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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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補償
待簡新筠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大床上。
她瞬間瞪圓了眼睛，幾乎是以鯉魚打挺的速度坐了起來，緊接著，她掀開被子看了看，確認自己穿戴完好時，這才松了口氣，又開始機警地環視周圍。
這是間包豪斯風格的臥室，黑灰色為主裝潢中夾著幾抹亮色，簡約精致中不乏活力。中央空調掃空了初夏的燥熱，將室內溫度維持在令人舒適的二十五度。
窗簾並未拉上，從整幅落地窗看出去，能將 CBD 的夜景盡收眼底。
大平層外的都市霓虹明明滅滅，像極了彩色的螢火蟲。簡新筠被這近在咫尺的繁華吸引了，不由自主地踱步到窗邊。
她的面容映在窗上，與外面的光影重疊成模糊的像素。她凝神看了一會兒，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簡新筠心下一駭，倏地反應過來：自己還處於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裏呢！
她緊忙回頭，就見祁遇站在自己身後。
“醒了？”他走到她面前，將手中的玻璃杯遞給她，“蜂蜜水，解酒的。”
而簡新筠只是怔楞地盯著他，沒有反應。
打從他們從唯信相繼離職後，已經有大半個月沒見了。她看著面前的男人，只覺得他是個陌生人。
齊遇……哦不，應該是祁遇，正穿著名牌西服，戴著寶璣手表，劉海用發膠抓成三七分，眉眼藏在金邊眼鏡後面。和從前那個穿平價襯衫，戴運動手環的“窮小子”毫不相關。
簡新筠突然就想起自己醉倒前，服務員打的那個電話。她頗為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問道：“這是……你家？”
“對。”見她沒有要接玻璃杯的意思，祁遇將杯子放在一旁，“我趕到居酒屋的時候，你已經徹底斷片了。我不知道你住在哪裏，就先把你帶回這裏了。”
“祁先生，”她看了眼周遭的環境，將“祁”字咬得極重，“我不知道服務員為什麽會打電話給你。但……anyway，我無意打擾你的，我先走了。”
說罷，她佯裝輕松地聳了聳肩膀，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傾訴虐戀”的苦澀還留在舌根，簡新筠卻挺直了背，不願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氣憤與懊惱。
職場的爾虞我詐本就常見，是她色令智昏，失了原則。
那麽今日所受，便都是活該。
她自我訓斥著，頭也不回地走到門口，又聽祁遇說道：“如果我是服務員，在客人的手機裏看到那麽別致的備註名，也會忍不住打這個電話的。”
簡新筠聽著，正要邁出臥室的腳倏地僵住了。
接著，她感到祁遇朝自己走了過來：“先別急著走，你手機還沒拿。”
這話提醒了簡新筠，她連忙摸了摸自己的牛仔褲口袋，發現除了鑰匙，裏頭什麽都沒有。
“手機在我這兒。”祁遇走到她面前，晃了晃手裏的手機。而她剛想伸手去接，就見他擡起手臂，將手機舉過頭頂。
“餵，你！”
他身高手長，簡新筠墊著腳尖都夠不到，她試過幾次以後，終於忍無可忍地低呵道：“我聽說你現在是私募基金的副總裁。堂堂副總裁，不會連部手機的便宜都要占吧？”
她面色微慍，祁遇的心情卻好了起來——比起方才的刻意疏離，他更喜歡她對著自己展露真實的情緒。
“我聽服務員說，你是因為空腹喝了很多酒，才會醉成那樣的。”他手腕一轉，將手機揣進了西褲口袋，“我準備了宵夜，你吃一點再走。”
“祁遇，”拿不回手機，簡新筠氣急敗壞，“你不要連這種事都耍手段！”
祁遇眸色一凜，但又很快恢覆了正常。他像沒聽見她說話似的，只指了指餐廳的方向：“等你吃完，我就會把手機還你。”
簡新筠翻了個白眼，在心裏罵了一百句臟話。
她很想扭頭就走，甩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但她又想，自己這一走是痛快了，回頭還得花上大幾千去買個新手機，這對正在失業的她來說，實在是沒有必要。
算了。吃就吃，誰怕誰？她還省了頓飯錢呢！
簡新筠腹誹著，氣勢洶洶地向餐廳走去。只是她才踏進餐廳，就被眼前的陣仗嚇到了——
六人座的實木餐桌上擺滿了各種吃食，不僅有龍蝦、牛排這種高端食材，還有炸雞、燒烤之類的大排檔美食。
桌上的餐盤擠擠挨挨，放眼望去，全是葷的。
“……”她摸了摸還在不適的肚子，說道，“我想喝粥。”
“有。”祁遇找出一碗粥，端到她面前，“鮑魚瑤柱粥，很鮮。”
就算你飛黃騰達了，也不用這樣奢靡吧？簡新筠忍著想吐槽的沖動，拉開椅子，坐在了餐桌前。
粥還熱著，她用勺子撥開上面滿滿當當的好料，用嘴吹了吹。
暖色調的燈光照下來，暈開了她冷漠的面部線條。祁遇看著，也放軟了的目光，坐在她的對面。
粥品軟糯鮮甜，可簡新筠才吃了幾口，就沒食欲了。
食物琳瑯滿目，各種香氣混在一起，可謂是色香味俱全。但她看著、聞著，滿腦子卻都是城中村出租屋裏，她和祁遇一起煮的那鍋面條。
“怎麽不吃了？”見她放下餐具，祁遇的眉頭倏地攏起，“不合胃口？”接著又掏出自己的手機，“你想吃什麽？我再點。”
簡新筠把碗推到一邊，搖頭道：“這宵夜我算吃過了，你可以把手機還給我了吧？”
“你吃得太少了。”祁遇不置可否，只道，“你再多吃一點，我剛好有話要說。”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她呢。簡新筠垂下眼眸，回道：“我不吃了，你有話就說吧。”
說完，就該散了。
“你把我的微信拉黑了，”見她恢覆了冷淡疏離的面孔，祁遇的面色也沈了下去，“你還換了手機號碼。”
他找了她好幾天，卻始終無果。今晚若不是居酒屋的服務員打來電話，他可能還要毫無頭緒地找下去。
他抿著嘴角，眼底有微不可見的無奈。簡新筠看著，冷笑道：“你找我幹嗎？難道我對你來說，還有利用價值？”
“你最近是不是在找工作？我這裏有個很合適你的崗位，要試試嗎？”祁遇不接她的話茬，自顧自的往下說，“還是你想休假？想出國嗎？去哪個國家，我幫你安排……”
“祁遇，”可他還沒說完，就被簡新筠打斷了，“這些條件，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想好了？”
聽起來，和他開給唯信 HR 的條件差不多。
簡新筠想著，正要嘲諷，又聽他道：“不是，不是一開始就想好的。”
她微一怔，還來不及反應，就聽他繼續道：“只是對你，我只想補償你。”
他從小就是個目標明確的人。在向上攀登的道路上，他會毫不猶豫地踩上所有可用的踏板，再竭盡所能地踢開所有擋路的絆腳石。
Moon Light 上市失敗，他進唯信的目的就算達成了。至於他連累了什麽人，又損害了誰的利益，本就不在他的考量範圍內。
但他沒想到的是，待他回到 FULLin，順利升上了副總裁，卻總在不經意間想起簡新筠。
想起她把欲望和野心寫在臉上，為了升職加薪加班熬夜；想起她一買到漂亮的衣服，一吃到高級的美食，就會興奮陶醉的神情。
他還會想起她站在他的工位旁，俯身教他擬報價的模樣；也會想起每次開會時，她對著丁泰初誇讚他的言語。
漸漸的，這種“不經意”蔓延到他開車的時候、開會的時候、應酬的時候。
她是不是被唯信開除了？還能找到工作嗎？失業之後，她的積蓄足夠支撐 B 市的生活開銷嗎？
還是說，她會就此離開 B 市，就此消失於人海，消失於他的世界？
關於簡新筠的憂慮越來越多，祁遇生平第一次被“虧欠”的情緒困擾。他忍不住在想：是不是給她一些“補償”就好了？
可當他決定聯系簡新筠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早就被她列入了“黑名單”。
那一刻，“虧欠”的情緒升級了，變成了“害怕失去”。
“我要給你介紹的工作，是 FULLin 投資的‘獨角獸’，也是個大甲方。你進去以後，薪水職位會比唯信都高，或許還能拿到股份……”
此刻，心心念念的女人就坐在眼前，祁遇說著，語速越來越快，而她的臉色卻越來越陰沈。
理智告訴簡新筠，這個工作機會很難得。即便她沒有被唯信“勸退”，也很難靠自己的資歷跳槽到這樣的公司。
可她才剛開始猶豫，就被感性打敗了。
心裏有個聲音在大喊：君子不食嗟來之食。你若是接受了，不就是默認祁遇對你的傷害了？
“Moon Light 上市失敗後，你到底獲得了多少好處？”簡新筠打斷他，看了看周圍的裝潢，“這個大平層，這些進口家具，都是你的‘戰利品’嗎？那你所謂的‘補償’，又是你所有‘戰利品’的幾分之幾？”
以為她是嫌棄自己開出的條件，祁遇又道：“你要是不滿意也沒關系。你想要什麽，隨便提。”
作為金融從業者，他極少將“隨便”這個詞掛在嘴邊。可此時對著簡新筠，他幾乎是脫口而出道。
奈何後者根本不買賬，只冷笑一聲，回道：“我要回去了。手機你想留著就留著吧，我不要了。”
簡新筠推開椅子就站了起來，祁遇見勢，連忙跟上：“很晚了，我送你。”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到門口，她又突然停住了。
寬敞的玄關只擺了兩雙鞋，一雙是她的白色高跟鞋，另一雙是他的棕色皮鞋。
兩雙鞋子挨在一處，給人成雙成對的幻覺。況且這雙男士皮鞋，還是他一個多月前過生日時，她送給他的禮物。
感性神經瞬間調轉了方向，心底的那個聲音又冒出來了：你色令智昏，失了原則，但全是這個男人勾引你的！
要是你真和這個男人發生些什麽呢？是不是就不算人財兩空？
簡新筠的腦子嗡了一聲，繃緊的心弦就此斷裂。她被這股荒唐的沖動裹挾了，扭頭就沖祁遇說道：“不管我要什麽補償，你都可以答應我嗎？”
祁遇被她的“回馬槍”殺得一怔，下意識地應道：“你說說看。”
“祁遇，我們睡一覺。”她捉住他的小臂，掌心恍若烙鐵，“我要睡你。”
她口齒清晰，祁遇卻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瞪大眼睛看著她，深邃俊挺的眉眼寫滿了不可置信。
而簡新筠只是擡頭看他，燦若星子的黑眸裏還夾著一股熱切，就像過去無數次四目相對時，她看向他的那種眼神。
一時間，祁遇感覺內心深處的籠門被人一腳踹開了，欲望的野獸呼嘯而出，但更多是失而覆得的欣喜。
待他再回神的時候，雙手已經向她探了過去。他一手按著她的後腦，另一手撈住她的腰肢，狠狠吻了下去。
綿長而深入的吻讓簡新筠的大腦陷入一片空白，她幾乎是出於本能地回抱住他的脖頸，與他激烈的唇齒交纏。
一吻結束，兩人都還來不及調整呼吸，祁遇便將她攔腰抱起，疾步進了臥室。
她被丟到剛剛才睡過的大床上，他很快欺身上來。略帶薄繭的手指就這麽掀開她的 T 恤，再急切地往裏探。
兩人共事時，難免產生一些肢體接觸，例如並肩走路時碰到的肩膀，交遞文件時輕觸的指尖，簡新筠也常為這種肌膚相親而心神微亂，卻從未像此刻一般心跳似擂鼓。
炙熱，纏綿，綺麗。當祁遇的唇舌繾綣蔓延，含住在她的蓓蕾時，她終於無法自抑地輕吟出聲。
“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他克制著繼續往下的沖動，挺身看她，“到底要什麽補償？”
祁遇的眼裏似有火海，灼燒著一個眼色迷離的簡新筠。她捧著他的臉，指腹滑過挺直的鼻梁，輕聲道：“祁遇，我要睡你。”
接著，她不等他的回答，一仰頭就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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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簡新筠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大床上。
她瞬間瞪圓了眼睛，幾乎是以鯉魚打挺的速度坐了起來，緊接著，她掀開被子看了看，確認自己穿戴完好時，這才松了口氣，又開始機警地環視周圍。
這是間包豪斯風格的臥室，黑灰色為主裝潢中夾著幾抹亮色，簡約精致中不乏活力。中央空調掃空了初夏的燥熱，將室內溫度維持在令人舒適的二十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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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平層外的都市霓虹明明滅滅，像極了彩色的螢火蟲。簡新筠被這近在咫尺的繁華吸引了，不由自主地踱步到窗邊。
她的面容映在窗上，與外面的光影重疊成模糊的像素。她凝神看了一會兒，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簡新筠心下一駭，倏地反應過來：自己還處於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裏呢！
她緊忙回頭，就見祁遇站在自己身後。
“醒了？”他走到她面前，將手中的玻璃杯遞給她，“蜂蜜水，解酒的。”
而簡新筠只是怔楞地盯著他，沒有反應。
打從他們從唯信相繼離職後，已經有大半個月沒見了。她看著面前的男人，只覺得他是個陌生人。
齊遇……哦不，應該是祁遇，正穿著名牌西服，戴著寶璣手表，劉海用發膠抓成三七分，眉眼藏在金邊眼鏡後面。和從前那個穿平價襯衫，戴運動手環的“窮小子”毫不相關。
簡新筠突然就想起自己醉倒前，服務員打的那個電話。她頗為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問道：“這是……你家？”
“對。”見她沒有要接玻璃杯的意思，祁遇將杯子放在一旁，“我趕到居酒屋的時候，你已經徹底斷片了。我不知道你住在哪裏，就先把你帶回這裏了。”
“祁先生，”她看了眼周遭的環境，將“祁”字咬得極重，“我不知道服務員為什麽會打電話給你。但……anyway，我無意打擾你的，我先走了。”
說罷，她佯裝輕松地聳了聳肩膀，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傾訴虐戀”的苦澀還留在舌根，簡新筠卻挺直了背，不願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氣憤與懊惱。
職場的爾虞我詐本就常見，是她色令智昏，失了原則。
那麽今日所受，便都是活該。
她自我訓斥著，頭也不回地走到門口，又聽祁遇說道：“如果我是服務員，在客人的手機裏看到那麽別致的備註名，也會忍不住打這個電話的。”
簡新筠聽著，正要邁出臥室的腳倏地僵住了。
接著，她感到祁遇朝自己走了過來：“先別急著走，你手機還沒拿。”
這話提醒了簡新筠，她連忙摸了摸自己的牛仔褲口袋，發現除了鑰匙，裏頭什麽都沒有。
“手機在我這兒。”祁遇走到她面前，晃了晃手裏的手機。而她剛想伸手去接，就見他擡起手臂，將手機舉過頭頂。
“餵，你！”
他身高手長，簡新筠墊著腳尖都夠不到，她試過幾次以後，終於忍無可忍地低呵道：“我聽說你現在是私募基金的副總裁。堂堂副總裁，不會連部手機的便宜都要占吧？”
她面色微慍，祁遇的心情卻好了起來——比起方才的刻意疏離，他更喜歡她對著自己展露真實的情緒。
“我聽服務員說，你是因為空腹喝了很多酒，才會醉成那樣的。”他手腕一轉，將手機揣進了西褲口袋，“我準備了宵夜，你吃一點再走。”
“祁遇，”拿不回手機，簡新筠氣急敗壞，“你不要連這種事都耍手段！”
祁遇眸色一凜，但又很快恢覆了正常。他像沒聽見她說話似的，只指了指餐廳的方向：“等你吃完，我就會把手機還你。”
簡新筠翻了個白眼，在心裏罵了一百句臟話。
她很想扭頭就走，甩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但她又想，自己這一走是痛快了，回頭還得花上大幾千去買個新手機，這對正在失業的她來說，實在是沒有必要。
算了。吃就吃，誰怕誰？她還省了頓飯錢呢！
簡新筠腹誹著，氣勢洶洶地向餐廳走去。只是她才踏進餐廳，就被眼前的陣仗嚇到了——
六人座的實木餐桌上擺滿了各種吃食，不僅有龍蝦、牛排這種高端食材，還有炸雞、燒烤之類的大排檔美食。
桌上的餐盤擠擠挨挨，放眼望去，全是葷的。
“……”她摸了摸還在不適的肚子，說道，“我想喝粥。”
“有。”祁遇找出一碗粥，端到她面前，“鮑魚瑤柱粥，很鮮。”
就算你飛黃騰達了，也不用這樣奢靡吧？簡新筠忍著想吐槽的沖動，拉開椅子，坐在了餐桌前。
粥還熱著，她用勺子撥開上面滿滿當當的好料，用嘴吹了吹。
暖色調的燈光照下來，暈開了她冷漠的面部線條。祁遇看著，也放軟了的目光，坐在她的對面。
粥品軟糯鮮甜，可簡新筠才吃了幾口，就沒食欲了。
食物琳瑯滿目，各種香氣混在一起，可謂是色香味俱全。但她看著、聞著，滿腦子卻都是城中村出租屋裏，她和祁遇一起煮的那鍋面條。
“怎麽不吃了？”見她放下餐具，祁遇的眉頭倏地攏起，“不合胃口？”接著又掏出自己的手機，“你想吃什麽？我再點。”
簡新筠把碗推到一邊，搖頭道：“這宵夜我算吃過了，你可以把手機還給我了吧？”
“你吃得太少了。”祁遇不置可否，只道，“你再多吃一點，我剛好有話要說。”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她呢。簡新筠垂下眼眸，回道：“我不吃了，你有話就說吧。”
說完，就該散了。
“你把我的微信拉黑了，”見她恢覆了冷淡疏離的面孔，祁遇的面色也沈了下去，“你還換了手機號碼。”
他找了她好幾天，卻始終無果。今晚若不是居酒屋的服務員打來電話，他可能還要毫無頭緒地找下去。
他抿著嘴角，眼底有微不可見的無奈。簡新筠看著，冷笑道：“你找我幹嗎？難道我對你來說，還有利用價值？”
“你最近是不是在找工作？我這裏有個很合適你的崗位，要試試嗎？”祁遇不接她的話茬，自顧自的往下說，“還是你想休假？想出國嗎？去哪個國家，我幫你安排……”
“祁遇，”可他還沒說完，就被簡新筠打斷了，“這些條件，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想好了？”
聽起來，和他開給唯信 HR 的條件差不多。
簡新筠想著，正要嘲諷，又聽他道：“不是，不是一開始就想好的。”
她微一怔，還來不及反應，就聽他繼續道：“只是對你，我只想補償你。”
他從小就是個目標明確的人。在向上攀登的道路上，他會毫不猶豫地踩上所有可用的踏板，再竭盡所能地踢開所有擋路的絆腳石。
Moon Light 上市失敗，他進唯信的目的就算達成了。至於他連累了什麽人，又損害了誰的利益，本就不在他的考量範圍內。
但他沒想到的是，待他回到 FULLin，順利升上了副總裁，卻總在不經意間想起簡新筠。
想起她把欲望和野心寫在臉上，為了升職加薪加班熬夜；想起她一買到漂亮的衣服，一吃到高級的美食，就會興奮陶醉的神情。
他還會想起她站在他的工位旁，俯身教他擬報價的模樣；也會想起每次開會時，她對著丁泰初誇讚他的言語。
漸漸的，這種“不經意”蔓延到他開車的時候、開會的時候、應酬的時候。
她是不是被唯信開除了？還能找到工作嗎？失業之後，她的積蓄足夠支撐 B 市的生活開銷嗎？
還是說，她會就此離開 B 市，就此消失於人海，消失於他的世界？
關於簡新筠的憂慮越來越多，祁遇生平第一次被“虧欠”的情緒困擾。他忍不住在想：是不是給她一些“補償”就好了？
可當他決定聯系簡新筠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早就被她列入了“黑名單”。
那一刻，“虧欠”的情緒升級了，變成了“害怕失去”。
“我要給你介紹的工作，是 FULLin 投資的‘獨角獸’，也是個大甲方。你進去以後，薪水職位會比唯信都高，或許還能拿到股份……”
此刻，心心念念的女人就坐在眼前，祁遇說著，語速越來越快，而她的臉色卻越來越陰沈。
理智告訴簡新筠，這個工作機會很難得。即便她沒有被唯信“勸退”，也很難靠自己的資歷跳槽到這樣的公司。
可她才剛開始猶豫，就被感性打敗了。
心裏有個聲音在大喊：君子不食嗟來之食。你若是接受了，不就是默認祁遇對你的傷害了？
“Moon Light 上市失敗後，你到底獲得了多少好處？”簡新筠打斷他，看了看周圍的裝潢，“這個大平層，這些進口家具，都是你的‘戰利品’嗎？那你所謂的‘補償’，又是你所有‘戰利品’的幾分之幾？”
以為她是嫌棄自己開出的條件，祁遇又道：“你要是不滿意也沒關系。你想要什麽，隨便提。”
作為金融從業者，他極少將“隨便”這個詞掛在嘴邊。可此時對著簡新筠，他幾乎是脫口而出道。
奈何後者根本不買賬，只冷笑一聲，回道：“我要回去了。手機你想留著就留著吧，我不要了。”
簡新筠推開椅子就站了起來，祁遇見勢，連忙跟上：“很晚了，我送你。”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到門口，她又突然停住了。
寬敞的玄關只擺了兩雙鞋，一雙是她的白色高跟鞋，另一雙是他的棕色皮鞋。
兩雙鞋子挨在一處，給人成雙成對的幻覺。況且這雙男士皮鞋，還是他一個多月前過生日時，她送給他的禮物。
感性神經瞬間調轉了方向，心底的那個聲音又冒出來了：你色令智昏，失了原則，但全是這個男人勾引你的！
要是你真和這個男人發生些什麽呢？是不是就不算人財兩空？
簡新筠的腦子嗡了一聲，繃緊的心弦就此斷裂。她被這股荒唐的沖動裹挾了，扭頭就沖祁遇說道：“不管我要什麽補償，你都可以答應我嗎？”
祁遇被她的“回馬槍”殺得一怔，下意識地應道：“你說說看。”
“祁遇，我們睡一覺。”她捉住他的小臂，掌心恍若烙鐵，“我要睡你。”
她口齒清晰，祁遇卻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瞪大眼睛看著她，深邃俊挺的眉眼寫滿了不可置信。
而簡新筠只是擡頭看他，燦若星子的黑眸裏還夾著一股熱切，就像過去無數次四目相對時，她看向他的那種眼神。
一時間，祁遇感覺內心深處的籠門被人一腳踹開了，欲望的野獸呼嘯而出，但更多是失而覆得的欣喜。
待他再回神的時候，雙手已經向她探了過去。他一手按著她的後腦，另一手撈住她的腰肢，狠狠吻了下去。
綿長而深入的吻讓簡新筠的大腦陷入一片空白，她幾乎是出於本能地回抱住他的脖頸，與他激烈的唇齒交纏。
一吻結束，兩人都還來不及調整呼吸，祁遇便將她攔腰抱起，疾步進了臥室。
她被丟到剛剛才睡過的大床上，他很快欺身上來。略帶薄繭的手指就這麽掀開她的 T 恤，再急切地往裏探。
兩人共事時，難免產生一些肢體接觸，例如並肩走路時碰到的肩膀，交遞文件時輕觸的指尖，簡新筠也常為這種肌膚相親而心神微亂，卻從未像此刻一般心跳似擂鼓。
炙熱，纏綿，綺麗。當祁遇的唇舌繾綣蔓延，含住在她的蓓蕾時，她終於無法自抑地輕吟出聲。
“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他克制著繼續往下的沖動，挺身看她，“到底要什麽補償？”
祁遇的眼裏似有火海，灼燒著一個眼色迷離的簡新筠。她捧著他的臉，指腹滑過挺直的鼻梁，輕聲道：“祁遇，我要睡你。”
接著，她不等他的回答，一仰頭就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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