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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只看“條件”就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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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只看“條件”就夠了嗎?

簡新筠被那通電話刺激到了,回到大排檔後又要了半打啤酒。

甄雪實在是喝不下了,只能看她一杯接一杯地把自己灌醉,然後將她扛回酒店。

好在酒醉有助於睡眠。福梁沒有供暖,酒店也沒有暖風空調,簡新筠在冷冰冰的被窩裏瑟縮了幾分鐘,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夢裏是個陽光明媚的白天,她正坐在咖啡廳裏喝下午茶。咖啡喝了半杯,她要等的人卻還沒來,她只好打開手機,在一個名為“貴婦媽媽下午茶”的群裏發消息:你們怎麽還沒來?等下孩子們都放學了。

她等了一會兒,發現群裏沒人回她消息,於是打開美顏相機,開始自拍。

自拍的角度很重要,必須得讓人看見她身上最新款的名牌套裝,以及挎在椅背上限量鉑金包,還有這人均過千的玫瑰花房的裝潢。

簡新筠從不同角度拍了好幾張,正準備發朋友圈的時候,就見花房的門被人推開,幾個貴婦裝扮的女人恍若花蝴蝶一般沖了進來。

來人面目模糊,徑直坐在簡新筠身邊。接著,她們掏出自己的手機,一股腦地懟在她的面前,問道:“快看看,這是不是你老公?”

她低頭去看,就見所有手機都展示著同一個人的朋友圈——各色各樣的 Party 照片排列在一起,無一例外地都有何夏平的身影。

說是何夏平,但又不像何夏平……簡新筠看著,只覺得他五官未改,但神態氣質卻十分陌生。

周正平和的面部線條因為笑容而充滿生機,本就不大的眼睛瞇成一條縫,卻也難擋裏頭熱烈的光芒,就像佛羅裏達州永遠的好天氣。

而這好天氣裏還有甄雪。照片裏的她抱著小白,挨在何夏平身側,兩人就像生活在世外桃源的神仙眷侶。

“這是不是你老公呀?”

“他怎麽和其他女人這麽親密?”

“你們是不是各玩各的?”

“他是不是不愛你?”

……

簡新筠正看得出神,又被貴婦們七嘴八舌地拉了回來。面目模糊的女人們不知何時變多了,擠擠挨挨地湊在她的面前,有人不小心打翻了她的咖啡,褐色的液體灑出來,順著桌布往下滴。

她想找紙巾來擦,結果一伸手就把那枚三色環圈的戒指甩了出去。幾乎就在同時,晴朗的陽光悉數褪去,姹紫嫣紅的玫瑰花架挨個倒塌……轟的一聲,窗外響起一聲驚雷。

簡新筠駭了一跳,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伸手按住怦怦跳的胸口,大口喘息著,待心跳平覆一些後,才看向窗外。

昨晚沒拉窗簾,陽光正明晃晃地照進來,曬在她半張臉上。她有些恍惚地拿過手機,發現已經十點多了。

想起下午還要和甄雪一起去看捐贈儀式的禮堂,簡新筠緊忙下床,頂著一張慘白的臉去洗漱。

只是她剛套上睡袍,門鈴就響了。

會是誰?甄雪嗎?

她趿上拖鞋走到門口,從貓眼望出去,就見何夏平焦急的身影。

他拉著行李箱,一臉風塵仆仆,與夢中的樣子大相徑庭。簡新筠看著,突然就想通了某些事。

看來她昨晚發的那條朋友圈,不僅忘了屏蔽祁遇,還忘了屏蔽何夏平。

還真是喝酒誤事。

她自嘲地笑了下,隨即將睡袍的腰帶系得更緊一些,拉開了房門:“夏平,是你啊。”

趕早班機的倦容還刻在臉上,何夏平不知所措地瞥了她一眼,道:“早,竹子。”

打完招呼,他又說:“我是聽市場部的同……小滿說,你提前來福梁踩點,我就想跟過來看看。然後又問了你們公司的同事,你的房間號……”

他說得磕磕巴巴,聲音越來越小,但簡新筠卻不在意。她耙了耙頭發,指著屋內道:“你剛到福梁吧?先進來歇會兒。”

她的房間是個行政套,淩亂的臥室外還有間小小的會客廳。何夏平拉著行李箱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渾身緊繃,卻又難擋疲憊,不自覺地用手搓了搓臉。

“踩點這種事,我一個人就行了。”簡新筠用酒店贈送的茶包泡了杯綠茶,放在他面前的矮幾上,“我會多拍些照片,再寫好路線規劃,和 KOL 交代清楚一定要露出的鏡頭與信息。這對我來說,都是很簡單的事,你大可以放心。”

她說著,坐在他對面,一張臉素面朝天的,反而有股不常見的松弛感。反觀何夏平,一掃從前的張弛有度,像是含了一百根針,吞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為了掩蓋尷尬,他端起玻璃杯就啜了一口,又被茶湯燙到,只能強忍著,把杯子放回去。

“對了,我昨天去見了甄老師,就是這個項目的對接人。”簡新筠垂下眼眸,假裝沒看到他的窘態,“她也是福梁一中畢業的,你認識她嗎?”

何夏平被“甄老師”三個字紮了一下,沈默片刻後才回:“認識。”

“我就猜你們是認識的。一中的張校長說,大喜點名要甄老師來做這個項目的對接人——要是不認識,你又怎麽會點這個名?”

簡新筠說著,拉了下睡袍的下擺,眉宇間還有剛睡醒的朦朧感,何夏平看著,卻從心底生起一股清醒的認知——

簡新筠在試探自己。

她早就知道了自己點名要甄雪做對接人的事,卻不明說,一上來先問他認不認識甄雪。

他方才若是說不認識,就是撒謊了。

“我和甄雪……”他沈吟著,說出打了一路的腹稿,“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我剛到福梁的時候,沒什麽朋友嗎?當時我特別孤單,高一的時候,是小白陪我;上高二的時候,就是甄雪……”

他似是陷入遙遠的回憶,卻有太多的細節不能明說,最後只能嘆口氣,避重就輕道:“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她在公益捐贈方面又有豐富的經驗……所以,我才會點名要她來對接大喜的項目。”

簡新筠聽著,沈默地點點頭,卻在心底感嘆:這個何夏平,實在是不擅長撒謊。

和某人比,真是差遠了。

可這對比越明顯,她對何夏平就越是不忍心。她忍住唇邊的一聲嘆息,玩笑道:“甄老師確實很討人喜歡,我聽張校長說,追她的男老師還蠻多的……”

可她還沒說完,何夏平就突然起身,因為起得太急,他的膝蓋撞到矮幾,打翻了那杯綠茶。

茶湯潑出來,順著桌布往下滴……這和她夢裏的場景多麽相似。

簡新筠起身就想去拿條毛巾,又聽何夏平道:“我還有事,得先走了。”

她在原地停駐片刻,才回頭道:“好啊,那你先忙。”

她說得波瀾不驚,眼裏盡是理解,何夏平微一頷首,拖著行李箱又走了。

大門打開又關上,室內恢覆一片安靜。簡新筠站在原地,看著茶湯落進地毯,被厚實的織物吸收殆盡,仿佛從未存在過一樣。

幾天前,何夏平才在她的小區門口見過祁遇,卻從不追問她與祁遇的任何問題。

方才,她只是淡淡提及甄雪有不少追求者,他便迫不及待地離開了。

感情這種事,真的只看“條件”就夠了嗎?

*

待簡新筠化完妝、換好衣服的時候,甄雪的微信便來了。

她說:學姐,不好意思啊,我臨時有點事,我們明天再去禮堂吧。

簡新筠勾了勾唇角,都不用問她這“臨時有點事”具體是什麽事了,只回:好的,那就明天再去。

回完微信,她把手機揣進包裏,準備一個人出去走走。

從前回福梁,她總是被家裏的事壓得喘不過氣,呆不了幾天就走了。這次借“出差”之名回來,不用回家,也不用著急處理工作,反而更像偷來的假期。

縣城不大,從這頭到那頭也不過幾公裏。她走走逛逛,很快就到了城中心的“民俗一條街”。

這些年,福梁為了發展旅游業,將縣城最早的商業老街改成了“民俗一條街”。但說是“民俗一條街”,其實也就是將門面統一裝潢成唐代風格,再在路邊立一些介紹福梁歷史的牌子,賣賣福梁小吃和批量生產的紀念品,其餘的與普通商業街沒什麽區別。

簡新筠百無聊賴地走著,純粹打發時間。可就在這打發時間的過程中,她總覺得……有雙眼睛在跟著自己。

這種被人盯梢的感覺太過強烈,可她每每回頭,卻見身後行人寥寥,大家各忙各的,壓根就沒有人在註意她。

簡新筠不由得毛骨悚然,不自覺地加快腳步。這時,天邊突然飄來一片烏雲,沒一會兒,便有雨絲落下。

她幹脆小跑起來,躲進路邊的一家小吃店。

小吃店裏熱氣氤氳,食物的香氣纏在一起,緩解了她緊張的情緒。她順勢點了一碗牛肉水粉,一邊吃,一邊躲雨。

只是她沒吃幾口,又聽門外傳來吵鬧聲。

她聞聲望出去,就見對面奶茶店裏的一對情侶在吵架。他們好像是奶茶店的工作人員,身上還穿著奶茶店的圍裙。

雨越下越大,煙雨朦朧中,簡新筠只覺得那個男生有些眼熟。她瞇著眼睛,想要看得更真切些的時候,老板從後廚走了出來,圍觀道:“要死了,又吵架。”

她背著手,像在對簡新筠進行解說,“我聽說啊,這對情侶準備要結婚了,但男方一直沒有正經工作,女方家就不太同意。上個月,男方家籌錢,幫他盤了這個奶茶店,算是讓他有了個工作,女方也來一起打理。結果這個奶茶店生意不好,兩個人吵架的次數比賣出去的奶茶都多……”

老板絮絮叨叨的,對面的情侶卻越吵越激烈。只見男生拖著女生走出店門,將其甩在馬路中央,揚起巴掌就要動手。

一時間,簡新筠終於看清了男生的長相。

“簡冬陽!”她大喝一聲,從小吃店沖出去,一把攔住了對方揮手的動作。

“二姐?”簡冬陽被從天而降的簡新筠嚇了一跳,目眥欲裂中夾雜著一絲不可置信,“你怎麽在這兒?”

“我才要問你!”簡新筠向前一步,隔開他與那個女生,“媽不是說你在港口的運輸隊開車嗎?什麽時候又開奶茶店了?”

“二姐?……你就是春燕姐吧?”簡冬陽還來不及回答,就被女生打斷了。後者仿佛找到了救星,連忙躲在簡新筠的身後,她瞥了對方一眼,認出她是簡冬陽的女朋友,李子慧。

她曾在大姐的朋友圈裏,見過兩人的合照。

“簡冬陽偷了運輸隊的貨在網上賣,早就被人家開除了。還有……還有他之前向你要老房子翻修的錢,其實都是用來盤這間奶茶店的……”

李子慧戰戰兢兢,把奶茶店的來龍去脈一氣兒說了。簡新筠聽著,頓覺郁悶無比,一時想笑,又做不出笑的表情。

她直勾勾地看著簡冬陽,後者被她瞪得臉紅脖子粗,沖著李子慧就嚷:“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家羅裏吧嗦的,我會開這家奶茶店?!”

他說著,繞開簡新筠就要去打李子慧。後者一邊躲,一邊喊:“春燕姐,你救救我,他不是第一次打我了!”

簡新筠連忙去攔:“簡冬陽,你瘋了!打人是犯法的!”

簡冬陽的聲音比她更大:“我打自己的老婆,哪條法律能管我?!”

這就是全家人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小皇帝”,豬頭豬腦,剛愎自用,偏偏被養得身強體壯,力大非常。簡新筠根本攔不住他,只能掏出手機:“你再鬧下去,我就打 110 了!”

這本是一句威脅,簡新筠只希望簡冬陽對“報警”有所忌憚,進而停止這場鬧劇。但她沒想到的是,對方根本不怕,反而瞪直了眼珠子看向自己:“媽之前給你打電話,要你多寄幾萬塊回來的時候,你為什麽不肯?!現在倒有本事在這裏耀武揚威!都是因為你不肯拿錢,我才沒辦法去做推廣,奶茶店的生意才會這麽差,我和小慧才會天天吵架!”

他遷怒著,轉身就抄起店門口的一把鐵鏟,指向李子慧,“還有你,我給你錢花的時候,你就一口一個‘老公’,現在鬧矛盾了,你就喊別人救你——我看誰能救你?!”

這鐵鏟是之前裝修的時候,用來鏟建築垃圾用的。上面銹跡斑斑,卻也是趁手的工具。簡冬陽將鐵鏟放在手裏顛了顛,對準李子慧的腦袋就要劈下去。

簡新筠見狀,下意識地就朝李子慧撲過去,將她護在了自己懷裏。

冬天的雨淋在身上,比雪還冷。她在雨中站了這麽久,大衣與襯衫早就濕透了,此刻沈甸甸地貼在身上,仿若枷鎖。她動彈不得,只能閉著眼睛,緊緊攬著李子慧,卻沒等來想象中的那記重擊。

她喘著粗氣,鼓足勇氣睜開眼睛,就見一個修長的背影擋在自己的前面。

祁遇單手架開鐵鏟,再一把拎住簡冬陽的衣領,一拉一推間,直接把對方甩出去一米多遠。

鐵鏟咣當一聲,飛出去更遠。

“靠!你他媽的又是誰……”簡冬陽罵罵咧咧地想要爬起來,又被對方踩住了手,轉而尖叫道,“啊啊啊啊啊,好痛!你放開……放開我!”

“打女人?”祁遇將腳踩在他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你算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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