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丸劍好似也在發出哀鳴，像是被那把明明不是劍的劍壓制得既委屈又無奈。

楚凰洲也有這樣的感覺，什麽叫境界上的差距，她今日才算是知道。

不是沒有見過知命境的高手，之前和貴公公她也能戰上一戰，可是現在面對這詭異的老太太，她竟是處處受制，落在下風完全沒有翻盤的餘地。

不能這樣下去，只能拼了。

咬破舌尖，猛地一口鮮血噴在丸劍上，楚凰洲手一振，丸劍脫手而出。

一道燦爛的劍光在這黑夜中閃現，像是旭日東升，也像是流星劃破漆黑的夜空，直射而出。

“這味道……”老太太的聲音還是不緊不慢的，可是動作卻半點不慢。

不僅不慢，反是快如閃電，手中粉扇一抖，竟是生生把丸劍壓下，另一只手極快的速度一捏，竟輕輕巧巧的把丸劍捏在指尖。

丸劍掙紮著扭動著，卻像蛇被拿住了七寸，無奈又無力。

丸劍被制，與它心意相通的楚凰洲好似自己被制一般，丸劍在老太太手上靜止下來時，她一口鮮血噴出，只覺得剛才受的內傷更重了。

老太太卻是在仔細看著丸劍：“沈家的劍……”

她要看的自然不是劍，而是……

突然伸出舌尖，她竟是舔了下劍上的血：“有毒……”

“呸”的一聲吐出血，她的聲音都有些木：“舌頭都快麻了，不過這血的味道——感覺，好奇怪啊……”

低聲呢喃著，看著搖搖欲墜的楚凰洲，她皺眉：“莫非你是姓巫？”

身體搖晃，楚凰洲下意識地想點頭，卻是身子一晃，倒在了地上。

等楚凰洲再恢覆意識時，已經是躺在床上。

陌生的地方，雖然沒有被繩子綁也沒戴上腳鏈枷鎖，但楚凰洲知道自己還是被擒了。

也算是值了，敗給知命境，她不算丟人。

隱約聽到窗外傳來王二的聲音：“二爺爺，讓我進去看看吧，那是我媳婦……”

“呸，你個沒見過女人的癡漢！見個女人就是你媳婦，也不撤泡尿照照鏡子，就你這胖樣，誰要你？”

老頭的聲音照舊帶著暴躁的感覺，罵完了還不忘再刺一刀：“一邊玩去！要是你二奶奶看到你這麽胡鬧，割了你那根是非根。”

被嚇到了，王二嘀咕著，抱怨著，卻還是退了出去。

外頭清靜片刻，老太太慢悠悠的聲音傳來：“你又擡我出來嚇那小子，嚇壞了他，做不出那什麽轟天雷了，陛下問罪，你擔著。”

“擔著擔著，我看那小子要問個什麽罪！”不滿地冷哼，老頭怨道：“這個什麽供奉，老子真是膩歪了，要不是當初答應過他老子，我怎麽會困在這個破院子裏？”

“天下倒是大，可是你能往哪兒去？剛消遙兩天，說不定先生就找到你了，倒還不如在東昌國呆著呢！總比苦獄好得多……”

老太太低嘆一聲：“也有三四十年沒見了，有時候想想倒也想念……”

老頭“呸”的一聲，擡身就走。

老太太靜默片刻，還是進了屋，也不走到床前，只是淡淡問：“你聽到了吧！應該猜得出來，咱們當年也是被關進過苦獄的人，那個時候，先生也還是個中年儒生呢，也不知道現在老了，是不是還和年輕時一個樣兒——那會，可是瀟灑得很呢！”

眨眨眼，楚凰洲一時間沒法適應老太太一副少女心回憶的節奏。

瀟灑？！說先生？

不是她這個棄徒不孝，但她真的想不出先生年輕時讓少女迷戀的樣子是個什麽樣。

還好老太太也沒等著她回答，只是坐在窗前，支著腮想心事，有時候還低聲笑兩聲。

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看楚凰洲：“這人老了啊，就指著那點回憶過日子了。有些記憶已經分不清是真是假，通通蒙上一層光彩，連當時最討厭的都覺得是好……”

沒辦法回應，楚凰洲對老太太的話沒有太多的認同感，她還年輕，雖然偶爾想起前世，卻到底沒有經歷過衰老。

老太太自嘲地一笑，忽然話鋒一轉，淡淡道：“我以前見過一個姓巫的。”

猛然記起失去意識之前，老太太說過的話，楚凰洲抿緊了唇，看著老太太的眼神裏帶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巫，這個姓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別的姓巫的，可楚凰洲可以肯定，老太太說的那個姓巫的人，一定是聖朝巫氏。

從年紀上算，是她的祖輩或是父輩？也有可能更久之前的祖輩，那個時候，巫氏比這些年還要風光些吧？

但，她如今已經不是姓巫的了，為什麽老太太仍然提到了巫氏？

是她的血真的已經變成了巫氏的血？與神魂相關？

合了下眼，老太太似乎是在回想，睜開眼時，神態變得溫和了些許：“你可以叫我二奶奶，至於別的名字，我已經不太記得了，從前那些人給我起的外號太多，連我自己都弄混了到底姓什麽叫什麽了……”

“啊，是要說巫氏是吧？”聲音稍頓，她勾起嘴角笑了下，眼神卻是亮了起來：“我還記得那個時候，人們都說巫氏是神族後裔，人人都捧著他們，可我只覺得這些人真是可笑，怎麽可能會有什麽神族後裔？當是神話故事嗎？直到我認識了那個人……”

笑容漸盛，老太太的臉上像籠了層光彩：“長得真是俊美，美得不像人，而是天人。我見到他的第一眼就眼，啊，這個人長得真美，不知道是男還是女，但就是美得讓所有人第一眼就喜歡上他。後來，他告訴我，那不是因為他真的美，而是他的血脈是神裔的血脈，天生就帶有迷惑他人的魔力。我自然不信，我寧願相信那是種功法，後來我也真的研究出了那樣的功法，可是哪怕是練至最高境界，也和那人不一樣，他的誘惑力是渾然天成的，而我的功法卻像是東施效顰，總是有些不自然……”

楚凰洲心頭一驚，怔怔地看著老太太，心道不知這位二奶奶和南越國又有什麽關系。

二奶奶卻沒留意到楚凰洲的眼色，仍然在回味：“後來有一天，他走了，他說，他想去找尋巫氏的秘密，想知道所有的神裔都回歸到哪裏去了，為什麽巫氏的後人血脈中神裔的神力越來越淡薄——從那此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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