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簪握在手，舉手就刺，聖浩天一聲驚呼，雖然傷口不深，卻還是松了手。

聖浩天一松手，巫鸞立刻連滾帶爬地往外逃，還沒等沖出暖閣外，就被昌福一頭撞上。

跌倒在地，巫鸞還沒掙起身，就聽到狼狽地滾在地上的昌福大聲叫道：“皇上，大事不妙了——晉王闖宮！”

聽到這句話，聖浩天腳步不禁一頓，半晌都沒有說話。

巫鸞也覺得震驚，卻不及多想，掙紮起身，邁過門檻就往外沖去，只是才沖出幾步，她就覺出那種詭異的寂靜。

惶惶擡頭，她看著滿院的人，嚇得倒退兩步，一腳跌坐在臺階上。

到底發生了什麽？這些兵是怎麽進來的？

血——好多的血……

捂著嘴，巫鸞只覺得一陣惡心，反身吐了出來，她伏在臺階上半晌回不過神來。

“皇後娘娘……”

猛地擡頭，正好對上聖千秋探究的目光，巫鸞的臉色更顯難看。

“晉、晉王，你想幹什麽？”

微微一笑，聖千秋並沒有上前，只是淡淡道：“國丈還在找你呢！原來娘娘來了清華宮，早知道就叫國丈一起過來好了。”

“我爹來了？”巫鸞臉色一變，忽地站起身。

“呀，娘娘還是小心些，你現在的身子可是重。”

護著肚子，巫鸞咬著唇，努力忽視肚子一陣陣的抽痛：“不勞晉王關心，我父親……”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身後一聲厲喝：“爾等意欲何為？！侍衛何在？！王凜何在？！”

胸口一跳，巫鸞慌忙移步，想走下臺階，卻到底慢了一步。

身披玄服，頭戴通天冕，腰佩長劍的聖浩天緩緩而出，莊嚴而肅穆，不像是被眾兵圍困，而似正要參加祭天大典。

在他身後，是畏畏縮縮的昌福。

聖浩天一腳邁出，正看到閃身要走的巫鸞，正在氣頭上，恨得要死，又怎麽能容她走脫，也不說話，一腳重重踹出，正中巫鸞的肚子。

巫鸞一聲驚呼，身子站不穩，就那樣滾下臺階去，雖然臺階不高，可是這一滾下，半天都沒爬起身來。

滿院的人，誰都沒有想到聖浩天一露臉，發作的人竟然是皇後，一時間不禁都怔住了，呆呆地看著聖浩天。

還是聖千秋，怔了半晌之後第一個開口：“皇兄好大的脾氣啊！皇嫂肚裏還懷著咱們聖家的子孫呢！”

聖浩天冷哼一聲，看都不看倒在地上的巫鸞。見沒人應聲，他便冷眼瞪向聖千秋：“聖千秋，你今日率眾闖宮，想幹什麽？！還有你們——”

目光一一掃過，每看到多一張熟悉的面容，聖浩天的面色就冷厲三分：“都活膩了？！你們讀了那麽多的聖賢書，都是讀到狗肚子裏去了？連忠誠二字都沒有，還好意思為官作宰！”

雖然入宮時，這些人都已經下定了決心，可此時此刻，被聖浩天怒罵，到底現出羞愧之色，甚至還有人低下頭去，不敢和聖浩天對視。

冷哼一聲，聖浩天沈聲道：“爾等現在速速離宮，朕還能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饒過你們這一回——以後君和臣忠，照舊和從前一樣……”

沒有人說話，難言的沈默中，人群裏有人動了動腳，似乎因為聖浩天的話而動心了。

就在這時，溫相爺挺身而出，沈聲道：“皇上，臣等冒死入宮，上犯天顏，皇上會既往不咎？！若是從前，臣或許會相信，但現在，臣實在不敢相信。”

溫相爺直白的話立刻讓原本動搖的人恍然：是啊！現在的皇上何等殘暴，他們不是沒看到！他們今日跟著入宮，皇上又怎麽可能放過他們呢？

半瞇了眼，聖浩天冷眼看著溫相爺：“如此這般，你們就是鐵了心要犯上作亂了？！”

溫相爺無語，卻是聖千秋一聲朗笑：“皇兄莫要開玩笑了！臣弟怎麽會做那樣大逆不道之事呢？說起來，皇兄剛才說以後君和臣忠，臣弟正有此意，只盼今日事了之後，大家和和氣氣的，還如從前，是不是？三哥……”

轉頭看向聖高華，聖千秋詢問了聲。

眨巴眨巴眼，聖高華差點要哭：就知道進宮來沒好事，娘的，好處沒撈著，卻被人推出來頂缸，真是太不劃算。

心裏暗罵，聖高華卻也只能胡亂點頭：“自然，家和萬事興——”

呸，哪是那事啊！

聖千秋一笑，沈聲道：“臣弟和諸臣今日入宮，是冒著一死之險向皇兄進諫的——如今皇兄身邊有小人奸佞作崇，以至於皇兄性情大變，犯下不可饒恕的大錯。今日臣弟和諸臣就是要請皇兄懲制那些奸佞小人，以還朝野上下一個清正……”

“是嗎？”清君側？多可笑！凡是造反的必要先用這樣的正義之名。

聖浩天冷哼，卻並沒有發怒翻臉，雖然他早就已經恨得牙癢，氣得肺都要炸了，可是他的理智還在，這個時候絕不是翻臉的好時機。

“九弟，你要清君側？不知朕身邊的奸佞是何人？”

看聖浩天故作平和的面容，聖千秋的笑容更顯從容：“溫相。”

溫相爺應聲而出：“第一個奸佞，就是向皇上獻丹方，盅惑皇上用孩童屎尿和少女經血練丹而食的妖道白蝠！”

大聲說著，溫相爺慢慢搖了搖頭，似乎是痛心疾首：“皇上，您還是戒了那紅丸吧！不只傷身，更讓您性情大變，似瘋若顛，怎麽像是人君……”

“大膽！”聖浩天一聲怒喝，面色鐵青，若不是周圍全是對方的人，他真想力撕了這賊子。

“皇上……”溫相爺卻好似沒聽到，仍然勸道：“皇上交出那妖道，臣等誅了奸佞，便會退出皇宮……”

“這是在逼朕了？”聖浩天抿著薄唇，冷冷地望向聖千秋。

聖千秋也不說話，隔著溫相爺與聖浩天四目相對，久久都沒有人說話。

嘴唇微動，聖浩天忽然一下就笑了出來：“好、好，朕知道你們都是憑著一腔忠血才做出這樣糊塗的事，朕就全了你們……”

已經存了退讓之心，聖浩天半瞇著眼，正要開口說允了讓他們捉拿白蝠的話，就聽得清華宮外有人厲聲叫著：“凰兒、凰兒——鸞……”

跌跌撞撞的，一人推開後面的人闖入院中，可不正是一直在尋找愛女的巫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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