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凰洲原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她不只要讓聖浩天和巫鸞反目成仇，更要讓他們親口在人前承認他們做下的好事，可是現在，當她聽到巫恨水一聲又一聲的呼喊時，她忽然有些猶豫。

父親是不是也聽到那些事了？他是不是也在懷疑現在在宮中的皇後並不是她？他該知道巫凰並不是他所想的不孝女了……

心情激蕩，楚凰洲在入洞玄之後就少有這樣的激動——她真地要讓父親再被傷害一次嗎？

合上眼，楚凰洲沈默片刻，才輕籲了一聲，睜開眼，她望向巫鸞的目光已經歸於平靜：“巫鸞，你走吧！趁著現在宮中剛剛亂起來，你扮了宮女悄悄出宮，不會有人發現你的。”

一聽這話，巫鸞就怔住了：“什麽意思？楚、楚姐姐，你不是答應了送我去見皇上的嗎？為什麽讓我出宮？！不，我不出宮，我要去見皇上——我是皇後，他絕不能廢我……”

撫了撫凸起的小腹，巫鸞忽然又笑了起來：“我肚子裏是懷的龍子，是未來聖朝的皇帝，就憑這，皇上也不能廢我——你們送我去見他，我有辦法讓他不能廢我！”

楚凰洲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望著巫鸞。

被關起來也有一個月了，巫鸞瘦了很多，雖然剛才從昭華宮出來時特意妝扮過，卻遮不住她的憔悴。

因為瘦，她的肚子就顯得特別大，明明月份還不大，可巫鸞頂著個肚子卻像頂個小鍋似的。

扭過頭去，楚凰洲仰起頭，似乎在壓抑著什麽，可是到最後卻還是沒有壓下那直沖而上的怒火：“你以為顯著孩子就很了不起嗎？你以為聖浩天會看在孩子的面上善待你？！巫鸞，你醒醒吧！不，你不是該醒醒，而是該好好看看你自己——你算是什麽？現在還以為自己是聖浩天的真愛嗎？多可笑……”

哈哈笑著，楚凰洲指了指巫鸞：“你剛才忘了照鏡子——巫鸞，你忘了當初你是怎麽讓聖浩天利用旭兒威脅你姐姐的嗎？忘了你是怎麽害死旭兒的嗎？！連養在身邊幾年的兒子都渾不在乎，聖浩天會在乎你肚子裏這個連天日都還沒見著的所謂龍胎？！”

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巫鸞怔怔地看著楚凰洲，眼底俱是驚懼之色：“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那天在觀星臺上的人，除了昌福，都該是已經死了才對。為什麽楚凰洲竟然知道那些事？她知道——是她殺了旭兒……

“你見過皇子旭？你是什麽？怎麽敢那樣直呼他的名字？”連聲喝問著，巫鸞連連後退，在退出十幾步後突然猛地轉身，沖進了花叢中。

“真是傻，以為這樣就能逃得掉？”

阮碧靈冷笑一聲，作勢要追，楚凰洲卻伸手攔了她：“既然她想去，那就去好了。”

聖浩天，這次你真愛的孩子，你在不在乎？！

沒有出聲喊巫鸞，楚凰洲就慢慢地墜在她身後，看著她狼狽地逃進清華宮。

“楚師姐，”阮碧靈低聲喚了聲，在楚凰洲看她時，她有些不安地挪了下身子：“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不直接動手——是因為秦王還沒有趕回來？現在動手只會便宜了晉王？”

其實，阮碧靈更想問楚凰洲是不是和帝後有舊仇？

雖然現在怎麽看，楚凰洲的所作所為都該和助秦王奪位有關，可她就是隱約覺得還有其他事。

看看阮碧靈，楚凰洲笑了：“是啊，因為秦王還沒有入宮。”她還有時間做自己想做的。

無聲地潛入清華宮，楚凰洲熟門熟路地找到暖閣。

這個時候，清華宮還不知道晉王闖宮之事，雖然因為被囚禁在昭華宮的皇後娘娘突然闖了進來而亂了一陣，但現在卻又是一片安靜。

卻沒有人發覺楚凰洲和阮碧靈，躍上暖閣的屋頂，楚凰洲輕巧地揭了瓦片，正好能夠看到暖閣裏的情形。

阮碧靈沒膽子湊到楚凰洲身邊，索性自己揭了兩片瓦，往下偷看。

這會兒，她倒也好奇了，巫鸞那個賤人，到底有什麽本事，還說皇上不會廢她的後位。

這個時候，暖閣之中，巫鸞正在哭。

聖浩天卻是很不耐煩：“你有完沒完，除了哭，你還會做什麽？”

巫鸞抹著淚，親近聖浩天，雖然礙於聖浩天不快的神情，她不敢倚進他的懷裏，卻仍是靠得很近：“天哥哥，我知道之前是我說錯話了，你也氣了我這麽久，能不能就這樣原諒我？”

“說錯話？”聖浩天冷笑出聲：“你那只是說錯話嗎？巫鸞，你知不知道，你一句話很可能讓朕成了殺妻害子的惡人？”

口齒微動，巫鸞似乎想說什麽，卻又忍住，眼珠一轉，又道：“天哥哥，你生氣打我好了，不要不理我——你說過的，這輩子絕不會再丟下我——你難道忘了，你的命是我給的！要不是我，你八歲那年就死在禦花園的金湖裏了……”

“原來是什麽青梅竹馬，救命之恩的把戲……”伏在屋頂上的阮碧靈聽到這裏，忍不住低笑了聲，擡起頭，卻見另一邊的楚凰洲訝然：“金湖？”

這個時候，暖閣中的聖浩天皺起眉，有些不耐地道：“這件事你還要說幾次？”

“我不想說的——我又不是想讓天哥哥回報我什麽的，只是那個時候，看天哥哥和姐姐總在一起玩，都不帶我，我才說出來的——”

抿著嘴，巫鸞低聲道：“我知道自己從小就不聰明，不像姐姐一樣學什麽都學得那麽快，等大了一些，姐姐是聖京中有名的才女，是皇上相中的兒媳，我呢，只能去繼承什麽都不是的天官職位——我根本就不喜歡那些，學都學不會，怎麽可能做什麽天官呢？明明姐姐可以學會的，為什麽偏偏要我去不？”

抽泣著，巫鸞又道：“要不是天哥哥你幫我想法子讓我住進三清觀，我更不知要怎麽是好了——天哥哥，你不是說，你最喜歡我的嗎？你不喜歡姐姐那麽強勢，總是告訴你什麽好什麽壞；不喜歡她那麽聰明，讓你覺得自己都變得愚笨，更不喜歡她故作賢妻良母的樣子，讓人覺得她那麽完美一輩子都不會出錯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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