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北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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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輕輕搖晃，金蘭偷眼看著坐在對面的楚凰洲，到底還是忍不住發笑。
楚凰洲擡起頭，目光掃過，金蘭立刻捂住嘴，想想，卻還是忍不住問：“公主，您到底是施的什麽術法啊？怎麽就能把自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呢？”
楚凰洲偏了偏頭，沒有答她，金蘭卻是不放棄，仍笑道：“就是要變，也變個好看點的，怎麽會這麽……”
話沒說完，就又笑了。
楚凰洲看她一眼，也不著惱。
這次到北都，可算是身入敵營，據說天命已經回到北都，那她不管多小心都是應該的。
這時候不是逞英雄的時候，楚凰洲自然不會以真面目示人，施用縮骨術，改變形容，搖身一面就成了一個中年男子，不只是個子矮上三寸，就連臉也變得平庸。
不過在金蘭眼裏，這張臉不只是平庸，而是真的醜：“見慣了公主的美貌，再看這張臉，簡直就是……”
吐了下舌頭，金蘭呶了呶嘴：“公主就該變成一個濁世佳公子，這樣我就可以扮個貼身大丫頭，多好……”
“怎麽，我現在這模樣就不配用丫頭了？”楚凰洲失笑，看金蘭笑嘻嘻的不應聲，就敲了敲板壁：“老陶，我的模樣醜嗎？”
車外，陶竹似乎被噎到了，連咳幾聲，才答：“比老、老夫好多了。”
陶竹這次也易容改裝，貼了胡子，佝了背，倒像是老了二十歲。
對刺客來說，易容改裝本就是最基本的工夫，若不是會易容改裝，又怎麽能輕易接近目標呢？
聽到陶竹的回答，金蘭撇了撇嘴角：“不來了，陶大哥總是會順著公主說。”
“莫再叫公主，還是喚公子的好。”楚凰洲笑笑，又問外頭的陶竹：“你推薦的那個什麽孫公子，就在北都？”
“是，”陶竹撩開車簾，探頭進來：“孫之名是已故的孫丞相之孫，是北華有名的才子，我曾見過他，的確是個人才。不過這個人有點小問題，能不能請得動他，就得看公、公子了。”
“小問題？”被陶竹說是小問題的往往是大問題。
楚凰洲笑笑，不問陶竹，反倒看向金蘭。
金蘭聳聳肩：“那個孫瘸子，根本就是個瘋子！誰不知道他那人整天瘋瘋顛顛的，前一刻還可能在和人有說有笑，後一刻就可能把盤子摔人臉上。我可是聽說，這人，就是再有才，朝廷都不敢用呢！”
“是嗎？”楚凰洲目光忽閃，還真是有些興趣了：“正好啊，北華帝不用，不就是留給我用的嗎？”
瘸子嗎？是因為這個才變得憤世疾俗？又或者，另有原因？
看楚凰洲沈吟，陶竹小聲道：“孫丞相死時有遺言，骨灰灑於天地，後世子孫不得入朝為官。朝廷說那樣的話，也是為了好看，就算是他們特招，孫之名也不會入朝為官的。”
“是嗎？若真有一身本事，混跡市井，倒的確是可惜了。”
楚凰洲若有所思地笑起來：“此人，倒的確可以會一會。”
從定遠谷一起入北都的十餘人，卻是分了幾路。
楚凰洲這一路，只有陶竹和金蘭三人。
扮成了主仆三人，楚凰洲這個一張大餅臉的公子是從新豐城游歷天下的學子，雖然不富，卻愛個窮講究。
進了北都，小客棧都不愛住，還非要進個大客棧，卻又住不起天字號，只能住了人字號，著實惹人發笑。
也是陶竹人脈廣，三人的路引，都是真的。
路引是真，人雖假，可通關時也輕松過關。
定的人字號房，在三樓，樓層雖好，卻不是好位置。
同一層樓，天字房、地字房都能看到風景，可這間房，看到的卻是一座敗落的宅院。
“那裏就是定遠侯府，我小時候就是在那裏長大的。可惜了……”
雖然到了北都，可是陶竹卻沒有想過要回去舊居。
不是不能偷偷摸摸地溜進去，可到底還是有可能被別人發現。
若真被發現，就可能壞了大事，從大局考慮，他只能這樣遠遠地看上一看。
遙望那座破敗的宅院，楚凰洲微微瞇起了眼：“你說，當初你父親是郁郁寡歡而終，又說北華帝逼死你父親——到底是怎麽回事？”
陶竹沈默，過了好一會，才低聲道：“總歸還是為了那個寶藏。不知道偽帝怎麽會知道的，一口咬定我父親知道寶藏的所在。那時候，我父親已經辭了所有職務，避世深居，可偽帝仍然不敢放過他——雖然我還小，但我還記得宮裏總是有太監來府裏訓斥我父親——很難聽！連我一個孩子都受不了，父親自然更悲憤。我不明白父親為什麽要忍，那時候父親拉著我的手，說他在等……”
垂下眼簾，陶竹苦笑道：“可惜，他到底沒有等到你。”
“或許，他不該等的。”楚凰洲很認真地望著陶竹：“沒有我，一樣可以做很多事。”
陶竹抿緊了唇，半晌沒有說話，過了很久才長籲一聲：“我記得有一次，宮裏傳我父親進宮，等他回到侯府，就病倒了。大夫看不出是什麽病，只說偶染風寒——什麽樣的風寒，竟會讓一個習武者吐血？還沒等我父親身體好轉，定遠侯就被撤了爵，連侯府都被收回——我和我父親，可以說是被人趕出北都的！一直到我父親死，都沒有再回到這裏……”
看著神情郁郁的陶竹，楚凰洲目光微閃，忽然伸手輕拍了下他的肩：“現在你回來了！要不了多久，你還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定遠侯府。”
擡起頭，陶竹陰郁的面容仿佛被光點亮：“我等著——不，我和公主一起打出那一天。”
點頭微笑，楚凰洲的目光越過那片廢宅，遠遠望去。
北都的夜，是安靜的，遠不像聖京那樣繁華熱鬧。
沒有夜市，沒有游治的游人，甚至連那些傳風飄蕩的絲竹歌聲與歡笑都沒有。
沈沈的夜色，除了打更聲，就只有偶爾的狗吠聲。
在北都，是實行宵禁的，一入夜，街上就見不到行人了。
雖然寧靜，卻總讓人感覺到一種說不清的壓抑感。
“夜好漫長的感覺……”
楚凰洲低語，話音未落，忽然聽到熟悉的歌聲——是梵唱，聽似飄裊無依，又好像近在耳略，就那樣幽幽傳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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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凰洲擡起頭，目光掃過，金蘭立刻捂住嘴，想想，卻還是忍不住問：“公主，您到底是施的什麽術法啊？怎麽就能把自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呢？”
楚凰洲偏了偏頭，沒有答她，金蘭卻是不放棄，仍笑道：“就是要變，也變個好看點的，怎麽會這麽……”
話沒說完，就又笑了。
楚凰洲看她一眼，也不著惱。
這次到北都，可算是身入敵營，據說天命已經回到北都，那她不管多小心都是應該的。
這時候不是逞英雄的時候，楚凰洲自然不會以真面目示人，施用縮骨術，改變形容，搖身一面就成了一個中年男子，不只是個子矮上三寸，就連臉也變得平庸。
不過在金蘭眼裏，這張臉不只是平庸，而是真的醜：“見慣了公主的美貌，再看這張臉，簡直就是……”
吐了下舌頭，金蘭呶了呶嘴：“公主就該變成一個濁世佳公子，這樣我就可以扮個貼身大丫頭，多好……”
“怎麽，我現在這模樣就不配用丫頭了？”楚凰洲失笑，看金蘭笑嘻嘻的不應聲，就敲了敲板壁：“老陶，我的模樣醜嗎？”
車外，陶竹似乎被噎到了，連咳幾聲，才答：“比老、老夫好多了。”
陶竹這次也易容改裝，貼了胡子，佝了背，倒像是老了二十歲。
對刺客來說，易容改裝本就是最基本的工夫，若不是會易容改裝，又怎麽能輕易接近目標呢？
聽到陶竹的回答，金蘭撇了撇嘴角：“不來了，陶大哥總是會順著公主說。”
“莫再叫公主，還是喚公子的好。”楚凰洲笑笑，又問外頭的陶竹：“你推薦的那個什麽孫公子，就在北都？”
“是，”陶竹撩開車簾，探頭進來：“孫之名是已故的孫丞相之孫，是北華有名的才子，我曾見過他，的確是個人才。不過這個人有點小問題，能不能請得動他，就得看公、公子了。”
“小問題？”被陶竹說是小問題的往往是大問題。
楚凰洲笑笑，不問陶竹，反倒看向金蘭。
金蘭聳聳肩：“那個孫瘸子，根本就是個瘋子！誰不知道他那人整天瘋瘋顛顛的，前一刻還可能在和人有說有笑，後一刻就可能把盤子摔人臉上。我可是聽說，這人，就是再有才，朝廷都不敢用呢！”
“是嗎？”楚凰洲目光忽閃，還真是有些興趣了：“正好啊，北華帝不用，不就是留給我用的嗎？”
瘸子嗎？是因為這個才變得憤世疾俗？又或者，另有原因？
看楚凰洲沈吟，陶竹小聲道：“孫丞相死時有遺言，骨灰灑於天地，後世子孫不得入朝為官。朝廷說那樣的話，也是為了好看，就算是他們特招，孫之名也不會入朝為官的。”
“是嗎？若真有一身本事，混跡市井，倒的確是可惜了。”
楚凰洲若有所思地笑起來：“此人，倒的確可以會一會。”
從定遠谷一起入北都的十餘人，卻是分了幾路。
楚凰洲這一路，只有陶竹和金蘭三人。
扮成了主仆三人，楚凰洲這個一張大餅臉的公子是從新豐城游歷天下的學子，雖然不富，卻愛個窮講究。
進了北都，小客棧都不愛住，還非要進個大客棧，卻又住不起天字號，只能住了人字號，著實惹人發笑。
也是陶竹人脈廣，三人的路引，都是真的。
路引是真，人雖假，可通關時也輕松過關。
定的人字號房，在三樓，樓層雖好，卻不是好位置。
同一層樓，天字房、地字房都能看到風景，可這間房，看到的卻是一座敗落的宅院。
“那裏就是定遠侯府，我小時候就是在那裏長大的。可惜了……”
雖然到了北都，可是陶竹卻沒有想過要回去舊居。
不是不能偷偷摸摸地溜進去，可到底還是有可能被別人發現。
若真被發現，就可能壞了大事，從大局考慮，他只能這樣遠遠地看上一看。
遙望那座破敗的宅院，楚凰洲微微瞇起了眼：“你說，當初你父親是郁郁寡歡而終，又說北華帝逼死你父親——到底是怎麽回事？”
陶竹沈默，過了好一會，才低聲道：“總歸還是為了那個寶藏。不知道偽帝怎麽會知道的，一口咬定我父親知道寶藏的所在。那時候，我父親已經辭了所有職務，避世深居，可偽帝仍然不敢放過他——雖然我還小，但我還記得宮裏總是有太監來府裏訓斥我父親——很難聽！連我一個孩子都受不了，父親自然更悲憤。我不明白父親為什麽要忍，那時候父親拉著我的手，說他在等……”
垂下眼簾，陶竹苦笑道：“可惜，他到底沒有等到你。”
“或許，他不該等的。”楚凰洲很認真地望著陶竹：“沒有我，一樣可以做很多事。”
陶竹抿緊了唇，半晌沒有說話，過了很久才長籲一聲：“我記得有一次，宮裏傳我父親進宮，等他回到侯府，就病倒了。大夫看不出是什麽病，只說偶染風寒——什麽樣的風寒，竟會讓一個習武者吐血？還沒等我父親身體好轉，定遠侯就被撤了爵，連侯府都被收回——我和我父親，可以說是被人趕出北都的！一直到我父親死，都沒有再回到這裏……”
看著神情郁郁的陶竹，楚凰洲目光微閃，忽然伸手輕拍了下他的肩：“現在你回來了！要不了多久，你還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定遠侯府。”
擡起頭，陶竹陰郁的面容仿佛被光點亮：“我等著——不，我和公主一起打出那一天。”
點頭微笑，楚凰洲的目光越過那片廢宅，遠遠望去。
北都的夜，是安靜的，遠不像聖京那樣繁華熱鬧。
沒有夜市，沒有游治的游人，甚至連那些傳風飄蕩的絲竹歌聲與歡笑都沒有。
沈沈的夜色，除了打更聲，就只有偶爾的狗吠聲。
在北都，是實行宵禁的，一入夜，街上就見不到行人了。
雖然寧靜，卻總讓人感覺到一種說不清的壓抑感。
“夜好漫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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