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可是一會就不是了！聖浩天，你馬上就什麽都不是了——被趕下皇帝寶座，你就什麽都不是，連乞丐都不如，因為乞丐還能自由自在的，可你呢！就是僥幸活下來，也會被終身監禁，被人圈養在一棟宅子裏，被無數的眼睛監視，被人呼來喝去，哪怕寫首詩都要被人翻來覆去的審，每時每刻都在擔心下一刻會不會就被殺死——就連喝酒，你都要怕手上端著的是不是一杯毒酒……”

看著抱著頭捂著耳朵一個勁搖頭的聖浩天，楚凰洲越發笑得明媚：“到時候，你連睡都不敢睡，每天晚上都會睜大了眼睛看著床板上的花紋，哪怕你幸運地睡著了，但只要一合上眼，你就會看到那些因你而死的人——先帝、太子、你的兄弟，還有那些宮女，啊，當然，還有我和旭兒——旭兒會問你：父皇，為什麽你不救我？為什麽你那麽壞？那麽毒？那麽狠心絕情？你怎麽還有臉活在這個世上？！”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嘶聲尖叫著，聖浩天瘋狂地搖著頭：“你不是我的鳳凰兒，你不是——我的鳳凰兒不會這麽恨我，不會對我說這樣的話……”

“浩天，你忘了，我是怎麽死的嗎？是被你讓人活活燒死的……”楚凰洲低笑出聲：“上次我來看你，不是說了，我死得好慘——啊……”

“啊……”聖浩天抱著腦袋，似乎是想了起來：“你上回——對，我上回也看到過你的——我、我看過你——你、你恨我，恨不得殺了我……”

慢慢擡起頭，聖浩天的雙眼滿是血光：“是啊，我殺了你，之前我殺了你——我殺了你一次，就可以殺你第二次——我、我要殺了你……”

拔出劍，聖浩天目露兇光，惡狠狠地刺向楚凰洲。

楚凰洲只是微笑，似乎沒有看到刺過來寒光閃閃的長劍一樣。

可就在劍將及身時，楚凰洲突然憑空消失不見。

聖浩天大駭，原本就已經精神恍惚，左右掃視沒有尋找到楚凰洲的身影，更加狂亂不安：“鳳凰兒，你在哪兒？鳳凰兒……”

沒有人回應，似乎剛才那個站在他面前嘲笑他的人只是他的幻覺一樣。

揪著頭發，聖浩天狂亂地大喊大叫，舉著劍亂劈亂砍，不過片刻，桌上椅上柱子上就已經遍布劍痕，他卻只是癡癡地看著那些劍痕：“沒有血、沒有血——鳳凰兒，你出來啊！就算你是鬼我也不怕——”

“臭女人！賤婦！你說過會陪在我身邊，都是騙我的是吧？鳳凰兒——”嘶聲叫著，聖浩天丟下手中的劍，開始痛哭：“不要留下我一個人，我害怕、我害怕……”

他一聲聲地叫著，可是那個會在黑夜裏握住他的手，對他盈盈淺笑的女子，那個會在大雪紛飛的時候堅定地跪在他身邊的女子，卻再也沒有出現。

“只剩下我一個人了……”低聲呢喃著，聖浩天窩在桌子下，蜷縮成一團，身體不時地顫動扭曲，他卻全然沒有意識到。

“浩天……”一聲熟悉的低喚，讓聖浩天擡起頭來。

眼神中有些茫然，但卻露出一分歡喜的光彩，只是下一刻，那分光彩就熄滅了：

“浩天，母後有罪，母後不該沒有好好教你——你、你寫了禪位書，陪著母後到別宮吧！母後這次會好好教你……”袁太後在門外低聲說著，聲音已經有些哽咽，帶著哭腔。

屋裏的聖浩天卻是“呵”的一聲，不知在想什麽，忽然猛地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

“母後終於要親自教養朕嗎？從小時候，朕就一直在想，為什麽別人就可以和自己的母妃在一處，而我卻不能和自己母妃一處？啊，是了，母妃為了討貴妃娘娘的歡心，所以把我送給貴妃娘娘當兒子了——母後，你從來就沒有把我當成你兒子是吧？哪怕到現在，你心裏，也只把老九當成兒子，我算什麽？哪怕是皇上，也不是你兒子……”

嘶吼著，聖浩天抓起一把椅子重重砸了出去。

椅子撞上門，“砰”的一聲又跌在地上，卻把外頭的袁太後嚇了一跳，發出一聲低呼。

“浩天，”似乎是退後了兩步，袁太後怯生生地勸道：“你有什麽事出來說啊！”

呵呵低笑，聖浩天背對著門，低聲道：“朕是皇帝！朕是皇帝，朕是——”

他猛地撥高了聲音：“朕是皇帝——朕過去是皇帝！現在是皇帝！以後也是皇帝！哪怕我死了，還是皇帝！”

從抽屜裏摸出火折子，他一一把蠟燭點燃：“原來，白天的燭光也很美……”

低聲笑著，他順手推倒一座燭臺，燭臺傾覆，油濺在紗幔上，轉瞬就燃了起來。

火沿著紗幔而上，繚著了上面的流蘇，火勢漫延開來，聖浩天卻只是呵呵地笑，轉身又打翻一座燭臺。

自己卻是在書案前坐下，穩如泰山。

取出玉璽，他捧在手中細細端詳，眼中閃著迷戀的光，卻毫不猶豫地重重砸在地上：“多少人想要握住你？但可惜，你只能隨朕一起死去……”

撫著缺了角的玉璽，他大笑出聲，瘋了似地用力砸。

火勢才起，暖閣外的人就已經知道了。

“著火了——”袁太後驚呼一聲：“快救火……”

回過頭，卻見沒有人動彈。

面露驚色，袁太後怒視聖千秋：“千秋，你怎麽說？！”

聖千秋目光微閃，半晌才低聲道：“母後，皇兄犯下那樣重罪，他也知道沒有臉面再見世人……”

倒抽一口冷氣，袁太後伸手指了指聖千秋，卻沒有發出聲音。

轉過身，她定定地看著正飄出濃煙的暖閣，澀聲道：“看來，你已經不需要母後了……”

背後過身去，她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卻不曾再說“救人”的話。

聖千秋也不說，清華宮的宮院中一片寂靜，明明站著數百人，卻無一人要救火，就那樣靜靜地看著火勢漫延開來。

火光沖天，從火中傳出瘋狂的大笑，還有嘶心裂肺般的咳嗽：“你們都得不到、得不到……”

“王爺……”溫相爺忽然低喚了一聲：“玉璽……”

聖千秋一愕，也反應過來：“啊，玉璽——快，快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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