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沒有點燈，楚凰洲雖然能看清，可跟在後頭的慕容喜卻是成了睜眼瞎，忍不住抱怨：“剛才還亮著燈的，二奶奶，燈熄了，您怎麽不喊個人？”

又和楚凰洲歉然道：“二奶奶這次傷得有些重，公主……”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二奶奶就一聲厲喝：“出去！”

慕容喜一楞，都沒有反應過來：“二奶奶，你、你是說本王？”

還沒有誰敢這樣對他呼喝的，就算是二奶奶是東昌國的護法，可如此羞辱，還是讓慕容喜有些怒了。

“滾出去——別讓老身在說第二遍！”

二奶奶沈聲冷喝，沒有給慕容喜留半分情面，慕容喜還想再分辯 ，卻覺一道勁風襲來，擦著他的臉掠過，臉上火辣辣的痛起來，都不用去看，他也知道一定是受了傷。

心中大怒，卻知道這個時候再分辨只會自取其辱，慕容喜強壓下心頭怒火，和聲道：“二奶奶還要好生休息，本王一會兒再來看二奶奶。”

擡起頭，慕容喜只能隱約看到前面楚凰洲的身影，想說什麽，但轉念一想，慕容喜還是咽下了到嘴邊的話，退了出去。

本來還想站在院中，可他才站定，二奶奶就又一聲冷喝：“滾遠點——”

皺起眉，慕容喜心中忿忿難平，卻到底還是退出了小跨院。

等慕容喜走遠了，楚凰洲才溫言問道：“二奶奶傷得很重？”

指尖一彈，一簇火光在楚凰洲指尖亮起。

火才亮起，二奶奶就尖叫：“熄了火！”

一道勁風隨著二奶奶的尖叫襲來，楚凰洲卻是一掌拍去，竟是借力打力，消了那股勁風。

借著光亮，看清了蜷縮在床上，猛然擡頭的二奶奶，楚凰洲皺起眉來。

二奶奶本就是面容蒼老，可眼下竟比之前更蒼老十分，不只是蒼老，還透著一種腐朽的氣息，周身籠罩著的是種死亡的味道。

微微喘息著，二奶奶瞪著楚凰洲，先還滿是怒氣，但很快，就消了怒意，變得和緩。

招了招手，她柔聲道：“再近一些，我想和你好好說說去荒蠻的事兒——趁著我腦子還清楚，把後事交待了，才能安心地去。”

楚凰洲沒有說話，卻慢慢地走了過去，就坐在床沿上，熄了手中的火焰。

雖然是熄了火焰，但楚凰洲在黑暗中仍能看到二奶奶慘白的面容，還有那雙發亮的詭異的眼 。

“你是個好孩子……”二奶奶低聲說著，輕輕撫了撫楚凰洲的手，似乎很是欣慰。

“這次福王出面相請，雖然是任務，可要不是為了你，我也不會來北華走這一遭。只是沒有想到，竟把命要擱在這兒……”

低喘了一聲，二奶奶似乎正在承受著說不出的痛苦，聲音緩了緩才能繼續道：“不過我不後悔，你是個好孩子，怎麽會讓我這麽死呢？你一定會讓好的——定遠谷的那位神醫，會治好我——我還等著你替我去荒蠻呢！”

擡起手，二奶奶輕柔地撫著楚凰洲的頭發，帶著無限的慈愛：“我沒有孩子，可我想，我若有女兒，一定會像你這麽漂亮，這麽能幹，這麽善良……”

手撫過楚凰洲的耳略，二奶奶溫柔地低語著，可就在她的指尖滑落在楚凰洲的脖頸時，她突然猛地拉下楚凰洲，合身撲上，一口咬在了楚凰洲的脖子上。

楚凰洲皺眉，卻沒有掙紮，二奶奶大口大口地喝著楚凰洲的血，一連幾口灌了滿口，血從嘴角滲出，糊在下巴上，讓二奶奶顯得更加可怖，在暗室中偏有一雙亮得出奇的眼，如鬼魅一般。

喘著氣，推開楚凰洲，二奶奶低聲笑著，不知是血嗆到，還是怎麽的，她的笑有些沙啞：“真好喝——沒想到還會再喝到這麽好喝的血……”

站起身，二奶奶點亮了燈，看著仍坐在床沿上沒有動的楚凰洲，笑道：“這算是你還我的恩情吧！若不是為了幫你，我也不會受這麽重的傷。”

“好，”楚凰洲神情淡淡的，只應了一個字。

瞇了瞇眼，二奶奶看著楚凰洲，有些試探的味道，眼底帶出一絲狡詐：“你生氣了？”

楚凰洲擡起眼，看著二奶奶，甚至沒有去捂脖子上的傷口，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二奶奶。

“你有想過在咬我之前先告訴我嗎？你說得也沒有錯，是為了幫我，你才受的傷，我該救你，還你的這份恩情……”

二奶奶失笑，帶著點嘲弄的意味：“我和你說了，你會肯？！”

“你沒有問，又怎麽知道我不肯？”楚凰洲低語，望著二奶奶的眼神裏透出一分憐憫：“空禪死了，他們都說他是自我犧牲，死得偉大，可我只覺得他好傻……”

低笑了聲，楚凰洲撐著額，垂下頭去：“為什麽那麽做？就只為了救我？他不知道，其實不值得……”

聲音突然一頓，楚凰洲擡起頭望著二奶奶沈聲道：“但，值不值得，那至少是他自己的選擇！所以，才叫犧牲。而不是自己選擇的所謂犧牲，都不過是迫害！我，可不是受害者！再也不是……”

二奶奶皺眉，似乎覺得奇怪楚凰洲為什麽說這些話，但在下一秒，她就揪住了胸口，頹然倒地。

剛才升起的生機，在極短的時間裏從身體裏消失，二奶奶倒在地上，竟是連站都站不起來，伸出手掙紮著爬向楚凰洲，她想抓住楚凰洲的腳，卻怎麽也爬不過去，只能嘶聲喝問：“你做了什麽？做了什麽？”

冷冷地看著二奶奶，楚凰洲沈聲道：“你該先問過我的，如果你問我，我會告訴你我剛剛喝過一碗毒藥，雖然我不會中毒，可是那毒混入我的血液，卻是連修行者都無法解除的劇毒——真可惜……”

面色慘白，二奶奶恨恨地瞪著楚凰洲，厲聲罵道：“小賤人！你故意的！故意的……”

“故意讓你喝我的血？”楚凰洲偏了下頭，想了想才搖頭：“不，我沒有想你喝我的血——我真心希望你可以一直是一個令人尊重的前輩，但人心總是這樣，從來都是讓人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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