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雞儆猴，這樣的事關興岳不是沒有做過，只是他是大理寺卿，國法在他眼裏重於天，自然不會讚成皇上私刑，梗著脖子進諫，好懸惹得聖浩天叫人把關興岳拖出午門立時斬了。

最後還是昌福知機，喊了侍衛把關興岳塞了嘴，直接拖了出去，就是這樣受辱，聖浩天還特意下了旨意到內閣，說要罷了關興岳的官職。

接到旨意，幾個相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說話，到最後還是王相爺一聲長嘆，掩了面老淚縱橫。

當初還以為輔佐兩代皇上是一段佳話，可哪曾想當今竟然行事越來越荒唐，讓他們這些臣子如吃了黃蓮，心裏苦不堪言。

哪成想比這樣還荒唐的事還在後頭呢！

聖浩天既然想要殺雞儆猴，那自然殺雞的時候就要猴子到場。

也不知是聖浩天自己想的，還是誰給他出了主意，到了那一日，除了皇親貴戚，竟是讓文武百官俱都到場，若只是這樣，還罷了，他竟是下了旨意，讓眾命婦也齊齊到場，連同內命婦還有那些個宮女站在一處。

不年不節的，突然被召入宮中，大半的外命婦都是懵懂不解，再沒一個想得到皇上竟是讓她們這些女子來看行刑的。

楚凰洲卻是一早就知道了。

行刺皇上，再沒有活命的餘地，楚凰洲早就知道那些宮女必死無疑，但她卻沒有想到聖浩天竟來個公然行刑的把戲。

胸口發悶，楚凰洲一直沈著面色，那些夫人有意來探探風，卻又不敢上前，倒是漢王妃過來說了幾句話，見問不出什麽就又退了開。

“秦王妃……”聽到喚聲，楚凰洲擡頭，面色卻沒變：“何公公。”

“王妃，皇貴妃娘娘請您往那邊去坐……”

順著何公公的手看過去，楚凰洲便垂下眼簾。

高臺之上，只有阮碧靈陪在聖浩天身邊，尊貴如漢王、晉王也不過是在臺下，可偏偏這會居然特特地喊了她去高臺上坐，這分明就是要讓她招人非議。

楚凰洲可不覺得這是阮碧靈的意思，但就算是聖浩天別有用心，她又豈會怕？

擡腳邁步，楚凰洲卻又忽然腳步一頓，轉過頭去。

她的目光一至，那原本緊盯著她的婦人就立刻低下頭去，好像剛才用怨毒眼神盯著楚凰洲看的並不是她一樣似的。

雖不過是一眼，但楚凰洲頭一歪，卻笑了起來。

楚夫人！

看面相可是比之前蒼老了許多，不過一年，卻似老了十歲。

想來這一年她真的是不好過，也是，女兒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換了誰也過不好。可能這一年，全靠著怨恨活過來的吧？

只可惜，她恨著的這個人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怯懦無依的孤女，才不懼她的冷眼，再多的怨恨，她也只能憋在心裏，甚至，連用怨毒的眼神看她，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她發現。

所以說，人啊，說到底，還是實力最重要。

就像現在的她，就算是聖浩天想搞什麽鬼，她也並不畏懼。相反的，這個時候誰敢對她伸手，就要想想自己的手是不是在腕上長得穩了。

腳步穩穩，走上高臺，對著聖浩天施了一禮，楚凰洲神情淡淡，好像沒有留意到眾人猜疑的目光。

往臺下一掃，聖浩天的笑容更顯燦爛：“秦王妃，你和皇貴妃一向交好，這會她心裏發慌，你就陪著她好了……”

目光一轉，卻是皺眉：“怎麽太後娘娘還沒有到？”

聽到這句，楚凰洲不免側目。

沒想到聖浩天還要讓袁太後到場看行刑，這樣的“孝順”還真是少有。

正說話間，袁太後也到了，神情懨懨的，也不說話，面色蒼白，看看臺下的聖千秋，再看向聖浩天的眼神就有些怪怪的。

若是別個不熟悉的人看了倒不覺得有什麽，可是楚凰洲一看就知道袁太後這會八成已經對聖浩天很是不滿。

也不怪袁太後，要行酷吏的手段，居然還強令母親旁觀，得是什麽樣的兒子才做得出這種事。

細細想來，聖浩天其實從很久以前就和袁太後不是那麽親近，總是怪袁太後太寵幼弟，就是現在，也未必不是存心要嚇一下袁太後的。

大概就是那種“讓你再寵老九！看你還敢不敢”的心態吧？

不過除了袁太後，今天這場大戲，最主要還是唱給聖千秋還有聖高華幾兄弟看的。

正在躊躇間，便聽到喧嘩之聲。

擡頭看，那幾個已經被定了弒君之罪的宮女正被趕過來。

今日這出戲，是在宮中校場，先帝在時，這校場上已經二十幾年沒檢過兵，倒是辦過無數場的馬球。

只是今天校場上再沒有馬球賽時的熱鬧，別說聽不到笑聲，就連竊竊私語聲都少聞，不說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卻的確是安靜到連悉索微聲都能聽到，等那些宮女像小雞一樣被趕過來時，場中更是一片寂靜。

沒有去看別人是個什麽反應，楚凰洲只把目光定在那幾個宮女身上，一起九個人，除了一個穿著宮裝之外，另八人都是穿的宮人衣裳，想來那穿宮裝的就是王美人了。

和楚凰洲之前想的還有些不同，這九個女子個頂個的瘦弱，沒有半個長著兇悍的面貌。

也不知是這些日子被折磨的，還是本來就身子不好，面黃發枯，唇無血色，眼神呆滯，腳步輕飄飄的，倒似一陣風就能刮走似的。

手被繩索綁了，就那樣如螞蚱一般串成了一串，被拖拉過來，還沒站穩，已經被後頭的差役一腳踹在地上。

仆倒在地，勉強互相攙扶著起身，卻連跪都跪得搖搖晃晃，顯然是沒多少力氣了。

人群裏就有些竊竊私語，皇上遇刺的事，倒有大半人都已經聽說了。

這會看向臺下的宮女們，不免帶了幾分好奇之色，眼見個個手軟腳軟的樣子，倒要稱奇：“不是說是刺客嗎？這樣的還能刺殺皇上？”

有故作聰明的，就扭頭瞪過去：“真是笨蛋，沒看到那身上的血嗎？說不定在牢裏受了多少酷刑呢！瞧這樣，可能幾天都沒給一口飯吃……”

垂下眼簾，楚凰洲只覺得胸口像被什麽揪住了。

這些宮女，若不是她，也不會落到現在這樣吧？

想到這裏，楚凰洲不禁一聲低嘆。

就在此時，聖浩天已經忽地一下站起了身，望著臺下的女子們，咬牙罵道：“好一群惡毒的賤人！朕到要看看，今天倒底是誰被千刀萬剮……”

千刀萬剮？！

眾人一怔，還沒反應過來，聖浩天已經跳下高臺，大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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