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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錢塘江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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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南郡錢塘江,自古就有觀潮盛事。

“八月十八潮,壯觀天下無。”

每逢秋日,錢塘江畔觀潮者數之不盡,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可觀潮人很多,但觀潮地就那麽幾個,為了能搶占最佳觀潮點,哪怕達官貴人也是為之費盡心力。

才入八月,錢塘江畔的觀潮塔就已經被重兵把守,尋常百姓想登上觀潮塔比登天還難。

不只是這處最佳觀潮點被占,周遭數座觀潮臺都被達官貴人所占,尋常百姓想觀潮,只能在大壩上,若說近,還是大壩上觀潮最近,可同樣的,壩上觀潮也是最危險的事,每年觀潮過後,總是會有幾個窮酸被浪潮卷入江底,幸運些的,可能在離此幾十裏外的下游發現屍體,不幸運的,連屍體都尋不回來。

可就是這樣,也沒攔了天南郡百姓觀潮的熱情,不單只是天南郡的百姓,別處的文人騷客,也會在八月時湧入天南郡,甚至連四國都有人特意來此觀潮。

“聽……”

站在觀潮塔上,還沒看到潮水湧來,先就聽到濤聲,如同雷鳴一般,震耳欲聾,一時之間,耳邊只聞轟隆隆的巨響,就是身邊的人大聲叫喊,也聽不到他是在喊什麽。

站在觀潮塔最高的九層塔上,身著白衣的年輕公子舉著手指向遠方,興奮得臉都漲得通紅。

在他身邊的錦衣少年也是一樣,又是跳又是叫的,引得黑衣男子上前以手相攔,請他們遠離欄桿。

“你小看本公子嗎?”錦衣少年一把推開那個面容平凡的黑衣男子,長眉一挑,吼道:“本公子姓沈——姓沈的……”

黑衣男子垂下頭,不曾應聲,就好像沒聽到少年的吼聲一樣。

白衣公子頭一偏,“哧”的一聲笑起來:“橫江一劍沈家,要是還能被淹死可就是有趣了……啊!來了——”

因他的一聲尖叫,錦衣少年也扭頭看向江面。

果然是來了,像是一道白線,在霧蒙蒙的江面上平直地推近,初時還覺得很遠,但只是片刻之間,就到了近處,如同素練橫江,白茫茫的一片鋪平了整個江面,再近,才知道那不是線,也不是素練,而是一道水墻,足有丈許,直立而起,像是巨人的手掌一般,橫推而出,如萬馬奔騰,似千軍橫掃,勇往直前,義無往顧的浩瀚聲勢,足以將所有擋路者都拍在潮下……

剛才還在叫囂的少年不自覺地舔了下嘴唇:“先祖那一劍的風采必定也像這大潮一般……”

黑衣男子的頭微擡了下,卻立刻又低下了頭去。

縱是修行強者,但人力豈能和天之力抗衡,少年這樣說未免太過誇張,也太浮誇,可是哪怕心裏再這樣想,誰也不會直白地說出來。

在天南郡,誰會去說沈家的壞話?除非,那個人不想活著離開了。

一線潮洶湧而去,在前面丁字壩處撞上大壩,因為受阻,而發出震天的嘶吼,湧潮直立,如同回頭的猛獅,又和後面湧上的潮頭相撞,“轟”的一聲化作沖天的水柱,又四散迸去,似暴雨一般嘩嘩飛濺……

但只有天漏了才有這樣大的暴雨吧?飛花碎玉都不足以形容,那是千萬升的水銀從空撲下,披頭蓋臉地打了一臉一身。

站在壩頭上觀潮的人盡數濕了衣衫,尖叫著往後躲閃,卻沒有人逃走,那些尖叫聲反倒更像是因為興奮而起。

這些站在壩頭上觀潮的人,或是沒有來頭的平民百姓,沒有錢也沒有勢,上不了觀潮臺觀潮,自然不能像那些附庸風雅的文人雅士一樣舉杯邀酒,詩文相合,或是繪上一幅八月十八觀潮圖的長卷,面對如此壯觀的景致,他們只能尖叫、再尖叫:“看啊,那浪好高……”

可除了這樣的百姓,壩頭上還有自忖威武的膽大之人,或者他們本能去更好的位置觀潮,可是為了一逞英雄,偏要在這壩頭觀潮,當此潮頭襲來,不退反近,竟迎著潮湧大聲吶喊,想做勇猛的弄潮兒。

人擠著人,大聲吶喊著,呼嘯著,想象著自己迎浪而上,真是勇士,可惜,那樣的勇敢只不過是剎那兒。

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兩個跑在最前面的青年就消失在拍岸的浪花間。

先還以為他們跌倒,可是細看壩上哪裏有他們的身影,雪沫一樣的浪濤翻湧著,拍打著堤岸,卻不見了弄潮兒的身影。

站在觀潮塔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大壩上的情形,錦衣少年一聲冷笑,持了折扇一指:“又有人要喪身錢塘江了……”

一句話沒說完,大壩上突然有人縱身躍下去。

一片驚呼聲驟起,一個女子號啕大哭:“死鬼,你逞什麽英雄啊!”

大壩上亂成一團,在觀潮塔上雖然聽不清那頭正在吵些什麽,但錦衣少年想也知道,不禁冷哼一聲:“自不量力。”

他剛才話說得滿,可是那只是嘴上說些漂亮話罷了,就算他是沈家人,已經是入道中境,卻一樣沒有把握在這大潮中救人上來,更何況是只不過在壩上觀潮的賤民。

想在大潮中救人,無異於大海掏針,針掏不上來也就罷了,人也必會折在錢塘江中。

“死鬼!混帳!你當這是老家河裏捕漁嗎?你要死就死了,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可怎麽辦……”

女人跌倒在濕漉漉的大壩上,渾身濕得和剛從水裏被撈上來一樣,號啕大哭,已經不抱任何希望,就在這時,突然有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莫哭……”

“我哭也礙……”正在悲痛之時,平時就有些潑辣的女人頭一扭就要罵,可是話才說了一半,卻是一下噎了回去。

說話的少年她並不認識,可是這少年真的是生得一幅好相貌。

雖然不過是一襲普通的藍衫,卻憑地顯出一種說不出的華貴之氣。

若說相貌,這少年是女人生平所見最好看的人,要是在集市上看到,說不定她還要大著膽子和周遭的姐妹們擲幾朵花,拋上幾個媚眼逗上一逗,可這會見了,她卻是立刻啞了聲似的,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難道是沈家的公子?!

心裏莫名閃過這樣的念頭。

也只有沈家的公子才會有這樣通體的氣派吧?讓她只覺得自己別說和他說話,就是看,也是種褻瀆。#####開始新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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