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麽話，你不妨直說……”看了眼沈洛，楚凰洲笑道：“你沈二公子從不是那種扭捏的人，何必行扭捏之事？”

夜半敲門的沈洛一聲低嘆：“我雖不是扭捏之人，但現在卻不得不扭捏作態，實在是因為突然之間覺得自己矮了一截，沒有與你講條件的資格了。”

聽到沈洛示弱，楚凰洲更是笑了：“突然聽你這麽講，倒讓我不知該怎麽說了——不是想讓我安慰你吧？”

搖搖頭，沈洛端起杯子飲了口水，才苦笑道：“從我幼時，就以自己是天南郡沈家的人為傲。雖然因為天資不足，這些年來一直被父親忽略，但我總想，這個世界不是所有的人與事都以武力為重的，哪怕是文弱之人，也一樣可以做皇上，像北華帝，不就是個文人？”

突然聽到“北華帝”，楚凰洲笑了笑，沒有說話。

沈洛的話有道理，但她不完全認可。

是，不會武功，不是修行者，這都沒有關系，但作為帝王，一定要有魄力，還要有治世的能力，像北華帝那種人，當個國舅綽綽有餘，可做皇上——只看現在的北華國，就知道那樣的人絕不是當皇上的料。

沈洛半垂著頭，嘆息道：“不瞞你，我是有私心的！雖然在沈家，我可能是兄弟幾個最弱的，但如果沒有我多年經營，沈家的家產早就被敗光了——一群修行習武之人，全不懂得經濟學問，只知道花銷，不知道賺錢，再多的家業都會被他們敗光。可是我付出再多，卻沒有人尊重我，只把我當成一個廢材——就只是因為我不能修行……”

冷笑了聲，沈洛沈聲道：“因為這，我心裏有怨氣，覺得沈家應該是屬於我的。或許，不只是沈家，若晉王真能登基為帝，我父親另有所謀之時，我能站得更高……”

聲音稍頓，沈洛擡起頭看著楚凰洲：“這些話，我不說公主你也應該猜得出吧？”

微微一笑，楚凰洲看著沈洛，溫言道：“深有同感，沈二公子該知道我也並不是生來就是修行者的，在我沒有感知之前……不說那些了……”

雖然楚凰洲沒有詳細說，可是那一停頓，一低頭，已經讓沈洛想起之前聽到過的那些事。

庶出的女兒，不被重視，甚至被送給晉王做妾，成了藥人，險些喪命。

的確，經歷過那些事的人，應該能深刻了解他的感受。

可，那個被所有人錯看輕慢錯待的女子，實際上是位公主，如今更是重生，早已經是那些錯待她的人只能仰望的存在——他，能做到嗎？

“聽到天南郡被拱手相讓，我心裏很難過……”聲音稍頓，沈洛啞聲道：“對我而言，天南郡是沈家的根基所在，失去天南郡，沈家就不在是沈家了……”

“或許說，沈家不再是我所期盼的那個沈家……”深吸了口氣，沈洛沈默很久，才轉向楚凰洲：“公主，之前你曾說過，我可以在北華國另建一個沈家，一個我所希望的沈家！現在，這個提議可還有效？”

從沈洛敲門，楚凰洲就已經猜到他有可能說到的話，但現在聽到這句話時，還是忍不住有點激動，只是激動在心，她臉上並不曾顯露半分。

“我的提議自然是有效的，但沈公子卻要想明白才好……”

沈洛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說話，只是站起身，肅整衣容，倒頭就拜：“願奉公主為主，此生忠貞不二，若違此誓，必遭天打雷劈。”

見沈洛連重誓都立了，楚凰洲反倒笑了：“何必立誓？這世上的誓言若都是準的，也不知死了多少人——我不信誓言，沈公子，你信嗎？”

目光忽閃，沈洛還真不知道如何回答好了。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剛剛立過重誓，要是說不信，豈不是說明他剛才發誓時一點誠意都沒有？

咽了下口水，沈洛真是為難了。

好在楚凰洲根本就沒有等著沈洛回答，只是笑笑就略過了。

沈洛松了口氣，近前道：“公主，我今天見到那個王二……”

“哦……”楚凰洲淡淡應了一聲，沒有接下去的意思。

沈洛只能輕咳一聲，盡到諫臣的本份：“依臣所見，轟天雷威力那麽大，那王二此人，雖然看似愚笨，卻可比萬軍。若是能得此人，我北華必會振興……”

既然歸順，沈洛很自然地就把自己歸入北華了，看楚凰洲神情淡淡的，似乎並沒有懂他的意思，沈洛只能把話說白了。

“王二此人，有點癡，臣看他對公主念念不忘，似乎情根深種，若是公主對他略施手腕，拐他——不，請他去我北華……”

“請什麽請？還是拐字正確些。”楚凰洲笑笑，看著收了聲幹笑的沈洛，笑道：“沈公子其實可以直說的，就說想我施展美人計，騙了王二回北華——是吧？”

幹咳兩聲，沈洛沒有回答，可意思卻已經很明顯了。

“沈洛，你是真心要歸順於我？”楚凰洲望著他，突然問了這樣的問題。

被問得一驚，沈洛忙做起誓狀：“自然，我若不是真心……”

“別再起誓了。”楚凰洲截斷他，沈聲道：“如果你真心歸順，就記住了，我是你的主公，不是細作，更不是你想的那種人——美人計！倒不如直接搶來得痛快！”

沈洛張嘴想說話，可是對上楚凰洲的眼神，卻立刻收聲，目光忽閃，他咽下突然生起的惶惑之感，低下了頭。

雖說歸順，但在此之前，他對楚凰洲並無太多敬畏之心。

雖然知道楚凰洲不是個簡單人物，但他沈二公子也不簡單啊！說是歸順，可在他心裏，更多的覺得這就是一個合作。

楚凰洲給他一個施展的空間，他得到自己想要的，再順手幫楚凰洲一把，互惠互利罷了。

可是一眼之間，只不過半息之間，他突然打從心底感受到了什麽叫“帝王”，明明面前的女子還是他所熟悉的人，可是在剛剛一瞬間，他分明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就如同面對東昌帝一樣，那種讓人膝蓋不自覺發軟的敬畏之感由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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