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彎彎，楚凰洲低語：“我都知道，我都想像得到，你這段時間是怎麽過的，我已經想過很多、很多次。”

輕撫著聖風瀾的面頰，楚凰洲似乎萬分憐惜：“那一定像是每天都活在地獄裏，明明想吼人卻沒有人可吼，身為帝王，怎麽能讓人知道你竟為了一個女子而傷神？你看，我都知道……”

她低笑著，一字一句地道：“我——很開心！你為我生氣、為我難過，我開心！真的，看到你居然為我出現在東昌國，我是開心的！”

聖風瀾一聲長嘆，有些哭笑不得：“不要再說那些，或許我曾生你的氣，怨過你、恨過你，但那都已經過去了，不重要。我們回家吧！以後不要再這樣……”

拉著楚凰洲的手，聖風瀾就要走，可是楚凰洲的腳卻像是定在地上，動都沒動。

聖風瀾回過頭，看著楚凰洲，看著她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我很開心！也不再不相信你，可是——我不會跟你回聖京。”

楚凰洲的聲音很溫柔，可是說的話卻又那樣殘忍：“我現在有我想做的事！聖風瀾，我不要與你共天下了，我有我的天下——或許，我會成為北華國的女帝——天下獨一無二的女帝！”

沒有立刻說話，聖風瀾垂下眼簾，望著自己的手。

指間仿佛仍然殘存著她的溫度，但冷風吹過，很快就是一片冰冷。

擡起眼，聖風瀾的眼底似燃起了一片火：“你想做北華國的女帝？！好啊！我打下北華國，隨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他的聲音很平靜，就像是在說你想吃哪家的點心我買給你一樣。

可這樣的平靜，偏偏卻又有讓人心底發寒的暴戾，似乎冰下的巖漿即將噴發而出。

這樣的聖風瀾很危險，可楚凰洲卻似乎沒有感覺到危險的前兆，就那樣平靜地望著聖風瀾，淡淡道：“想打下北華國，你還是先好理好聖朝的那團亂麻吧！北華受災是重，可聖朝又好到哪兒去？可偏偏這個時候，聖千秋又自立為帝，一路攻向聖京……”

低笑了聲，楚凰洲平聲道：“據我所知，有不少災民已經投了聖千秋，甚至還有人效聖千秋自立為帝，號稱這聖朝的天下該換個姓氏了。聖風瀾，你現在還有能力打下北華國？就算沒有聖千秋和那些作亂的災民，你眼下還有一個東昌國沒有解決好呢！一旦議和失敗，東昌國的大軍很快就會挺進，內外憂患，你還有精力說北華國？”

偏了偏頭，楚凰洲笑得像是情竇初開的小女孩：“就是因為知道這些，你能趕來東昌國，我才那麽開心！聖風瀾，謝謝你來……”

低語著，她傾近身，輕輕在聖風瀾臉上一吻。

聖風瀾木著臉，任由楚凰洲親吻，又任由她退開。

“聖風瀾，很高興見到你。”楚凰洲低笑，轉身就走。

只是她還沒直出幾步，身後就有一道勁風襲來，楚凰洲閃身避開。

旋身回望，丸劍已經在手，一劍刺出。

劍勢如江潮滾滾，一線而來，正是楚凰洲之前觀潮所悟的一劍。

聖風瀾劍式連換，破去這意想不到的一劍，笑著讚了句：“沒想到你又另有所悟，果然游歷是件好事！”

略一沈吟，他又道：“以後我會常陪你游歷，但現在——我們回家！凰洲，你不過是洞玄初境，境界沒有我高，你的劍法大半還是我教的，你一向聰明，何苦再抵抗呢？我可不想傷到你。”

笑盈盈地看著聖風瀾，楚凰洲溫言相詢：“你是要把我抓回去？莫不是還要打斷我的腿，讓我再也逃不掉？”

聖風瀾皺眉：“很疼的……”

似乎真地很認真地考慮了下，他沈聲道：“或許可以把你鎖起來——該做什麽樣的鎖鎖你呢？”

楚凰洲大笑，手中劍勢再起，一劍攻出。

聖風瀾說得對，她的境界沒有他高，劍法也是他教的，但，她卻未必會輸。

漫天飛雪，此刻好似忽然有了生命，附在楚凰洲的劍上，呼嘯著翻滾著如果雪旋風一般撲向了聖風瀾。

重劍怒劈，聖風瀾劍勢如風，一時間山間盡是風嘯雪嚎之聲。

雪沫漫飛，迷霧一般散開，待雪散，才見得聖風瀾身上臉上全是撲的雪片，反是楚凰洲，一身清爽，婷婷而立，美若天外飛仙一般。

抹去臉上的雪，聖風瀾一聲低嘆，重劍劈下，雖然沒有劍風之聲，可楚凰洲的面色卻比先前更顯凝重。

不過轉瞬間，兩人已連過數招，楚凰洲雖然花樣百出，可是聖風瀾卻只憑一力十會，漸漸竟占了上風。

楚凰洲抿了抿唇，也不知是羞還是惱，臉上泛上緋紅，怒視聖風瀾，竟忽視了刺到身前的劍。

眼看就要刺中楚凰洲，聖風瀾慌忙回手，竟是臨時變招，就在他收勢的瞬間，楚凰洲卻借機上前，一劍刺出。

聖風瀾橫劍來擋，卻不想楚凰洲的手卻是緊跟著隨上，竟是輕輕拂過聖風瀾的面頰。

只覺似被蚊子叮了一下似的，聖風瀾都還沒有反應過來，腳一軟，就倒在了地上。

四肢麻痹，聖風瀾動都動不了：“你、你居然用毒？還真的是長進了……”

“你忘了，當初聖浩天就是中了丹毒。”她不是此刻才會使毒，只不過很少用罷了。

當初從桑嬤嬤那裏，她可是偷學了不少。

笑瞇瞇地蹲下身，楚凰洲輕輕撫著聖風瀾的臉：“莫生氣，你看，這裏風景怡人，你在這裏歇一歇，看看風景，不是很好……”

“看風景？”聖風瀾失笑：“不如你也在這裏陪我！若你相陪，我倒覺得這風景可觀。”

楚凰洲笑笑，不置可否，還真地抱起聖風瀾，把他移到了一棵樹下，擺正了姿勢。

也不走，就坐在他身邊，倚在他懷裏。

聖風瀾牽了牽唇，雖然不說話，可眼底卻有了笑意。

但，不過片刻，楚凰洲就站起身來：“很快，天就黑了！我怕黑呢！”

“哈……”聖風瀾盯著楚凰洲看，似笑非笑的。

楚凰洲也不著惱，只是笑著揮手：“夜很漫長，你慢慢看風景——不過我想，你大概不會在這裏看很久——這樣想，好像我心裏覺得舒服些了……”

低笑一聲，楚凰洲頭也不回地下山而去。

聖風瀾只能苦笑，遙遙望著楚凰洲的背影，直到她的背影成了一個小黑點，也不曾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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