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貴公公帶著聖千秋逃走的時候，楚凰洲已經飛掠至袁太後身邊。

袁太後是報了必死的決心，這一劍又狠又快，傷勢太重，眼看就活不了了。可明明人已經快要死了，她的雙眼竟還是亮晶晶的，看到楚凰洲，居然沒像之前一樣滿是怨恨，反倒微微一笑。

“我、我終於做了一個好母親……”

聲音好似從風匣中拉出來，呼呼帶著喘氣的聲音，旁人根本就聽不清袁太後在說什麽，可是奇怪的，楚凰洲居然聽懂了她在說什麽，又或許，只是她自以為是地聽懂。

對袁太後，楚凰洲的感覺很是覆雜。曾經，她是她的婆婆，雖然沒有更多的感情，但總是長輩。今生，她曾傷過她，折磨過她，想殺死她，可楚凰洲卻始終記得她曾給旭兒燒過紙錢。

心下淒傷，楚凰洲有些感傷，但卻不是因為曾是婆媳，而是因為同是女人，同是母親。

“您原本就是一個好母親……”

似乎是笑了下，但嘴角是牽開了，可發出的聲音卻是含糊的、粗糙的，像風，根本不是袁太後曾被先帝讚過聲如銀鈴的笑聲。

“他怨我、恨我呢……”只是一句，袁太後的眼裏便流出淚來。

楚凰洲知道她說的是誰，不知為什麽，在這一刻，她竟然低聲道：“他不恨您，他只是太想你像疼晉王樣疼他……”

目光忽閃，袁太後看著楚凰洲，露出驚訝的神情，但很快，就移開目光，似乎越過楚凰洲看到了別的什麽，嘴角微翹露出一抹微笑。

莫明的，楚凰洲就想到了袁太後曾對她說過的話：我怎麽可能不想親自養他呢？可是那個時候我哪裏有那個資格？只能忍痛把他交給貴妃娘娘，那個時候我總是哭，老是想著他，忍不住就偷偷去看他，還記得有一天，陽光明媚，我看到他跟在太子身後跑，忍不住就叫住了他，他回過頭，看著我，忽然就問：“你是我的母親嗎？”

你猜我怎麽回答的？我居然傻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現在想想，真是傻，我該告訴他，我才是他的母親，我就是他的母親……

楚凰洲還記得那個時候，她曾把這些話講給聖浩天聽，聖浩天聽了就笑，在她笑嗔地推他時，他才冷哼：“這些話你也信？不過是故意當著你的面講，好讓你告訴朕聽的——後悔？現在後悔也晚了，若她心裏真有我這個兒子，又怎麽會那麽寵老九？我這個兒子，她大概早就當沒有生過了……”

是啊，的確袁太後一直都最寵愛聖千秋，可是到臨死時，嘴上說著的，心裏念著的，卻是不曾寵愛過的聖浩天。

輕輕握住袁太後的手，楚凰洲低聲道：“這些你可以親自告訴他，一次他不信，就說兩次、三次，總有一天，他會相信的——很快，你就可以去告訴他的……”

微笑著，袁太後的眼神有些渙散，漸漸黯淡，但突然她猛地怒瞪雙眼，嘶聲低吼，忽忽的嘶聲，就連楚凰洲都得細辯：

“聖風瀾，你若傷了千秋，我做鬼也絕不會放過你……”

回過頭去，果然聖風瀾正低下頭來看袁太後，目光淡然：“太後累了……”

目光哀然，袁太後眼底的光終於熄去，合上雙眼，兩行淚無聲地滑落，然後，再也沒有睜開過雙眼。

“傳令下去，全城搜捕，凡與晉王有關者先行拿下，若有類晉王與貴公公者，立刻上報，你們還不是貴公公的對手，哪怕他傷了，也不是你們能對付的……”

目光掃過楚凰洲，聖風瀾的聲音一窒，揮了揮手，等人退下後他才看著楚凰洲低聲問：“你不是信了太後的話吧？”

“我信！”楚凰洲毫不猶豫地答。

為了自己的孩子，做母親的，哪怕身在地獄，也會從刀山火海中爬回來。

但，楚凰洲並沒有出言相勸。

聖千秋如果離開聖京，事情就不會結束，她既然已經選擇了要走的路，就得為聖風瀾考慮。

聖風瀾也怕聖千秋逃離之後再起事端，但可惜的很，雖然全城搜捕，最終還是沒有搜到聖千秋和貴公公，兩個人就好像突然在世上消失了一樣，沒有留下半點蛛絲馬跡。

直到兩個月後，聖風瀾都已經登基為帝了，這才傳來聖千秋的消息，他竟是不知如何竟逃到了天南郡，還在一劍橫江沈家的支持下也登基稱帝，還送了封討伐信到聖京，直指聖風瀾逼死太後，謀朝篡位之罪，聲言要以十萬大軍北上征討聖風瀾。

不過，那都是後來的事了，這會兒聖風瀾下令搜捕聖千秋，就沒再作出悲痛萬分的模樣。

雖然太後身死，他是晚輩本該悲痛，可大家臉面都已經撕開了，這個時候他就是真傷心也都是假的，何必叫人說是惺惺作態。

“諸位大臣……”

聖風瀾才開了腔，都還沒有繼續說下去，就有人撲出來跪倒在地：“國不可一日無君，臣懇請陛下早日登基！”

不是別個，正是之前大力支持聖千秋的溫相爺。

墻頭草還真是變得快，風才變，就跟著倒了。

聖風瀾微微一笑，沒有半分不快或是不喜之色。

雖然溫相爺之前和他作對，但他既要為帝，此刻就不能那麽斤斤計較，凡是現在投向他的，就算他再不喜，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處置。

有了溫相爺帶頭，群臣自然更無二話，紛紛晉言，聖風瀾還什麽都沒有做，已經開始歌功頌德，成了千年難得一見的明君。

這樣的情形，讓楚凰洲有些恍惚——從前她也見過，那是聖浩天初登基時，一開始聖浩天還似乎有些惶恐，但很快就陶陶然，好像因為這些吹捧，他就真的成了一代明君似的。

聖風瀾卻沒有像聖千秋一樣玩三請兩拒的把戲，他立刻應諾：“國難當頭，無瑕再作他想。諸位大臣，且不說別的了，今日聖京已然亂成一團，還需早些安撫百姓，李相爺……”

以清華宮為太和殿，一道道政令頒下，原本還有些惶惶然的文武百官漸漸都安定下來，各守其職，禁宮之中喧嘩之聲漸息，一如往日，若不是知情者，哪裏知道這座皇城今日流過多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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