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竹聞聲而動：“一定是剛才那些人。太可惡了，走就走了，居然還想動手搶糧。”

林鷹趕來的馬車還停在城外，車上的糧食還沒有完全卸光。

也就是因為這些沒有用光的糧食，才讓這些災民動了追隨她的心思。

同樣的，這些糧食也讓那些選擇離開的人動了歹念。

這樣走了，誰知道下一次吃飽飯的機會在哪兒？還不如搶上幾車糧食，也有了保障。

“這些人的記性不太好。”楚凰洲微微一笑，攔下了陶竹，身形飛掠，如一陣風般飛越過人群。

原本亂成一團的人紛紛擡頭，有人恍然大悟般：“啊，這是——修行者是吧？啊，原來修行者是這樣的……”

話還沒說完，一道灰色的身影就自他們頭頂躍過。

如同靈猴一般，空禪飛躍的姿態有些奇怪，手臂甩在前面，倒像是猴子扯著樹藤飛過林間。

可偏偏空禪居然比楚凰洲還快了一步，先一步趕到了堆放糧食的地方。

楚凰洲還沒有落下身，就已經嗅到了血味，想來林鷹留下的人，已經有人死在這意想不到的偷襲中了。

挑頭的漢子，手中的棍子已經丟了，不知是從誰手裏奪的刀，刀上還染著未幹的血跡。

看到空禪和楚凰洲先後從天而降，他還怔了半晌，等回過神來，立刻扯過身邊一個看來不過十七八的少年，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你們別過來啊！再逼我，我就、就殺了他……”

他也不是不懂得厲害的蠢漢，只看兩人飛身而落的架勢，就知道打不過。

可到底身後還有那些弟兄，他一路扯著那少年退回人群，膽氣就壯了幾分：“我們這麽多人，不怕你！”

空禪到底沒有見過這樣的事，訥訥半天，才道：“他不是你的人嗎？”

可不是！被漢子隨手扯來當擋箭牌的，可不是剛才跟隨他一起離開的人。

“要你管！”大漢呸了一聲，扭頭大喊：“準備上車了！別裝了，這些糧食也夠咱們用的了——再裝還怎麽跑得快！”

又沖著空禪厲聲道：“和尚，你再逼我，我就殺了他——這孽，可就是你造了啦！”

“我？”空禪目光忽閃，合什低念了聲佛號：“的確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確是我的罪孽。”

楚凰洲揉了揉額頭，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嘆了。

上前一步，她站在空禪身邊，笑問：“你真的就這樣用自己兄弟做擋箭牌？如果，我們不在乎呢？反正是你們自己人，死了就死了，我們為什麽要在乎？”

被楚凰洲繞得直眨眼，漢子緊張地咽了下口水：“你不在乎，那和尚還不在乎？”

是啊，和尚在乎。

楚凰洲低笑，豎起食指輕輕搖了搖：“你這樣很不好？”

漢子眨巴著眼，沒吭聲。

“用自己人用擋箭牌，還用自己人威脅敵人，這樣的事很沒品。你猜，你身後的那些兄弟是怎麽想你的？下一次，會不會有人也這樣對你？”

“他們敢！”漢子大吼一聲，回頭兇狠狠地瞪著那些人，可腳卻不自覺地往前上了兩步，拉遠了和那些人的距離。

楚凰洲笑得溫和：“你這樣寡情薄義自然不好，但你更不該做的，是來威脅我——我最討厭的就是別人這樣威脅我——當然，還很討厭別人對我不敬……”

話音未落，楚凰洲一劍劃出。

夜空好似突然升起了一道霓虹，耀眼的光芒映亮了漢子的雙眼，他只來得及閉眼——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

張開眼，他看著楚凰洲哈哈大笑：“還說高手……”只說了四個字，他突然身子一歪，滑了下去。

是真的滑了下去，漢子的上半身，就那樣自腿上滑了下去，栽在地上。

他傻傻地看著自己的半截腿，後知後覺地感覺到疼痛，失聲尖叫。

被他抓住，用刀逼在咽喉的少年驚跳而逃，看看瞬間分成兩截的人，一聲嘶叫頭也不回地逃掉了。

原本還站在漢子身後給他撐腰的男人們看得發楞，不知是誰先緩過神來，發出女人一樣的尖叫，扭身就跑。

原本就是烏和之眾，此刻自然紛紛作鳥獸散。

楚凰洲看都不看倒在地上慘叫不絕的漢子，只是淡淡道：“殺了人的留下……”

身形如風，劍光似電，數道銀光過處，有人栽倒在地，連哼都沒哼半聲。

空禪張著嘴，這個時候才回過味來。

慌忙飛身阻止：“快住手——這都是人命！”

“人命？那些看糧的家丁不是人命？”楚凰洲冷笑：“他們本來是來行善的，可被他們幫助的人卻奪去了他們的性命，你覺得那是他們應得的報答？！”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可——惡有惡報，你不該殺人！”

“我殺，就是他們的惡報！”楚凰洲一掌推出，沈聲喝道：“閃開！”

空禪舉著手臂攔在楚凰洲身前，連避都不避。

眼看著這一掌就要拍實，楚凰洲卻猛地收手。

“空禪，你這蠢和尚，你忘了，你師傅說過殺一人救百人的故事嗎？現在放過那些殺人的惡賊，以後還不知會有多少人死在他們刀下……”

“我……”空禪為之語塞，手似乎是要垂下，可卻突然又把手一張，橫在楚凰洲身前：“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殺人，造這樣的殺孽。”

“糊塗！”楚凰洲一聲低喝，也不強行突破了，手一揚，一道銀光飛出，竟好似有生命一樣繞過人群，精確地收割了兩條人命。

空禪驚愕地回頭，呆看著那道銀光投射而回：“你……”

收起丸劍，楚凰洲神情淡淡：“人已經殺完了，你要是想幫他們超度，就念經好了——讓佛祖保佑他們，去了陰曹地府，別遇見被他們殺死的人，要不然可能還會再死一次。”

看著楚凰洲慢悠悠地轉身，空禪張著嘴，卻不知道是該喊她，還是該念經了。

“救救我、救救我……”被一劍斬成兩截的男人還沒有死，嘶聲慘叫著。

空禪轉到他面前，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男人，只覺得喉嚨發緊。

“救——不，殺了我！求求你，大師，殺了我吧！”

“我、我——我不能……”空禪低聲呢喃著，連連後退，猛地一扭身，追向了楚凰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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