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住腳步，楚凰洲笑道：“你說。”

剛才在地下河時，她已經把事情挑明了，現在陶竹仍要說，那就是真的有事必須讓她知道了。

慢慢轉過身，陶竹吞咽了下咽喉，才道：“我之前曾來過這裏，也曾想起出寶藏……”

低下頭，陶竹苦笑了一聲：“這些你應該都已經知道了，但我為什麽會改變主意，你卻不知道——我得告訴你，那次我來這裏，並不是突然改變主意放棄，而是最後一道機關，需要的是北華皇族的血……”

看著垂下頭去的陶竹，楚凰洲目光忽閃，忽然就笑了：“我明白了！你當初在聖京為什麽輕易就相信了楚白菽。”

“是啊，我本來不該那麽蠢的。”陶竹苦笑，並沒有繼續隱瞞，而是坦白道：“她是不是真的，其實無所謂，如果是假的，我帶她到這裏，她沒有辦法取出寶藏，就會死在這裏——如果能取出寶藏，或許，也會死在這裏……”

聽來矛盾，但當初陶竹卻的確是動了惡念。

一個看來一無是處，只會裝柔弱扮可憐耍心機的公主，對北華何益？

他不是忠君的父親，他只是他自己，他的誓言裏，可沒有會保護皇嗣到老的誓言，把人找回北華國，就已經盡到心力了。

就因為抱著那樣的心態，他看到玉佩就認定了楚白菽是他要找的公主，卻沒有想到事情會另有變化，而他，見到了一個與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公主。

且不說他就是懷有惡意，也不可能殺死楚凰洲，就只說楚凰洲在聖朝朝變時的作用，就讓他有了不同的想法。

或許，如果是這位公主的話，北華國會在她手裏覆興——也說不定！

這樣想時，他的胸腔就似燃了一把火。

當時被先生一喝重傷沒有離開聖朝，是他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當他尾隨楚凰洲離開聖朝，到了天南郡時，就更這樣認定了。

之後發生的那些事，也證明了他的選擇是對的——比起他，楚凰洲更能改變北華國。

只是，可能從現在開始，他沒辦法再留在她身邊了。

合了下眼，陶竹等著聽到審判。

雖然他動惡念的不是楚凰洲，但畢竟他還是起了那樣的念頭——針對公主。

望著陶竹近似絕望的灰敗面容，楚凰洲的嘴角微微翹起：“你要說的就是這件事？很好，我聽到了——現在可以走了吧？”

陶竹一愕，都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不生氣？”

“我該生氣嗎？因為你一直謀算北華公主？”楚凰洲失笑：“我是我，與我是不是北華公主又有什麽幹系？陶竹，如果說你現在仍在謀算我，不用你坦白，我都能滅了你！可是從前的事，我不是已經說過既往不咎？”

走近兩步，楚凰洲淡淡道：“雖然你總愛說公主是個好人，可是你我都很清楚，我不是善男信女。若我真是個好人，就該追問你楚白菽到底怎麽了——不是嗎？”

目光忽閃，陶竹的嘴角漸漸翹了起來。

“如果公主是那種好人，或許我不會奉您為主。”輕吐了口氣，陶竹躬身相請：“公主，請……”

楚凰洲微微一笑，緩緩而行，毫無戒備地走在了陶竹身前。

默默望著楚凰洲的背影，陶竹不禁微笑，快步跟上。

通過甬道，就是一間石屋，厚重的花崗石所築，又用鐵汁澆註，結實得渾然天成，如同一體。

但，這仍不是密室。

在石室盡頭，是一道門，門上嵌有一對石獅，陶竹上前，雙手探入石獅口中，也不知他觸動了什麽機關，石門咯咯而動，卻是露出一個圓洞。

陶竹轉過頭，沈聲道：“公主請把手……”

話說一半，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定定地望著楚凰洲。

楚凰洲反倒笑了：“你確定我的確是你要找的北華公主吧？”

說著話，她走上前，毫不猶豫地把手伸進了那個圓洞。

陶竹望著她，眼神有些迷茫，又帶著幾分擔憂之色。

楚凰洲卻是擡起頭，沖著他一笑：“也沒什麽——啊……”

她一低呼，陶竹立刻沖上前，來扯她的手臂：“把手拔出來——拔出來！怎麽樣、怎……”

看到楚凰洲拔出的手，陶竹松了口氣，卻仍小心地檢查：“沒有傷到哪裏？”

“沒事……”楚凰洲舉起手指：“好像只是刺傷了手指。”

話音方落，突聽咯噔噔的聲音，那道緊閉的石門竟就這樣打開了。

轉頭看著開啟的石門，陶竹頗有感觸：“上次我們來，始終沒有打開這扇門，有兩個兄弟，都在這裏斷了手，石室震動，兩邊石壁突然閉合，差一點就全折在這裏了……”

低下頭看看楚凰洲指尖那一點嫣紅，陶竹苦笑道：“後來我仔細想過，才覺得這最後一道機關，應該是用北華皇族的血才能開啟的。那兩個兄弟探手入洞，機關刺破他們的血，不僅沒有打開石門，反倒觸發了致命的機關。”

“這個寶藏本就是留給他的子女……”想起那個寧可以死殉國也不和妻子一起逃亡的北華帝，楚凰洲的感覺很是微妙。

從血脈上來說，他是她的父親，哪怕她的靈魂另有來歷，可是這具身體卻是他的女兒。

不知道他臨死時是否想過妻子生的是會是個女兒？是不是想過有一天，她會回到這裏，來拿走他的遺留。

“父親，我——回來了……”低聲呢喃，楚凰洲第一次有自己是北華國公主的感覺。

這裏所有的一切，都是那個愛著自己骨肉的男人所留下來的，哪怕他已經死去，卻仍留給他們最後的財富。

那滿室的珠光寶氣，哪怕是曾為聖朝皇後的楚凰洲也看得目不轉睛。

“北華國內庫的一半財富？”足可與聖朝皇後的私庫相媲美。

怪不得北華國曾是聖光大陸最富庶的國度，光憑眼前這些珠寶，她也能想起當年北華國的繁盛。

只可惜，盛產美玉的北華國雖然富庶，卻沒有可與之相配的軍力，以至於被聖朝攻破都城，皇帝火焚殉國。

從此後，國力一落千丈，現在皇帝不過是聖朝的傀儡，年年朝貢，儼如附屬國一般。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慘烈，匹夫無罪，懷壁其罪！

沒有那樣的實力，你就只能看著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被人慘烈地搶走。

而對楚凰洲來說，哪怕她沒有得到這個寶藏，她本身也足以惹人窺圖，就像天命，想要折服她，又豈是為了什麽寶藏？

“想搶我的東西，且來戰！想利用我，來戰！想我屈服，來戰——”低語著，楚凰洲垂下眼簾，慢慢捏緊了拳頭，一時間戰意滔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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