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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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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骨氣

簡新筠握著新換的密碼鎖門把,正在猶豫,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幹嘔聲。

她心下一驚,再從貓眼看出去,就見祁遇一手撐著墻緣,一手捂著肚子,維持著躬身的姿勢。

她沒有多想,倏地拉開了大門。因為開得太急,一股寒風被卷了進來。她被風吹得一抖,還來不及反應,祁遇已經走進了玄關。

只見他姿態自然地脫了外套,接著脫了皮鞋。

可就在他打算換拖鞋的時候,卻發現那雙屬於自己的男士拖鞋已經不見了

冷峻的目光掃到沙發旁的紙箱,他一眼就捕捉到了那雙灰色棉拖的鞋頭。他正要彎腰去拿,就被簡新筠拉住了手腕。

“很晚了,你拿了箱子就走吧。”她指尖冰涼,像寒鐵鍛造的鐐銬,“鑰匙我不要了——你也看見了,門鎖我已經換過了。”

祁遇就這麽僵在原地。幾秒過後,他深吸一口氣,隨即看向簡新筠。

這一照面,後者終於看清他的臉色。

他滿面潮紅,但嘴唇卻白得厲害,整個人的姿態猶如病梅抱雪,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她上前一步,便能從他身上聞到淡淡的酒味。

他應該是從那個酒局過來的,再聯想他方才在門口幹嘔的情形,簡新筠只覺得心底那塊最柔軟的地方倏地揪了起來。

原來,他不是為了騙她開門才假裝不舒服的。

她心情情緒地松開他的手,接著,雙手抱胸地靠在玄關的墻上,掃了眼墻上的掛鐘,再從瞳仁裏擠出強烈的逐客意味。

而祁遇撇過頭,不去看她。兩人就這麽僵持著,畢竟簡新筠的道行差一些,還是忍不住率先打破沈默:“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家睡覺。”

“行。”祁遇應著,把鑰匙放在茶幾上,“密碼是多少?”

“什麽?”簡新筠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直勾勾地看著他。

“密碼。”修長的手指比了比大門的密碼鎖,“你告訴我密碼,我就走。”

“哈。”簡新筠怒極反笑,終於克制不住脾氣了,“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麽樣——這是密!碼!鎖!我一天可以換一百個密碼!”

“那我就來一百次。”

祁遇說著,語氣平靜,眼底卻有山雨欲來的暗流湧動。簡新筠被他這副耍無賴的嘴臉驚到了,一時間只能瞠目結舌地呆站著。

而面對她的驚愕失色,祁遇幹脆在沙發上坐下了。

“祁遇,我們結束了!”簡新筠見狀,一個健步走到沙發前,“結束了!結束了!你聽不懂嗎?你現在、立刻、馬上、從我家出去!”

她低吼著,伸手就要去拉他,而後者早就預判了她的舉動,只捉住她的手腕,順勢一帶,便將她扯進懷裏。

兩人扭作一團,祁遇的聲音自頭頂傳來:“誰說我們結束了?我不同意。”

他的聲音是緊繃的,暗啞的,仿佛在極力忍耐著什麽。而簡新筠聽著,卻覺得那都是拱火的汽油。她揮舞著雙手,想從他懷裏掙脫出來,卻根本不敵他的力量。而來回拉扯間,他的怒氣越來越強:“之前不是說好了?我們的關系,要等到其中一方找到穩定的伴侶後才能結束——我問你,你有穩定的伴侶了嗎?!”

“何夏平已經對我表白了,我馬上就可以答應他!”

“你敢?!”

“我怎麽不敢?!”

簡新筠拔高了音量,用拳頭使勁敲打著祁遇的胸膛:“祁遇,我是人!人是有情緒,有感受,有骨氣的!我不會再做你眼裏明碼標價的‘工具’!”

來找簡新筠之前,祁遇在心裏告誡過自己無數次:今天,無論如何都不能和她吵架。

他們之間的癥結太深,卻從沒有談開過。他今天的首要任務,就是和她把一些誤會說清楚。

可不管他做了多麽強大的心理建設,此刻都被簡新筠的口不擇言擊潰了。他氣急攻心,鉗住她的腰身就是一個反轉,簡新筠尖叫一聲,被他牢牢按在身下。

“簡新筠,你不覺得現在提‘骨氣’太遲了嗎?半年前,你問我要補償的時候,你怎麽不提骨氣?”祁遇的眼睛仿佛著了火,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兇惡,“Sex Partner 的要求是你提出來的!當初你要睡我的時候,你的骨氣呢?!怎麽?你要我來我就得來,你要我走我就得走,你當我牛郎啊?!”

他的語氣越發激烈,低吼間,似有千軍萬馬自他的胸膛奔湧而出。簡新筠被他的這股氣勢震到,不自覺地將頭扭到一邊。

一瞬間,狹小的客廳陷入無邊的寂靜,寂靜到可以調整呼吸的程度。祁遇喘了幾口粗氣,好不容易壓下額頭亂跳的青筋,便聽身下的女人發出哽咽的聲音。

他嚇得一楞,連忙去看簡新筠,只見她閉著眼睛,卻無法阻止眼淚的滑落。

晶瑩剔透的淚珠就這麽溢出她的眼角,滑過顫抖的面頰,在緊繃的下頜懸掛一會兒,再啪嗒一下落進脖頸深處。

而她咬緊牙關,整張臉都在用力,卻還是無法自控地嗚咽出聲。

“我……”祁遇立刻從她身上坐起來,驚慌失措地看著她。

而重獲自由的簡新筠,第一反應就是用手背捂住自己的嘴,甚至不惜用力咬住手背,以防自己越哭越大聲。

祁遇頓覺得心底一陣抽疼,連忙掰開她的手,再將她從沙發上抱起來,攏在懷裏。

一分鐘前還禁錮著她的大掌,此刻正在溫柔地拍打她的後背。他像哄小孩一樣,卻顯然不夠熟練,手忙腳亂中只能用挺直的鼻梁輕蹭她的發頂。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祁遇襯衫的肩膀處被淚水濕透,簡新筠的情緒才終於緩和了一些。

見她不哭了,祁遇松了口氣。他維持著擁抱的姿勢,沈聲道:“雙十二的項目,其實都怪陳方達。我的確給他發過信息,要他減少你的工作量,但我是看你太累了,想讓你喘口氣。是他自以為是、自行理解、自作主張地把項目全給了桑怡。”

解釋姍姍來遲,而他滿臉頹唐,“至於喬然……真心話大冒險那晚,我不是不幫你,我只是……”

只是氣急了,眼裏只有你和何夏平卿卿我我的畫面。

那種情緒太陌生了,他不知該如何表達,於是嘆了口氣,繼續道:“周六我就給陳方達打了電話,讓他找理由開除喬然,並且把雙十二的項目還給你。”

而祁遇說得這些,其實簡新筠早就猜到了。

可猜到了又怎麽樣?她與他之間的根本問題,不是這些。

哭過之後,簡新筠的大腦清醒了不少。她吸了下鼻子,推開他的肩膀,用平靜的聲音回道:“你走吧。”

他方才的解釋就像黃昏隱沒於叢林,仿佛從未存在過。祁遇一臉急色地站了起來,正要說話,又聽她舊話重提道:“骨氣這件事,今天提或許是有些遲了。但再遲,也遲不過明天,遲不過下周,遲不過下個月。祁遇,無休止的糾纏沒有任何意義——不管你要追求誰,我要接受誰的表白,我們這樣糾纏著,對他們來說都不公平。”

說罷,她仰頭看他,眼底一片死灰。祁遇囁嚅著嘴唇,還沒想好該如何回應時,他的手機就響了。

手機早在二人拉扯的時候,便掉在了地毯上。簡新筠聞聲看去,就見屏幕上跳動著“傅遙”的名字。

她閉了閉眼睛,卻又無法自控地露出嘲諷的表情。

這副表情刺激了祁遇,後者只能直楞楞地盯著手機,沒有接,也沒有掛。

而傅遙顯然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主兒,一通電話沒接,她又打了第二通、第三通。

“祁遇,恭喜你啊。”就連簡新筠都被她的這股毅力折服了,只看著他的手機屏幕,嗤笑道,“我聽說,傅家和桑家的背景不相上下。”

垂在兩側的雙手握成拳頭,祁遇忍無可忍,撿起手機就想關機,可它又響了。

這次,屏幕上顯示的是“傅逍”二字。

他微一怔楞,仿佛握著個定時炸彈,拿也不是,丟也不是。

他就這麽躊躇了片刻,最後還是接起了電話:“餵?”

“祁遇,你怎麽回事?”手機有點漏音,簡新筠聽到一道男聲自聽筒裏傳了出來,“你又把我妹一個人丟在聚會上了?”

就在她感慨對方的語氣有夠盛氣淩人的時候,傅逍又道:“上次你一個人走掉,她鬧了多大的脾氣,你還記得嗎?她的病……我是說她的個性,你就不怕她氣急了,做出什麽過激行為來?”

“我知道了。”拳頭握緊了又松開,祁遇妥協道,“我喝多了,想出來透口氣,我現在就回去。”

他說著,便掛了電話,接著,徑直走過那個滿滿當當的紙箱,站在玄關處。

“我明天再來。”他一邊穿外套,一邊說著,還側目看了簡新筠一眼。

“祁遇,”而她只是滿目寒霜地看著他,“你別逼我搬家。”

*

簡新筠上次搬家,還是在半年前。

那時,她剛從唯信離職,每天都在投簡歷、等電話、面試,卻一直拿不到新的 offer。

最後,她只能硬著頭皮向唯信的老領導丁泰初求助,希望對方幫自己介紹工作,

“竹子,不是我不幫你。”丁泰初的聲音在聽筒裏顯得有些模糊,“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氣,才幫你爭取到‘自動離職’的說法嗎?但圈子就這麽大,你洩露客戶資料,導致客戶上市失敗的傳聞,傳得到處都是。我想幫你推薦工作,也找不到好的切入口啊。”

他說著,語氣一頓,“要不……你先別急。就當是給自己放了個假,休息上個把月。等風聲過去了,我再幫你物色合適的工作機會。”

“老丁,我也想放假……”簡新筠咬著下嘴唇,一臉難色,“但 B 市的生活成本這麽高,我每個月,光房租就要六千多。”

北漂的生活壓力,作為過來人的丁泰初又怎會不知道。他略作沈吟後,又道:“那你和祁遇還有聯系嗎?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原來他是 FULLin 基金的副總裁,本名叫祁遇,就是‘祁連山’的那個‘祁’。他進唯信的目的,就是為了幹擾 Moon Light 上市的。當初負責招聘他的 HR,雖然也被唯信開除了,可她拿了一大筆錢,還跳到大甲方去了。”

“以她的水平、資歷,怎麽會有大甲方肯要她?顯而易見,這個工作機會也是祁遇開給她的條件。”丁泰初說到這裏,重重嘆了口氣,“說白了,你鬧到今天這個地步,和祁遇脫不了關系。我聽說他好像一直在找你,可能是想給你點‘補償’……”

補償?簡新筠聽著,不由得在心裏發出一聲冷笑。

物質上的損失,她可以靠金錢賠償解決,那感情上的傷害呢?

她生平第一次對一個“窮小子”動心,卻換來這樣一個結果。

老天爺真是愛甩她耳光。

她想著,揉了揉鼻梁,道:“老丁,工作上的事就麻煩你了,哪怕降職降薪也沒關系。等你哪天有空,我請你喝酒吧。”

見她刻意避開了和祁遇有關的話題,丁泰初心下了然,他沈默片刻,應了句“行,那我盡量”,便掛了電話。

這電話一掛,簡新筠就打開了租房 APP。

她現在住的是東三環邊上的一個單身公寓。以她在唯信的工資來算,月供六千的房租不成問題。但眼下她失業了,並且短期內很可能找不到新工作……穩妥起見,還是先換個房租便宜點兒的地方比較好。

而她看來看去,只有五環邊的老公房性價比最高。不到五千的價格,能租到地鐵周邊的一居室,缺點就是房子老,物業差,還可能有治安問題。

可她現在沒資格挑挑揀揀,約了中介看過幾次房後,就立即搬家了。

搬完家的當天,她對著滿屋子的紙箱和行李,全然提不起收拾的興致,只在亂糟糟的客廳坐著,盯著不知被哪一任租客塗花的白墻看了一會兒,便拿著手機下樓了。

小區的後門有條美食街,天黑以後,不少店家都在門外的步行道上加了桌椅。簡新筠想找間順眼的餐廳解決晚餐,卻總被門口光膀子喝酒的大漢勸退。

她走了好一段路,才發現一間門庭相對冷清的日料館,想著進去吃碗拉面算了。

結果菜單一上來,她一眼就瞥見了酒水欄裏的“傾訴虐戀”。

雖然不明白日料館裏為什麽會有雞尾酒,但她被這個名字吸引了,腦子一熱,點了一杯。

威士忌混著苦艾酒滑過舌根,再滑過她心底的傷口,傷口被酒精刺痛了,卻給了她“我還活著”的感覺。

這種感覺太鮮活了,她恍若沙漠旅客找到綠洲,馬上又要了第二杯,第三杯……

當她的腦門重重砸向桌面的時候,餘光裏滿是服務員驚嚇的神情。神志不清間,她感到有人在拍她的肩膀,試圖將她叫醒。

我沒醉啊。她的意識在回答,軀體卻毫無反應,緊接著,服務員抽走了她的手機,用她的指紋解了鎖。

沒一會兒,她便聽到有人在打電話:“你好,請問是‘信女願一生吃素以求下輩子不再見到你’嗎?”

這個備註名冗長又荒唐,簡新筠聽著,大叫不好,卻根本沒有力氣去搶自己的手機。

過了幾秒,服務員又道:“我們是東五環邊上的松田居酒屋,有個小姐喝醉了……對,您在她的手機裏是這個備註名……嗯,是的,她已經醉昏過去了……您能來接她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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