝心若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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