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一十章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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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凰洲皺起眉,心思有些亂,緊抿著唇,想了又想才道:“還要請教大師一個問題。”

凡定微微一笑:“施主請講。”

“大師,您剛才所講,說殺一人而救千成、萬人,在您眼裏,那人便是當殺——是嗎?”

“當殺、不當殺,不過是一念之間。”凡定又要打禪語。

楚凰洲擰起眉:“我是誠心請教,大師莫要拿那些空話來唬我。”

凡定聞言一笑,偏過頭去看空禪。

空禪瞪大了眼,震驚地看著楚凰洲:“你怎麽知道我法號的由來?”

楚凰洲聽得一頭霧水,只有莫名其妙地看著空禪。

空禪卻有些興奮:“我師傅就說過,說什麽禪都是空的,話講出來,卻未必會做,這樣的禪語只不過是唬人,反倒讓人不明所以不知道到底是在講什麽樣的道理,所以禪語都是空——我的法號,就是這樣來的。”

“哦,好法號。”讚了句,楚凰洲笑得委膽勉強:“大師還未教我。”

凡定合什:“每個人的選擇都是不同的。施主,老衲只能說我的選擇……”

“大師請講。”

“一人或百人、千人、萬人,其實都是命,於佛法中都是一樣重,但老衲修行不夠,仍然對此有所比較,堪不透數字上的迷,所以,老衲寧造殺孽,也會救人。”

這還算是說了句明白話。

楚凰洲點了點頭,又問:“那,大師,若有一個惡霸,他是十惡不赦,但又位高權重,就是那些被他害的人也都崇敬他視他如神,而有一人,因仇恨而想殺他,所以又使計讓他做了壞事,害死了很多人,那些死去的人,是不是就是那個想報仇的人所害死的?”

沈默許久,凡定都沒有說話,過了很久,又去看楚凰洲。

“那個人,是不是後悔了呢?”

靜默片刻,楚凰洲搖頭:“無悔,她只是偶爾會恨自己不該把無辜的人拖下水……”

“既是無悔,又何必去多想?”凡定微笑,又道:“仍是我剛才說的那樣,一個惡霸,殺他可救千人、萬人,但他有一瞎眼老娘,全賴他照顧,若他死,他的老娘可能也會死,那你們還殺不殺那惡霸?”

這問的……

楚凰洲垂下眼簾,默然。

空禪張嘴想說什麽,可看看楚凰洲卻又閉了嘴,在凡定看過來時,小聲道:“師傅問的不是我吧!”

凡定一笑,無語。

那頭楚凰洲終於擡起頭道:“我會殺那惡霸,奉養其母。若是其母恨我,不願我奉養,那就把錢給別人,代我奉養。”

沒有說話,凡定看著楚凰洲,只是無聲地笑了笑。

他沒有說話,可是楚凰洲卻好似豁然開朗,突然悟了什麽。

合什相謝,她溫然道:“多謝大師指點迷津……”

傷害未必能夠彌補,但總還是要做些什麽……

微微笑著,楚凰洲雖然沒有說話,可是眼眸卻似忽然清明許多,一直籠在身上的那種淡淡的輕愁一掃而空。

坐在牛車上抱劍而眠的陶竹忽然睜開眼,默默望著楚凰洲,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蒙陽城,在北華國也算是大城了,雖然比不上京師華城,卻是交通要道,南來北往的客商都要從此過,城中繁華自然不必說。

可到了城門,這交通要道居然城門緊閉,不見往日車來車往的盛景。

城門口和之前經過的城鎮一樣,聚滿了災民。

若是有災民離城門太近,城樓上便有利箭射下,避而不及,被一箭釘死在城門下的都有,連屍首都沒人收。

見此情形,陶竹不禁皺眉,走近城門,揚聲大叫:“叫你們沐如風沐將軍來說話。”

城樓上弓都拉開了,箭尖就對準陶竹,可聽得這一句,倒不敢輕易放箭了。

便有人轉去請那位沐將軍,過了一刻鐘的樣子,城樓裏探出一人:“誰找老子!”

目光一定,看到陶竹,他倒有些驚訝:“陶竹?真的是你?!我的天,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這拖家帶口似的,又搞什麽?什麽時候結婚的?這連娃娃都生了?也不請老子喝酒……”

“閉嘴吧!”陶竹臉都快綠了:“別說那麽多,這是怎麽回事?城門緊閉,還把災民都射殺在城門口,你這是瘋了不成?”

沐如風臉一沈:“怎麽說話呢?這關我什麽事啊!你當老子願意做這事啊!還不是知洲做的決定!老子不過是依令行事,你才瘋了呢!”

臉色陰沈,陶竹沈聲道:“沐如風,這是亂命!”

“呸,”沐如風啐了一口:“有本事,你去和吳知洲說,再不,就去問問皇上,怎麽就不讓開倉發賑災糧呢!”

“昏君——”咬著牙罵了一聲,陶竹轉過頭去看楚凰洲。

楚凰洲半低著頭,只當沒有感覺。

城樓上沐如風已經叫了:“怎麽樣?你是打算在下面繼續罵我啊?還是上來?”

擡頭掃了眼,陶竹沈聲道:“開城門!”

“嗄,你當自己是什麽人啊?還開城門?要上來就坐吊籃上來,要不上老子還不管你了呢!”

陶竹無奈,只得點頭。

大大的吊籃放下來,陶竹先示意金蘭坐上了吊籃,又去看楚凰洲,只是這話卻是說不出來。

再如何,他可沒那樣厚的臉皮讓楚凰洲這麽委屈,竟做個吊籃進城。

轉過頭瞥了陶竹一眼,楚凰洲微微一笑,也不說話。

陶竹只能轉頭去看凡定,若是沒剛才這老和尚勸楚凰洲那一段,陶竹就不管他們了,這會兒卻是不好意思把人丟下。

“大師,您看……”

凡定呵呵一笑:“坐吊籃上去吧!老衲還沒坐過吊籃。”

說著話,隨在陸凡煙身後上了吊籃。

楚凰洲卻是一掠而起,吊籃才升起,她已經到了城樓上,唬得守門的嚇了一跳,手裏的弓都松了,一只箭嗖地飛出也不知飛到哪兒去了。

目光一掃,楚凰洲袖子一拂,已卷起落在地上的弓:“你的弓掉了。”

那士兵“哦”了聲,傻傻地伸手,還沒拿到弓,楚凰洲的手指突然一動,竟是輕而易舉地將那把弓掐斷了。

“啊,壞了……”

明明就是你剛剛掐壞了。

氣得臉都漲紅了,那士兵瞪著楚凰洲,敢怒不敢言,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弄壞的”,就被人一把推開了。

沐如風湊近,盯著楚凰洲:“你——誰啊?!”

第三百一十一糧食都漲價

這一句話,沐如風問得直接又張狂,楚凰洲眼一轉,看向沐如風,沒有回答卻微微一笑。

有那麽一瞬間,沐如風忽然覺得有些冷。

打了個冷顫,沐如風摩挲著手臂:“娘的,怎麽像有風似的?不是又要下雨了吧?”

水災過後,天就一直大晴,大太陽整天在頭頂上暴曬,人一擡頭都覺得晃眼睛。

老輩人都說,這是大澇之後又大旱,今天顆粒無收,怕是明年地裏都不會有收成了。

這會沐如風擡起頭,瞇眼看著明晃晃的太陽,有些迷糊。

“難道是感覺錯誤……不是,我說你……”說著話,沐如風還伸出手抓向楚凰洲。

“沐如風——”

抱著那只母羊,剛上城樓的陶竹一聲大喝,猛地撲上,一把抱住了沐如風:“休得無禮……”

“你搞什麽鬼?”扭頭看了眼陶竹,沐如風大聲抱怨:“陶竹,你可不能這樣,就算是你養了小白……”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陶竹捂住了嘴,生生拖走。

目光忽閃,楚凰洲嘴角微翹,居然覺得心情不錯。

陶竹是怕沐如風說話難聽惹她生氣?還是怕她生氣傷了沐如風?不管是哪一種可能,她都覺得很有趣。

不知陶竹和沐如風說了什麽,等轉回來時,沐如風看楚凰洲的眼神就有幾分怪怪的,似乎是想湊過來說什麽,卻又有所忌憚不敢上前,只是時不時地偷瞄她。

眼角一掃,看看那頭欲言又止的空禪,楚凰洲很覺得這兩個可能送作堆湊成一對,活脫脫的二傻有沒有。

還是空禪沒忍住,小聲道:“你剛才那樣——不好……”

見楚凰洲只是看他不說話,他把聲音壓得更低,很神秘的:“會把你當怪物——是的,我說的是真的……”

怕楚凰洲不相信,他比劃著:“我說真的——告訴你,在我們山上,那麽、那麽高的山我都能跳上去,可是師傅說了,在外頭不能那麽做,會被當怪物抓起來的……”

眨眨眼,楚凰洲不知該說什麽,只能“呵呵”兩聲。

凡定大師,就算你是得道高僧,但,有你這麽教徒弟的嗎?

搖搖頭,她轉開臉,正好聽到有兩個士兵湊在一處小聲抱怨:“將軍的朋友好生不解事,就這樣算了?”

“噓,你還敢去要錢?小心將軍火起來扒了你的皮……”

“可惜了,一人五十兩銀子呢!”

揚起眉,楚凰洲隱約猜到了什麽,卻沒有出聲。

下了城樓,楚凰洲倒沒覺得什麽,陶竹卻是皺起眉:“好像蕭條了很多……”

街上人其實不算少的,可是卻很少叫賣的小販,行人也是行色匆匆,少有駐足閑聊的,所以顯得不那麽熱鬧。

街兩邊,偶爾會看到有蜷在角落正在睡覺的人,凡是有路過的,一看這樣的人,立刻加快腳步,生怕惹到麻煩。

“那是之前還沒閉城時進來的災民……”沐如風手一指解釋了句。

陶竹點點頭,並沒有發覺有什麽不妥,楚凰洲卻一眼就看出這些城裏的災民,看衣著遠比城外的災民要光鮮很多。

想來進城進得早,吃的苦頭也就要少些,又或者,這些都是有點家財的災民。

正想著,就聽到有人吵起來:“你們這不欺負人嗎?明明昨天這米還是四十文一斤,今天就變成六十文了!哪兒你們這麽做生意的,這才幾天,連著漲了幾次價了……”

轉頭看去,卻是一家米行,店外排著長隊,提著袋子都是在買糧食的,排在最前頭的男人掙紅了臉,正在和店裏的夥計吵。

那夥計卻是不慌,不緊不慢地道:“是有些貴,不過,嫌貴您就別買啊!換個米行看看,說不定就比咱家便宜呢!”

那男人哼了一聲,拂袖就走。

小夥計捶著胳膊:“下一位——呸,臭窮酸,現在城裏哪兒還有比我們米行便宜的?現在不買,過兩天還漲呢!也不想想,那麽多災民別說米,連米糠都吃不上呢!這城門都封著呢,大米也送不進來,還想著降價怎麽可能。”

他說得大聲,和他吵的男人已經走出數丈,卻又頓住腳步,明顯有些猶豫了。

留下排隊的人更是心急著想買米,雖然漲價了,買不到預計的量,卻還是算計著把手裏銀錢都買成米。

現在不買,等再過些時日,可能想買都買不著了。

“如風,連蒙陽城裏糧食都告急了嗎?”

沐如風陰著臉,沒有作聲,可那表情卻是分明已經回答了陶竹的問題。

不只是糧食,城裏什麽東西都貴,遠遠的,就看到有人被攆出客棧:“沒錢住店就去街上睡,等著倒房子的多著呢!”

“怎麽能這樣?”連看起來好脾氣的陸凡煙都氣不過了。

空禪更是後怕:“師傅,咱們身上有錢嗎?那、睡街上?”

凡定沒答,他自己卻是忽地拍了下腦袋:“都糊塗了,這城裏應該有寺廟的吧?咱們還是去掛單的好……”

瞄他一眼,沐如風搖了搖頭:“蒙陽的廟都在城外呢!至於還有沒有人讓你們掛單那就不知道了。”

苦了一張臉,空禪皺眉,似乎是在想去哪兒落腳。

沐如風看他那樣,倒是哈哈一笑:“不過你們倒不用慌,既然是和尚,那就去知洲府吧!國師正落腳在蒙陽城,既是同道中人,說不定會收容你們。”

“真的?”空禪很是興奮,扭頭去看師傅。

凡定仍是神情淡淡的,似乎是沒有聽到沐如風的話,只是合什問道:“不知此地當鋪在哪裏?”

“你們要當東西?啊,蒙陽城最近當鋪可都是發了財。”

沐如風伸手一指,示意他們往前面走。

凡定一施禮算是告辭,還真的就往前走了。

空禪急忙跟上,嘴裏還問:“師傅,咱們有什麽能當的啊?”

凡定也不應聲,一路向前,頭都沒回。

看那兩師徒走遠了,楚凰洲才看向陶竹:“那我們呢?是要在哪落腳?”

“我在此地有座宅子,有人照應著……”當著沐如風的面,陶竹沒有尊稱,只是言詞間到底還是很客氣。

沐如風就又盯了楚凰洲兩聲,等楚凰洲走開,立刻扯了陶竹問:“到底是誰?哪怕是洞玄高手,也不至於就讓你恭敬到這一步吧?”

睨了沐如風一眼,陶竹沒有回答,只是大步跟上了楚凰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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