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從這口井下去？”俯在井邊，楚凰洲望著井底水波鱗鱗，倒是笑了。

再轉頭看看這座明顯是後修的宅子，她臉上的笑意更濃。

陶竹的話一半真一半假，可能他現在真的是奉她為主，但從沒有動念獨自去起出寶藏卻是假的。

只看這棟宅子，就知道陶竹曾經想過起出那筆寶藏了。

但不知為何，他又改變了主意，只是蓋起宅子，把這口水井圍在自家宅子裏。

雖然看穿了，但楚凰洲並沒有揭穿。

有些事，心裏清楚就好，若要用人，就不能太過去追究過去。

聖朝眾皇子奪位，明爭暗鬥多少次，主子死的死，傷的傷，底下人卻照舊活得好好的，就是因為不管是誰上位，都對其追隨者既往不咎。

從前為敵，鬥個你死我活，一朝歸順，就是臣子，身為上位者，就該有這樣的胸襟。

“現在就去一探究竟？”

沖著陶竹揚了揚眉，楚凰洲當先躍下井中。

聽得“撲通”一聲，陶竹沒有俯身去看，面色陰晴不定。

金蘭從後面小聲道：“陶大哥，你水性不是太好，要不我去。”

“不用！”擺了擺手，陶竹低聲道：“小伍他們很快就會來會合，你們守住這裏就是。”

縱身躍下井口，陶竹還沒有所反應，就沈進了水裏。

上面的井口又狹又小，可其實這口井連著的卻是地下河，河水自外面的護城河流入，又流入皇宮的明光湖，順著這口井中的地下河順流而去，就能悄無聲息地潛入皇宮。

這個秘密，只有每一任的皇上才知道，就和那個藏著寶藏的秘室一樣，口口相傳，只有在臨終時才會告知繼任者。

當年聖朝大軍入北都時，北華帝在觀星樓上***，以身殉國，卻不忍心看到身懷六甲的愛後同死，這才令定遠侯護著溫皇後從此逃出宮去。

定遠侯田因此才知道這個北華國皇族最大的秘密，只可惜當年他護著溫皇後逃出，兩人又失散在亂軍之中。

尋不到溫皇後，定遠侯一生愧疚難安，臨死時又把這個秘密傳給陶竹，囑咐他一定要找到溫皇後，或是找到溫皇後所出的皇子或是公主，這筆寶藏一定要原封不動地交到皇嗣手上。

他當年就在父親床前立下誓言，一定會找到皇嗣，重振北華。

漫漫歲月，他不是沒有後悔過，也曾動念想要取出寶藏，就是沒有皇嗣，他也能振興北華國。

可是——

水花四濺，陶竹喘息著浮上水面，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根本就看不到楚凰洲的身影。

頭頂應該是石壁，壓得很低，他甚至還得半側著頭，空氣稀薄，他甚至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

“公主……”大聲叫了一聲，陶竹的呼吸有些急促，人也緊張起來：“公主！”

聲音回蕩，連同他的呼吸，讓壓抑的空間更顯令人恐慌。

“我在這兒。”終於，楚凰洲的聲音傳入耳中。

陶竹松了口氣，覓聲往左邊游了過去：“公主，你沒事吧？”

“太過匆促了，應該穿水靠的。公主的水性如何？要不要我帶你一程？把手給我吧！公主……”

“今天你的話好像特別多。”

陶竹的聲音一窒，幹笑了兩聲。

在感覺到有人湊近，呼吸拂在臉上時，他更是幾乎屏住了呼吸。

“你很緊張？”

四周黑不見五指，可是楚凰洲卻能看清陶竹的表情。

修行者總是占便宜，她現在就是。

她剛才的猜測大概八九不離十，要不然陶竹也不會如此緊張，或許是擔心她猜到什麽吧？

微微一笑，楚凰洲很自然地轉身游開：“是往這個方向吧？跟不上可別怪我甩下你。”

深吸了口氣，陶竹手臂一劃，跟了上去。

雖然仍看不清，但他漸漸能看清大概輪廓，就這樣不遠不近地隨在楚凰洲身後，無聲地劃水。

“陶竹，這邊該往哪裏去？你來帶路。”

陶竹似乎略一遲疑了下，才游到前面去。

楚凰洲微微一笑，游到他身邊。

笑著低語：“放心，我不會背後給你一劍的。”

背在瞬間繃直，陶竹抿緊了唇，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我相信公主不會！”

“既然相信，你又緊張什麽？陶竹，你難道忘了自己曾說過奉我為主，效忠於我的話嗎？”

“臣沒有忘。”陶竹低語，沈默片刻後又道：“有些事……”

“過去的事我不想知道，你也不必說，只有著眼將來的人才會成功。陶竹，你不是那麽小家子氣的人，就不要把我想成小家子氣的人。”

沒有說話，陶竹似乎是松了口氣，往前劃水的力氣忽然大了幾分，整個人都似輕松了。

在黑暗的地下河游了大概半個時辰，終於見得天光。

再游半柱香，空氣也清新起來。

浮上水面，兩個人同時長吸了口氣。殘荷葉枯，遮掩了視線，倒不怕人看到他們。

此時已是黃昏，目光相對，兩人不禁笑了起來。

只是笑過之後，陶竹立刻扭過臉去。

楚凰洲微怔，低下頭看看自己，已經渾身濕透，衣服一出水就貼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抿唇微笑，楚凰洲落落大方地問：“是要出湖？”

陶竹搖頭：“秘道就在湖底，游到湖心島那裏，島下另有玄機。”

沈入水中，不過片刻就游到湖心島。

陶竹顯然是曾經來過，熟門熟路的，不過轉了一圈，就找到那個黑幽幽的山洞，甚至連機關都輕易地打開了。

倏忽一下，兩人身體一沈，竟已落入一間鬥室。

水聲嘩嘩，不過片刻，周遭的水竟洩了一幹二凈。

陶竹手一伸，扳動機關，一道門無聲地滑開。

跟在陶竹身後，步入甬道，楚凰洲轉目望去，立刻揚起眉來。

面前一道透明的墻，看似琉璃，但應該比琉璃更加堅固，從這裏望出去，甚至能看到外面的游魚、飄蕩的水草，美得仿如夢幻。

長長的一條甬道，卻不顯幽暗，反散發著淡淡幽光。

轉目望去，才發覺壁角嵌鑲著幾珠嬰兒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公主，這邊請……”陶竹扭過頭去，不看楚凰洲，又刻意在前面帶路。

但不知怎麽的，走到半途，他忽然又停下腳步：“有一件事，還是要告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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