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浩天狂笑著退回了暖閣，隔著一道門，眾人仍能聽到門裏聖浩天瘋狂囂張的笑聲：“朕是皇帝，是九五至尊，哪怕到死——都是！你們這群混帳，永遠都不過是亂臣賊子……”

垂下眼簾，聖千秋沒有作聲，只是轉過頭隔著人群望著角落裏的那輛車。

罩著鴉青色的雨布，那輛車裏沒有半點聲息傳出，可是聖千秋卻似乎是聽到了什麽。

微瞇了眼，才溫眼道：“看來，要請太後娘娘來了。”

“王爺，請太後來此怕是……”王相爺最先出聲反對。

聖千秋卻是擺了擺手，淡淡道：“皇上無道，太後出面廢帝，也不是沒有前例的。”

是有前例，可是那不該發生在今朝。

王相爺合了合眼，不作聲了，一旁的李得功睨著他的神情，有意無意地道：“後人該會如何評論今日之事？又會如何評判你我？”

轉過頭看了眼李得功，王相爺轉過身去，半晌都沒有說話。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有心情說話，等待總是最煎熬人心的，尤其是暖閣中不時會傳出尖利又瘋狂的笑聲與咒罵時。

聖千秋倒有心說些什麽，不是和身邊的這些擁戴者，而是和意外出現在這裏的楚凰洲。

看到楚凰洲，聖千秋有幾分懷疑他的計劃是不是被識破了，隱約有些擔心。但與此同時，不知為什麽，他又很是興奮。

“你看到了……”轉過頭去，聖千秋臉上的笑容驀然斂去。

人呢？剛才明明就站在他身後的，他還想同楚凰洲說“你看到了，現在最後的勝利將會是我的，你是不是後悔嫁給五哥呢？”

“真是——你們沒有看到……”看看溫平略帶疑惑的表情，聖千秋擺了擺手，不再說話，目光卻是不自覺地又看向那邊的黑車。

楚凰洲也在留意那輛黑車，事實上，從那輛看起來並不起眼的車進入清華宮之後，她就一直有在註意。

車裏有人，而且還應該是個修行車，應該也是洞玄界，修為不會次於她。真是奇怪，她之前不知道聖千秋身邊還有這樣的人物。而且還這樣神秘，難道，車裏的就是那個什麽軍師？

自屋頂躍入暖閣，楚凰洲的腳步輕盈，好似一片落葉無聲而落。

聖浩天沒有覺察出屋裏有人進來，仍然在瘋狂地咒罵著，罵聖千秋，罵那些大臣，也在罵巫鸞……

“你們這些家夥，都該下地獄……”仰著頭，他把玉瓶中的紅丸傾數倒進嘴裏，也不用水，就這麽硬咽了下去。

“只有朕才會成仙，才會長生不老，才會萬人景……”轉過身，正好看到走到身邊的楚凰洲，聖浩天眨巴眨巴眼，忽然就笑了起來。

咧著嘴，他指著楚凰洲，好像看到什麽有趣的事，笑得很是大聲：“你來了啊！”

笑著向前，聖浩天的腳步都有些趔趄，看上去就好像隨時都要倒在地上似的。

楚凰洲看著他，不知為什麽，居然沒有想笑的感覺。

“你吃了幾丸？”

“幾丸？”聖浩天倒手中的玉瓶倒過來，還晃了晃：“你看，沒了——以後都不會有了……”

吃那麽多紅丸，不用外面的人動手，都可能要被毒死了。

聖浩天心裏也該知道紅丸一次不能多吃的道理——看來，他也心知肚明今天不會那麽容易了斷了。

沒有閃避，在聖浩天撲過來時，任由他抱住了自己，楚凰洲低聲道：“你看看，現在這裏只剩你一個人了。”

聖浩天吃吃地笑起來：“誰說只剩我一個人？鳳凰兒，不是還有你嗎？你不就在我身邊嗎？”

身體僵住，楚凰洲不敢相信地看著聖浩天：“你叫我什麽？”

“鳳凰兒啊？你怎麽了？”聖浩天低笑著，低下頭，在她頸間撒嬌似地蹭了蹭：“鳳凰兒，我好想你……”

聲音裏帶了哭腔，聖浩天低聲道：“我知道之前都是我錯，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信了巫鸞的話，以為她才是救了我的那個人——我早該知道的，這世上只有你一個人對我好，她怎麽會救我呢？鳳凰兒，你不要再生我的氣了！我以後再也不會那樣了……”

“不會哪樣兒？”楚凰洲低聲問著，並沒有推開聖浩天。

聖浩天就笑了，扯著她，姿態完全像是初動情的少男：“你知道的……鳳凰兒，我以後只會對你一個人好，巫鸞再說什麽，我都不會理她。她那些柔弱，那種溫柔，都是假裝的——是，她就是一個毒婦！我再不會被她勾搭，也不會為了她傷害你，我、我不會再逼你去祭天，不會讓你……”

聲音稍頓，聖浩天松開了手，晃了晃腦袋，眼角直跳，身體古怪地抽搐了下：“我……”

捂著腦袋，他的聲音有些發啞：“我不會、不會……”

猛地擡起頭，他定定地看著楚凰洲，如夢初醒般：“我——殺了你！殺了鳳凰兒……”

倒退兩步，聖浩天又是哭又是笑：“我殺了對我最好的女人……”

楚凰洲沒有動，就那樣定定地看著他，低聲應和：“是，你殺了巫凰，還任由巫鸞殺了旭兒——聖浩天，你可以對別人狡辯，可是在我面前，你無從狡辯——就是你，害死了我、害死了旭兒！”

抱著頭，聖浩天尖叫，蹲在地上痛苦地喘著粗氣：“不、不、不……”

“你看，你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你說為了愛巫鸞而殺死我，可是現在呢？巫鸞也被你殺死了，還有她肚裏還沒見過天日的孩子，那也是你的骨肉——聖浩天，你說你這輩子不會只有旭兒一個孩子，可是現在，你再也沒有機會去生別的孩子——你聖浩天，無人送終！”

“原諒我、原諒我……”聖浩天低喃著，人已經完全糊塗。

“你無妻無子，甚至連所謂的親信都出賣你、背叛你，你的親兄弟更是等在外面準備送你歸西，你的親娘也站在他那一邊，馬上就會來逼著你寫下禪位書——聖浩天，你壞事做絕，眾叛親離，只剩下孤家寡人一個，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朕、朕……”徬惶四顧，聖浩天猛地大吼：“朕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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