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奶奶說得感慨萬分，幾度陷入回憶中，一臉的感懷之色，但楚凰洲關心的卻不是這個，她緊張地看著二奶奶，只等著她繼續說下去，到最後還是等不及，澀聲問道：“他找到那個秘密了？他沒有回來？”

對了，二奶奶說過再沒見過：“他去哪裏？聖光大陸？還是傳說中的水島？”

傳說聖光大陸之外，有一座漂浮在海上的仙島，不過楚凰洲從來都只是聽過傳說，並沒有看到過從水島來的人。

瞄了楚凰洲一眼，二奶奶似乎是在怪她不該打岔，但最終她還是淡淡道：“去了北邊，東昌國再往北去……”

“荒蠻之地？”

楚凰洲目光忽閃，半晌都沒有發出聲音。

為什麽會去荒蠻之地？傳說中那裏生活著野人，還有邪惡的祭司——是了，應該是為了見蠻人的祭司。

雖然傳說中的蠻人祭司如同惡魔一樣，但某種程度上來說，蠻人的祭司和巫有很多相通之處，就像是南越國的巫，或多或少，總是和巫有些微妙的相似之處。

垂下眼簾，楚凰洲暗笑自己想得太多。

如果她已經不是巫氏，再想那些又有什麽用呢？不過是徒增苦惱。

二奶奶卻是深深地註視她：“你也想去尋找真相是嗎？那個秘密，總是對你們這樣的人充滿了誘惑，就像當年他一得到線索就立刻離開一樣。”

若有所思，楚凰洲偏過頭，想想，笑了：“是，我想去尋找，但不是現在。”

望著二奶奶，她沈默片刻後才問：“您打算把我關多我久？”

聽到楚凰洲問，二奶奶一下就笑了：“不是我要關你，小丫頭，你既然敢來偷轟天雷，就沒想過後果嗎？與其趁夜潛入雷坊，你還不如在白天沖著王二那臭小子拋幾個媚眼呢！說不定真的能把他勾了去。”

低聲一嘆，楚凰洲笑盈盈地道：“您說得是，我該拋幾個媚眼的……”

盯著她柔媚的面容，勾魂的眼，二奶奶忽然就笑了，沒有笑出聲來，她只是抿著唇，微微地笑著。

只是這一笑，她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明明是滿臉皺紋，甚至老得有些駭人，可是忽然間，在楚凰洲眼裏，眼前的二奶奶已經變成了一個美人，還是一個絕世大美人，那種嫵媚，那種勾魂攝魄的魅惑，比之楚凰洲還更勝三分。

眨了眨眼，楚凰洲懼斂心神，淡淡道：“是晚輩獻醜了，讓二奶奶見笑了。”

“說什麽見笑不見笑的……”二奶奶斂去笑，剛才的那種魅惑味道一下子就消失了。

“你的魅術已有小成，已經算是很難得了。但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練這個，你本身的魅力難道還不夠嗎？”

楚凰洲笑笑，坦然答道：“前輩看走了眼，我和您說的那位故人不是同宗，也不像他是什麽神族後裔，我不過是學過魅術罷了……”

“不對，你沒有發覺自己的魅力嗎？哪怕你不施展魅術，你已經足夠耀眼，只是你還沒有發掘出你的潛在魅力，當你發掘出自己所有的魅力，將會像天上的太陽一樣，所有人都會籠罩在你的光芒之下。”

低聲嘆息，二奶奶又道：“還有你血的味道，是騙不過我的。你就是和他一樣——如果不是，你現在又怎麽可能會這麽精神，還能和撒謊呢！”

心頭一震，楚凰洲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卻也沒辦法扯出什麽合理的謊言來解釋她現在的情形。

她的秘密，續陸凡煙之後又有人發現了。

俯低身，二奶奶盯著楚凰洲，露出一個詭秘的笑容：“當年的他就是像你這樣，受了傷總是能夠很快就恢覆，那個時候我以為是他修習的心法與眾不同，可到了後來，才發覺是因為他的血——你放心，我不會把你的秘密說出去，雖然我這輩子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但對於他的族人，我總會念幾分煙火情的……”

松了口氣，楚凰洲沈默片刻後，又問：“你就這樣肯定我是他的族人，若萬一我並不是呢？”

“沒有萬一，你必須是！”二奶奶陰沈地盯著楚凰洲，緩緩道：“而且，你也會走上和他同一條路，以後在荒蠻看到他時，你記得告訴他，有一個女人在東昌國等他。”

目光微閃，楚凰洲遲疑著問道：“若他已經不記得了呢？”

“不記得——也是有可能……”低笑出聲，二奶奶淡淡道：“你只要問他，還記不記得那年杏花謝時的花雨就好，若他真不記得，也就罷了……”

滿頭華發，一臉淡然，二奶奶看起來並沒有太過傷心，只不過是在講述一個很遙遠的故事，可楚凰洲望著這樣平淡的老婦人，心裏卻有莫名的感傷。

為了一個男人等了一輩子是嗎？想當年，也曾經花容月貌，美艷無雙，也可能曾顛倒眾生，惑亂人間，可當那個人離開之後，一切都變得沒有意義。

修行者若想駐顏，並非難事，甚至還有女修行者專門修行駐顏之術，可是那個人不再了，等了一年兩年，五年十年，他仍然沒有回來，駐顏有術又有什麽意義？

時光流逝，任容顏老去，再無芳華絕代，可心裏卻仍然念著他……

“或許，他已經死了……”楚凰洲低語。

因為死了，才沒有回來，才辜負了癡心女子的等待。

擡起眼，二奶奶看著她，忽然就笑了。

“是啊，或許死了……”

一時間兩人都沈默下來，很久，都沒有說話。

“老太婆！”外頭傳來老頭惡聲惡氣的吼聲：“那死丫頭醒了嗎？皇上小子讓帶她入宮呢！”

“老大怎麽說？”二奶奶瞥了眼楚凰洲，轉頭問。

“還能怎麽說，自然是讓咱們押她入宮了！”老頭悶哼出聲：“真是麻煩，一個小破丫頭，照我說直接砍了就是，帶來帶去幹什麽？”

“你說的倒容易了……”二奶奶低應，站起身看看楚凰洲，忽然小聲道：“先保命要緊……”

目光忽閃，楚凰洲立刻就明白了二奶奶為什麽會叮囑她這一句。

入宮見東昌帝，說不定會發生什麽事，這是要她不要再那麽倔了。

眨了下眼，楚凰洲沒有說話，卻是領了這份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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