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四十七章夜半梵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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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正在低語的楚凰洲目光一轉,嘴角不覺微微翹起:“看來有人很歡迎我們來北都呢!”

是天命弟子的梵唱,空靈動聽,可在這寂靜的夜,卻莫名地帶出一絲詭秘之意。

從這扇窗看不到長街之上的情形,楚凰洲閃身出房,想出客棧去看一眼深夜禪唱而過的隊伍裏是不是有天命。

在天命面前,她不敢動用靈感窺探,像普通人一樣偷看才是最妥當的。

可還沒等楚凰洲推門而出,當值的夥計就被驚醒了。

“公子別動!”打磕睡的小夥計一看到楚凰洲,立刻大叫,幾乎是用跳的,合身撲上用肩膀抵上了開了一條門縫的門。

用後背緊緊抵著門,小夥計渾身發抖,連牙都在打顫了,就好像外面有惡鬼,只要一開門就會被放進來生吃了他們一樣。

直到梵唱聲漸遠,小夥計才算是松了口氣,擡頭惡狠狠地對著楚凰洲喝道:“你要死也別連累別人啊!”

“怎麽說話呢?”陶竹立刻大聲呵斥,雖然因為喬裝,腰畔沒懸劍,可那怒視的眼神卻還是讓小夥計嚇了一跳。

畏怯地往後退了退,小夥計似乎越想越委屈,猛地一挺身,惱道:“你們這些外地人,懂什麽?當這裏是你們鄉下地方啊?這是北都、北都你們知道不?這裏夜裏是有宵禁的你們知不知道?像你們這樣亂闖亂撞,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大膽!”陶竹大聲呵斥。

楚凰洲卻仍是滿面笑意。

她是不喜歡人對她無禮,但也分對象,像這種普通百姓,她反倒會很寬容。

“這位小哥,是我們太莽撞了,初來乍到,對什麽都好奇,倒讓你受驚了。”先是好言寬慰,楚凰洲又故作好奇地問:“我剛才聽到梵唱聲,就是從街上傳來的,你剛才不是說宵禁嗎?怎麽……”

“你知道什麽?那是聖僧天命的弟子,夜夜巡街,口誦佛經,是為了超度亡魂,驅趕邪魔,怎麽能和隨意闖宵禁的人比?”

“啊,是聖僧的弟子?真是可惜,剛才要是從門縫裏看一眼,說不定我就會得到賜福呢!”

“盡說胡話!”小夥計冷哼一聲:“你們是不知道,這夜裏巡街,百鬼隨行,是不能看的,以前有人偷看死得可慘了!”

“死了?就只是偷看就死了?”楚凰洲揚起眉。

不用她故作驚訝,跟過來的金蘭已經“啊”的一聲尖叫出聲,抱著肩膀:“真的有鬼?”

金蘭的恐懼取悅了那個小夥計,撇了撇嘴,他昂著頭道:“可不是真有鬼怎麽的,偷看的人被惡鬼殺死,連眼睛都被挖了出來,還有啊,舌頭也被割掉了——你們說慘不慘?!”

金蘭搓著手臂:“都起雞皮疙瘩啦,嚇死個人……”

楚凰洲沒有再問,只是和陶竹交換了個眼色,就轉身回房,後頭金蘭卻是小聲地追問細節。

過了半晌,金蘭也回了房,一進房就道:“公、公子,我看這裏頭一定有古怪。剛我問了,因為偷看夜半梵唱死的不是一個兩個,這些年裏,少說也死了幾十個。因為那些慘案,北都的百姓哪怕是沒有宵禁,也不敢在晚上出門。甚至天天晚上都會緊鎖家門,連家裏人病了也一定要等天亮才敢去請大夫,像從門縫裏偷看的事更是不敢呢!”

不用金蘭探消息,也知道這裏一定是有古怪了。

楚凰洲皺著眉,想著剛才小夥計說的話:“挖掉雙眼,是因為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割掉舌頭是讓他不能說不該說的話——好奇怪,人都死了,還能對誰說不該說的話呢?”

金蘭眨眨眼:“對閻王唄!”

“閻王?”楚凰洲瞇起眼,目光卻是更顯冷沈:“哪怕是魂歸地府,也沒辦法訴說冤屈——這殺人的人果真是狠辣——不,是該說天命果然邪氣。”

殺人的可能是天命的手下,但最初下命令的一定是天命。

夜半梵唱,應該不是為了驅趕邪魔,而是天命正在行惡魔之事。

可能是帶小孩子去練邪功,被人撞破,索性殺人滅口。

在凡世殺人滅口容易,可人死了到了地府總還是會告狀的。因為這,就把人的舌頭割下,讓他去了地府也告不了狀。

天命雖然看似強勢,無所畏懼,但或許從骨子裏他仍在信佛,知道自己所行惡事會下阿鼻地獄,所以才會割掉人舌頭,防止被殺的人在地府告他的狀。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算是天命的弱點,但至少,知道了天命並不是真的無所畏懼。

只是這樣的消息,讓人心情很郁悶啊!

這一個晚上,楚凰洲歇得不好,夜裏總覺得聽到梵唱聲,還隱約的有小孩子的哭聲。

她知道是自己在做夢,卻不由得焦躁不安。

天才亮,她就起了身。

和她一樣的,坐在外間一夜沒睡的陶竹也是神情倦怠。

不是沒有錢,可為了不引人註意,扮作車夫的陶竹只能去和其他車夫睡大通鋪。

大通鋪又擠又臟,再加上陶竹還惦記著楚凰洲的安危,索性就在外間坐了一夜。

楚凰洲倒沒有覺得怎樣,以前宮中值的太監宮女多了,外面站著十幾個人,她照樣不覺得有什麽。

金蘭卻是睡不著,夜裏連著起了好幾次,心疼到看著陶竹的眼神都快含淚了。

無心理會金蘭小兒女的情態,更裝著沒看到陶竹尷尬的神情,楚凰洲一個人先走在前頭。

白日的北都還算繁華,街上人來人往的,只是到底不比聖京,少了許多歡笑聲,人人面上都帶著倦怠的神情,眼底裏滿是戒備之色。

是因為最近洪災泛濫,以至於連北都的生活都受了影響?還是其他原因?

楚凰洲走在街上,轉目四望,不禁暗暗搖頭。

其實不是沒有帶著笑的,只是到底多了幾分拘謹的味道,不似聖京人臉上總是帶著倨傲得意的神情。

之前她覺得聖京人的傲慢惹人厭,可是現在卻有那麽點懷念了,真無法想象,一國之都竟連個議論朝政,八卦皇族的人都沒有——豈不寂寞?

正在想著,突聽喧鬧之聲,楚凰洲一擡頭,就看到人群紛紛散開,幾個喝得醉熏熏的貴公子蹌踉著腳步,穿過人群,肆意說笑,喧鬧無度。

其中一人敞開了衣襟,哈哈大笑:“陽光明媚,正該睡眠——今日,我就要以地為床,以天為被——擁美景入懷——同眠、同眠……”

說著話,竟真的就地一倒,在大街上呼呼大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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