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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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夜，一室溫暖。
楚凰洲垂頭，在桌前畫符。
雖然她現在不用符紙，也可以畫出符咒，但溫故而知新總是沒錯。
於符道一學，她還有很多沒有悟透，只可惜離開聖朝，連向師傅請教都不能，只能靠自己繼續摸索。
雖在畫符，耳中聽著圍坐在暖爐旁的金蘭和水兒說話，到底分了一些心。
“金蘭姑姑，你看他啊，又在吃手了。多臟啊……”水兒稚氣的聲音裏透出的分明就是羨慕。
“不要再吃手了，再吃手姐姐可要罵人了。”伸手去扯金蘭懷裏胖娃娃的小手，水兒偷眼看了看桌前的楚凰洲，小聲道：“公主怎麽都不看天佑呢？不是說天佑是公主的孩子嗎？”
“嗄，聽誰瞎說的？”金蘭翻了翻眼皮，卻仍是更顯嫵媚：“明明是我的孩子，怎麽就成公主的了？”
眨眨眼，水兒有些搞不清楚：“嗯，那公主不是天佑的娘，會不會更疼水兒一些……”
被小丫頭逗笑了，金蘭伸手扯了扯她的辮子：“你說呢？”
轉頭看看似乎並沒有聽到她們說什麽的楚凰洲，金蘭揚了揚眉，很想說楚凰洲才不在乎你個小丫頭呢，但到底還是咽了下去，沒有說。
也或許，公主並不像她覺得的那麽冷心冷情，要不然也不會為這麽多災民奔前跑後了。
雖然李子峰總是說公主是為了利用這些災民去送死，才會收容他們，但金蘭想或許並不僅僅是那樣。
之前陶大哥收容了他們這些孤兒，也是讓他們成了殺手，可李子峰從沒說陶大哥是在利用他們啊！
嗯，到底是不一樣，陶大哥自己不也靠做殺手賺錢養活他們的嗎？
晃了晃腦袋，金蘭有些分不清，索性不去多想了。
逗著懷裏呀呀學語的天佑，和小丫頭水兒說些有的沒的，她低聲笑著，只覺得這樣的日子才是人該過的。
聽到開門聲，金蘭擡起頭，一眼就看到鋥亮的光頭一顆。
“喲，小和尚居然回來了！還當你和你師傅又要在外頭逛個十天半個月才回來呢！”
靦腆地笑笑，空禪擡眼望去，雖然極力掩飾，卻仍是禁不住在看到楚凰洲的一瞬間綻開笑臉。
“你、你回來了……”快步疾行，空禪走到楚凰洲面前，定定地望著她，眼神熱情得像是看到主人回來的小狗。
被這樣盯著，楚凰洲有些吃不消，只得停了筆，看向空禪。
“聽說你和凡定禪師出去雲游了，這一趟，收獲一定不小吧？”
一聽到這個問題，空禪目光微瞬，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外頭太亂了，本來以為現在應該好了些，可是沒想到，只比幾個月前更壞。你走之後，我和師傅出去過幾次，每次身上帶的糧食不到一天就會全散光了。北華國也不是沒有有錢的人，為什麽他們不肯像你一樣收容些災民呢？”
垂下頭，空禪眼裏已經有了淚，不是為了自己的委屈，而是發自內心對蒼生天下的悲憫。
凡定大師也慈悲，但他的慈悲是看透世事的慈悲，行菩薩事卻是金剛手段，眼裏已經失去了溫暖。
空禪卻不一樣，他純凈透明得如一塊水晶，看到可憐的人與事，仍然會為他們流淚。
這也是楚凰洲善待空禪的原因，這世上像他這樣純善的人再沒有了。
“有時候，做善事也不能由人心意的。”試圖和空禪解釋，但看空禪茫然的眼神，分明就是沒有弄懂她說的是什麽意思。
楚凰洲只能和聲道：“你知道，上位者總是疑心很重——直接說吧！做皇上的不會希望有人向他的百姓施恩，一旦有人大規模的賑濟災民，他一定會懷疑那個人是別有用心。所以有些人，即便有能力賑濟災民，也不會輕易去觸那個黴頭。”
眨眨眼，空禪小聲道：“你不是就在賑濟災民嗎？”
聞言語塞，楚凰洲還真不好再解釋，只能訕訕道：“或許，我就是別有用心呢？”
“不，是你善良。”
空禪望著楚凰洲，眼底是純粹的信賴。
被這樣的目光註視，楚凰洲忽然覺得自己或許真的是好人，或者，是該說她希望被人、被空禪看作是好人。
暖暖的笑著，楚凰洲擡手輕輕摸了摸空禪的頭。
空禪的臉一下就紅了，看著楚凰洲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楚凰洲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只能微笑。
一旁看熱鬧的金蘭卻是“撲哧”一聲笑了：“小和尚，臉紅個什麽勁，你不知道嗎，女人摸男人頭，那就是把她看成是弟弟或是孩子，要是真當成男人，就摸別的地方了……”
沒聽出金蘭的露骨，空禪只是面色黯然，幽幽地望了眼楚凰洲，小聲嘀咕：“我又不是你弟弟，也不是小天佑……”
盯了眼金蘭，楚凰洲只能無言。
還好凡定這個時候進來，雖然看出徒弟的癡態，凡定卻沒有半句責備之意，只是對楚凰洲還了一禮，笑道：“施主從東昌國歸來，想必已經籌到糧食了。”
楚凰洲點頭，笑道：“托大師的福，這次的確是籌到些糧食，不過這些糧食還是不夠，只是東昌國現在要發兵聖朝，這個時候也不會大批賣糧，只能另想辦法了，總要撐過今冬，明年開春，雖然糧食還是沒有更多，但好歹能種些別的東西，也能充饑。”
凡定點點頭，卻又皺眉：“東昌國又要攻打聖朝？不是說兩國正在議和嗎？怎麽會又打起來？”
楚凰洲苦笑，把在東昌的見聞詳說了一遍。
“阿彌陀佛……”凡定連聲宣佛號，又是嘆息：“受苦的還是百姓，戰火漫延，生靈塗炭，真是可憐、可嘆又可悲，何苦爭那些俗物呢？”
“這世上本就都是些俗物，自然會爭會鬥了。”楚凰洲低聲感慨，忽然自嘲地道：“除了大師與空禪，我們這些俗人行的都是俗事。”
凡定苦笑，神情黯然，似乎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
楚凰洲見狀，立刻打發金蘭帶著孩子們出去。
等人都出去了，才問道：“大師是又有天命的消息？”
凡定點了點頭，澀聲道：“這次出去，我帶著空禪去了趟北都。聽到些傳言，我懷疑天命一定是在修煉邪術，才會散播那樣的謠言……”
楚凰洲一聽，立刻就想起：“大師是說百鬼夜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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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凰洲垂頭，在桌前畫符。
雖然她現在不用符紙，也可以畫出符咒，但溫故而知新總是沒錯。
於符道一學，她還有很多沒有悟透，只可惜離開聖朝，連向師傅請教都不能，只能靠自己繼續摸索。
雖在畫符，耳中聽著圍坐在暖爐旁的金蘭和水兒說話，到底分了一些心。
“金蘭姑姑，你看他啊，又在吃手了。多臟啊……”水兒稚氣的聲音裏透出的分明就是羨慕。
“不要再吃手了，再吃手姐姐可要罵人了。”伸手去扯金蘭懷裏胖娃娃的小手，水兒偷眼看了看桌前的楚凰洲，小聲道：“公主怎麽都不看天佑呢？不是說天佑是公主的孩子嗎？”
“嗄，聽誰瞎說的？”金蘭翻了翻眼皮，卻仍是更顯嫵媚：“明明是我的孩子，怎麽就成公主的了？”
眨眨眼，水兒有些搞不清楚：“嗯，那公主不是天佑的娘，會不會更疼水兒一些……”
被小丫頭逗笑了，金蘭伸手扯了扯她的辮子：“你說呢？”
轉頭看看似乎並沒有聽到她們說什麽的楚凰洲，金蘭揚了揚眉，很想說楚凰洲才不在乎你個小丫頭呢，但到底還是咽了下去，沒有說。
也或許，公主並不像她覺得的那麽冷心冷情，要不然也不會為這麽多災民奔前跑後了。
雖然李子峰總是說公主是為了利用這些災民去送死，才會收容他們，但金蘭想或許並不僅僅是那樣。
之前陶大哥收容了他們這些孤兒，也是讓他們成了殺手，可李子峰從沒說陶大哥是在利用他們啊！
嗯，到底是不一樣，陶大哥自己不也靠做殺手賺錢養活他們的嗎？
晃了晃腦袋，金蘭有些分不清，索性不去多想了。
逗著懷裏呀呀學語的天佑，和小丫頭水兒說些有的沒的，她低聲笑著，只覺得這樣的日子才是人該過的。
聽到開門聲，金蘭擡起頭，一眼就看到鋥亮的光頭一顆。
“喲，小和尚居然回來了！還當你和你師傅又要在外頭逛個十天半個月才回來呢！”
靦腆地笑笑，空禪擡眼望去，雖然極力掩飾，卻仍是禁不住在看到楚凰洲的一瞬間綻開笑臉。
“你、你回來了……”快步疾行，空禪走到楚凰洲面前，定定地望著她，眼神熱情得像是看到主人回來的小狗。
被這樣盯著，楚凰洲有些吃不消，只得停了筆，看向空禪。
“聽說你和凡定禪師出去雲游了，這一趟，收獲一定不小吧？”
一聽到這個問題，空禪目光微瞬，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外頭太亂了，本來以為現在應該好了些，可是沒想到，只比幾個月前更壞。你走之後，我和師傅出去過幾次，每次身上帶的糧食不到一天就會全散光了。北華國也不是沒有有錢的人，為什麽他們不肯像你一樣收容些災民呢？”
垂下頭，空禪眼裏已經有了淚，不是為了自己的委屈，而是發自內心對蒼生天下的悲憫。
凡定大師也慈悲，但他的慈悲是看透世事的慈悲，行菩薩事卻是金剛手段，眼裏已經失去了溫暖。
空禪卻不一樣，他純凈透明得如一塊水晶，看到可憐的人與事，仍然會為他們流淚。
這也是楚凰洲善待空禪的原因，這世上像他這樣純善的人再沒有了。
“有時候，做善事也不能由人心意的。”試圖和空禪解釋，但看空禪茫然的眼神，分明就是沒有弄懂她說的是什麽意思。
楚凰洲只能和聲道：“你知道，上位者總是疑心很重——直接說吧！做皇上的不會希望有人向他的百姓施恩，一旦有人大規模的賑濟災民，他一定會懷疑那個人是別有用心。所以有些人，即便有能力賑濟災民，也不會輕易去觸那個黴頭。”
眨眨眼，空禪小聲道：“你不是就在賑濟災民嗎？”
聞言語塞，楚凰洲還真不好再解釋，只能訕訕道：“或許，我就是別有用心呢？”
“不，是你善良。”
空禪望著楚凰洲，眼底是純粹的信賴。
被這樣的目光註視，楚凰洲忽然覺得自己或許真的是好人，或者，是該說她希望被人、被空禪看作是好人。
暖暖的笑著，楚凰洲擡手輕輕摸了摸空禪的頭。
空禪的臉一下就紅了，看著楚凰洲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楚凰洲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只能微笑。
一旁看熱鬧的金蘭卻是“撲哧”一聲笑了：“小和尚，臉紅個什麽勁，你不知道嗎，女人摸男人頭，那就是把她看成是弟弟或是孩子，要是真當成男人，就摸別的地方了……”
沒聽出金蘭的露骨，空禪只是面色黯然，幽幽地望了眼楚凰洲，小聲嘀咕：“我又不是你弟弟，也不是小天佑……”
盯了眼金蘭，楚凰洲只能無言。
還好凡定這個時候進來，雖然看出徒弟的癡態，凡定卻沒有半句責備之意，只是對楚凰洲還了一禮，笑道：“施主從東昌國歸來，想必已經籌到糧食了。”
楚凰洲點頭，笑道：“托大師的福，這次的確是籌到些糧食，不過這些糧食還是不夠，只是東昌國現在要發兵聖朝，這個時候也不會大批賣糧，只能另想辦法了，總要撐過今冬，明年開春，雖然糧食還是沒有更多，但好歹能種些別的東西，也能充饑。”
凡定點點頭，卻又皺眉：“東昌國又要攻打聖朝？不是說兩國正在議和嗎？怎麽會又打起來？”
楚凰洲苦笑，把在東昌的見聞詳說了一遍。
“阿彌陀佛……”凡定連聲宣佛號，又是嘆息：“受苦的還是百姓，戰火漫延，生靈塗炭，真是可憐、可嘆又可悲，何苦爭那些俗物呢？”
“這世上本就都是些俗物，自然會爭會鬥了。”楚凰洲低聲感慨，忽然自嘲地道：“除了大師與空禪，我們這些俗人行的都是俗事。”
凡定苦笑，神情黯然，似乎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
楚凰洲見狀，立刻打發金蘭帶著孩子們出去。
等人都出去了，才問道：“大師是又有天命的消息？”
凡定點了點頭，澀聲道：“這次出去，我帶著空禪去了趟北都。聽到些傳言，我懷疑天命一定是在修煉邪術，才會散播那樣的謠言……”
楚凰洲一聽，立刻就想起：“大師是說百鬼夜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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