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祜罵得痛快，楚凰洲卻反倒笑了：“莫非你原本是姓溫的？”

錢祜一楞，楚凰洲已經道：“你若不是姓溫，怎麽會和朕那舅舅一樣的腔調呢？啊，你還真不應該是姓溫的，若你是朕舅舅的兒子，怎麽也不會散布那樣的謠言，只會擔心朕因為這些謠言而對他動了殺機。”

偏了偏頭，楚凰洲笑問：“說吧！是誰讓你這麽做的？是慕容喜？還是東昌帝？”

目光忽閃，錢祜啞聲問道：“你怎麽會覺得是皇上？”

“雖說你是慕容喜的心腹，可照朕想，慕容喜身邊一定有東昌帝的人，當然，或許你不是東昌帝的人。但慕容喜死了，你又投靠東昌帝，也不是什麽稀奇事——再怎麽說，你都是東昌人！朕不該輕信於你——慕容喜那封信寫得太過情真意切，可是現在想，不過是一封信，寫些好聽的又有什麽大不了的，人都要死了，難道還怕丟面子？”

合了下眼，楚凰洲沈聲問：“是慕容喜安排你潛伏在朕身邊，伺機而動？！”

錢祜沈默很久，才低聲問：“若我老實交待了？可保活命？”

楚凰洲笑笑，只道：“你若是老實交待了，說不定你帶來的人可以活命。”

面色大變，錢祜急叫道：“只有我一個是奸細，和他們無關！楚凰洲，他們也曾為你立下汗馬功勞，你不能因為我一個人就懷疑他們，上千人，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不狠心，又怎麽能是帝王？”楚凰洲冷冷地看著錢祜，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有半分動搖：“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你說他們不是，難道就不是了？姑息養奸的事，朕不做。”

“你……”錢祜咬著牙，雙眼怒瞪楚凰洲，卻說不出話來。

楚凰洲也不以為意，只是淡淡道：“你交待清楚，朕就放過他們，雖然不能再留在北華，但朕會讓他們平安走出北華邊境——你可以選擇啊！是那上千人的性命重要？還是你的秘密重要？”

錢祜垂下頭去，不吭聲。

楚凰洲就笑了：“看來，心狠的不是朕了。”

“不用使激將法！”錢祜恨聲道：“左右也是個死！我都交待就是……”

楚凰洲點點頭，也不催，只是靜靜地看著錢祜。

“你猜得不錯，我是皇上的人，但福王一直不知道。”錢祜合了下眼，露出一個苦笑：“或許，福王臨死時也該知道了，要不是身邊有人，他暗害皇上的事又怎麽會走漏消息。其實，我只恨當時沒有早點知道福王想暗害皇上的事，我若是能早知道，皇上也不會喝下那杯毒酒——因為這樣的失職，我沒辦法回去覆命……”

嘆息一聲，他又道：“不過讓我來北華，卻是福王的意思。福王他……”

聲音忽然頓住，錢祜似乎有些遲疑：“王爺臨走時曾說過——你總是東昌人……那個時候我並不太清楚，但現在想來，他是料到總有一天皇上還用得著我的。”

“大概是兩個月之前，東昌有人聯系我——我本以為終於有機會可以回到東昌，可現在看來，只能客死異鄉了……”

“看來是這樣……”楚凰洲也是低聲一嘆，又問：“還有誰？”

錢祜立刻沈下臉去：“只有我一個！你答應過會放過他們的，堂堂一國之君，難道說話不算話嗎？”

“看來你是不會說了！”楚凰洲定定地望著錢祜，忽然就笑了。

她如果用魅術，自然會從錢祜嘴裏探出名單，可是那樣也沒什麽意思。

“罷了，你去吧！”

錢祜笑笑，沒有說話，只是眨了眨眼。

不過是瞬間，他的笑就變得詭異起來，嘴角滲出一絲黑血。

陶竹皺眉，上前掰開他的嘴，仔細看了看，才道：“是臣失察，該查查他的牙的。”

“就是不服毒，也總有別的死法，該死的總會死。”楚凰洲不知想到了什麽，有些悵然地笑了笑：“把那些人押送出境，如果有反抗，格殺勿論。”

殺了才是最保險的做法，但她不是失言之人。

陶竹深深望了眼楚凰洲，沒有說話，只是領命而去。

過了半個月，楚凰洲收到驛報，說是那被逐出北華的千人中有幾十人想要抗命，爭執起來，在抓捕中死了近百人，傷了二十來人。

“可不是，即便想饒過，也總是有人不想平安地活著。”

楚凰洲對這樣的結果一點都不驚訝。

散布謠言的人已經處決，但謠言卻不是那麽容易消散的，但不要緊，人總是善忘的，只要有些別的奇事，人們很快就會把註意力轉移。

北都的青樓，每年都有花魁大會，今年的大會比往年更加盛大，各個樓裏的名妓也一改往日的矜持，甚至親自坐著花車拉票。

一時間，北都城處處都是鶯歌燕語，春光無限，惹得良家女子嬌嗔怒罵，直嘆現在的風氣實在是越來越糟。

可這麽一鬧，之前的謠言卻是漸漸淡去了。

不管是楚凰洲還是陶竹，都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卻不想突然自北華國之外傳來傳言。

說是荒蠻的大祭司預言聖光大陸有妖女橫行，將為聖光大陸帶來血雨腥風，讓聖光大陸陷入永夜。

這樣的傳言一傳入北華，原本已經被淡忘的那些傳言立刻被重新提及，甚至有越演越烈之勢。

而最可怕的還不是這個，而是東昌帝發來國書，讓楚凰洲解釋清楚，荒蠻大祭司預言中的那個妖女是不是楚凰洲。

這要人怎麽解釋？東昌帝如此做，不過是在給自己尋找借口吧？

楚凰洲懷疑這個所謂的預言，可能又和之前那些傳言一樣，都是東昌帝的陰謀，但她現在說這是東昌帝的陰謀，又有多少人會相信？

雖然荒蠻一族近年來只有在邊境才和北華、東昌起沖突，但對於傳說中能夠預言的可怕大祭司的話，四國一朝的人還是很相信的。

現在所謂的預言一傳出，只怕她想解釋都解釋不清楚了。

“東昌帝這是想謀算我北華啊！”在朝堂之上，群臣黯然，雖然沒有人明說，可是楚凰洲知道這些大臣都已經在懷疑她。

“諸位愛卿如何看？”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各懷心思的面容，楚凰洲到底還是直接問了出來。

“陛下，”還是路渚出列：“既然東昌帝想讓陛下解釋，陛下親書國書，好好解釋一番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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