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坐在屋檐上看熱鬧的楚凰洲身形一動卻又慢慢坐了下去。

她就是躍下去又能做什麽？

“爹、爹……”這個時候，巫鸞也幽幽醒轉，擡起頭，血糊了一臉，形如惡鬼。

搖晃著起身，還沒站直，就又捂著肚子跌倒在地。

跌撞著沖進來的巫恨水一眼就看到正要倒下去的巫鸞，立刻大喝一聲撲上前一把抱住了巫鸞。

“凰兒——不，你、你怎麽樣？”又是心疼又是惶惑，巫恨水輕輕擦著巫鸞額上的血，到底還是問道：“你、你到底是凰兒還是鸞兒？”

身體微微抽搐，巫鸞捂著肚子，哭叫出聲：“爹，我、我是鸞兒啊！”

雖然巫鸞的聲音並不是很高，可是滿院子的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

關於真假皇後的流言，近來也有不少聽過了，這會聽到巫鸞竟然真地承認了自己就是皇後之妹巫鸞而非皇後巫凰，人群不禁起了喧嘩之聲。

“這是怎麽回事？”溫相爺皺起眉，仰望站在臺階上的聖浩天：“皇上，您竟然讓人假冒皇後？”

聖浩天臉色鐵青，卻是立刻失口否認：“混帳，混說什麽？皇後，你、你不是朕的皇後？巫鸞，你竟敢假冒皇後？！”

巫鸞恨恨地瞪向聖浩天，抓住巫恨水的手臂搖晃著叫道：“爹爹，是聖浩天害了我！姐姐也是被他害死的，可憐姐姐為了救我——還有旭兒，旭兒被聖浩天推下觀星臺——這個畜生，為了殺人滅口，連自己的親生子都殺了，女兒忍辱偷生，這才活到現在……”

撫著肚子，巫鸞哭著叫疼：“爹，我好疼，肚子好疼，頭好疼，全身上下都疼——爹啊，聖浩天不是人，剛才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踢我的肚子，存心想害死我們母子——如此禽獸不如之人怎麽配為人君！？”

最後一句，卻是沖著那些兵將喊的。

聖浩天臉色越顯難看：“好一個惡人先告狀，巫鸞，你個賤婦！行刺朕……”

還沒等聖浩天脫下臨時加的外袍，亮一亮傷口，巫鸞已經又急著叫道：“爹爹，我想為姐姐報仇來著，可是我失手了——你原諒我啊，爹爹……”

“巫鸞，你……”伸手虛指著巫鸞，聖浩天氣得直冷笑。

在屋脊上的楚凰洲也在冷笑。

果然，這兩個所謂的恩愛鴛鴦如今成了互咬的瘋狗，各自指證著對方的罪行。

不思己過，永遠都是想著把自己的過錯推到對方身上，從這點上來說，這兩個人還真的很般配。

聖浩天、巫鸞，你們的心現在覺得疼嗎？被最親近的人背叛、傷害的滋味，也該輪到你們嘗嘗了。

又或者，此時此刻，你們心裏滿盈的是仇恨，反倒沒有那麽傷心欲絕了……

把頭埋在膝蓋間，楚凰洲笑了起來，先是低笑，笑聲越來越響，以至於阮碧靈轉過頭來愕然地看她。

下面的人聽到笑聲，擡頭看向屋脊。

看清坐在屋脊上的兩個女子，眾人或是怔忡或是驚訝，還有伸手指指點點的。

“楚——皇嫂？！”聖千秋揚起眉，臉上雖帶著笑，眼底卻有忌憚之色：“五哥也陪著皇嫂進宮了？”

擡起頭，笑盈盈地看著聖千秋，楚凰洲溫言道：“王爺沒和我在一起……”但，你應該很快就會見到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聖風瀾就是那只伺機而動的黃雀，不過他們兄弟之爭，楚凰洲並不在乎。

躍下屋脊，楚凰洲看看巫鸞，又是想笑又是有些心酸。

想笑是因為覺得太諷刺——巫鸞哪怕到了此刻，都還是那樣，竟然當著父親的話還是在說謊，把所有的錯都推到聖浩天身上。

心酸，則是因為看到父親那淒傷的表情——巫鸞一直在狡辯，在指證聖浩天，大概根本就沒有發現父親現在有多傷心難過吧？

想走過去，但楚凰洲卻又覺得腳像是被什麽東西綁住，竟是沒辦法邁動腳步。

就在楚凰洲躊躇之際，那頭的聖浩天卻是突然動了：“賤婦！竟敢顛倒黑白——”口中怒喝，聖浩天突然縱身上前，猛然一劍刺出。

明明在巫氏父女身前身後有不少人，可是聖浩天一劍刺出，竟沒有一人上前格上一格，巫恨水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

那一劍，正正刺中了巫鸞的胸前，巫鸞連叫都沒有叫出聲，只是定定地望著聖浩天，好像不敢相信他竟殺她一樣。

四目相對，聖浩天竟是忽然笑了起來，面容猙獰，雙目盡赤，毫不猶豫地拔劍。

劍一拔出，鮮血飛濺，噴了巫恨水一臉，他倉惶地抱著巫鸞，淒聲慘叫。

巫鸞的目光終於移到巫恨水臉上，張了張嘴，她似乎想說什麽，卻只是牽了牽嘴角，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驚變突起，楚凰洲楞了一下才掠了過去，俯身去看巫鸞，一時間心潮翻湧，腦中卻似一片空白。

恰是這個時候，巫鸞的目光轉了過來，先是瞳孔微縮，巫鸞臉上現出驚懼之色，不過瞬間，又露出祈求哀懇之色，顫抖著嘴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只是徒勞地伸出手來，似乎想要抓住什麽。

但終究還是什麽也沒有伸住，巫鸞的手伸到半空，就頹然落下，頭歪向一側死了過去，怔怔地看著那落下的手，楚凰洲不知為什麽，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巫鸞的手。

她的手還是溫熱的，可是沒有閉上的眼卻已經一片灰敗，再沒有半點生機。

“你想說什麽？又看到了什麽？難道你——”認出了我？！

很荒唐的念頭，可是不知為什麽楚凰洲卻突然間有那樣的想法。

明明，她那樣痛恨著巫鸞，恨不得能親自手刃她，想讓她嘗盡世間一切痛苦，讓她像她一樣知道這世上至苦至痛，可是當她真正看到巫鸞在她面前慘死時，竟好像被什麽東西掏空了身軀一樣，覺得自己好像又經歷了一次死亡，又或者，是她的身體裏有一部分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去……

原來，哪怕她再恨，再怨，再想她死去，她們依然是姐妹——她死掉，她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開懷，反倒覺得有些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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