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四鳳銜珠冠垂落的白玉珠微微輕晃，讓玉階上高坐於龍椅後的男人顯得有些面目模糊。

從很久之前，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男人對她而言就已經只是仇人，是一個她不熟悉的仇人，但現在，楚凰洲的心神有些恍惚。

如果聖浩天知道，她是巫凰，會是怎樣的心情？

他，親手把自己的妻子又嫁給了別人？雖然是想除之而後快、視如仇人的妻子，但哪個男人會願意嫁妻？！

很想笑，楚凰洲極力壓下暴笑的沖動，嘴角卻不自覺地彎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她的心裏有種很荒謬的感覺，可除之外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快感，好像是隱秘地報覆了一次。

“凰洲……”

聽到低喚聲，楚凰洲才收回目光，看向身邊一襲紅袍的聖風瀾。

聖風瀾慣常穿的大多都是青藍之色，看起來端方持重，又顯肅穆，楚凰洲還是第一次見他穿這樣艷色的衣裳。

不知是是不是她的錯覺，因著這一襲大紅的衣裳，竟覺聖風瀾微翹的嘴角銜著春風，滿面俱是喜色。

目光忽閃，楚凰洲先是垂下眼簾，這才擡頭望向玉階之上。

龍椅上，聖浩天臉上也帶著笑，目光巡游，上下打量著楚凰洲，眼底卻是暧昧不清，帶著隱晦難言的心思。

就在玉階之下的上位，聖千秋邁前一步，似乎是想說什麽，卻被一人伸手搭在肩上，生生壓住了想上前的聖千秋。

“王爺……”低聲喚了一聲，貴公公收回手，看著面色難看的聖千秋搖了搖頭。

聖千秋口齒微動，卻到底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滿意地微笑，貴公公上前一步，和聲道：“秦王爺，太後娘娘身體不適，不能親自主持您與王妃的婚禮，特命小的來賀：祝秦王與王妃百年好合……”

袁太後這半年多一直深居簡出，很少見人，就是朝中貴婦逢大節覲見，都是只能見到皇後面而見不到太後面的。所以這會袁太後不到場，倒沒有人覺得奇怪。

只是楚凰洲卻是嘴角微翹，露出一絲笑意。

都說袁太後溫善，可對於她，太後一直就不待見，早前更曾動念要殺她，這會又怎麽可能會來主持她的婚禮呢？

雖然如太後願，她到底沒有嫁給晉王爺，但嫁給秦王，也不是袁太後樂見的事吧？

心裏暗暗想，嘴角微翹，楚凰洲依司儀言轉身，一拜天地，再轉身，拜玉階上以男方尊長身份主婚的聖浩天——擡起頭，隔著白玉珠，望著那雙帶笑的眼眸，楚凰洲也微微一笑。

聖浩天，若你知道真相，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轉身，目光與聖風瀾一對，楚凰洲不禁眨了下眼，下意識地避開了聖風瀾親切的目光。

不過是權宜之計，不必演這麽真吧？

夫妻對拜，楚凰洲淡然一如平日，面上雖有笑，卻不過是清淺的微笑。

禮成，原本肅靜的太和殿便響起了笑聲，還是王相爺，率著群臣道賀，一時間殿中道駕聲不絕於耳。

聖千秋哼了一聲，高聲道：“怎的還不上酒宴？今日是五哥的大喜之日，說什麽也得好好敬五哥一杯——五哥，這樣的大喜之日，咱們可是不醉不歸。”

“九弟難道還想鬧洞房？難道還要效頑童模樣胡鬧不成？”聖風瀾一笑，竟是開了句玩笑，又道：“原本是該的，不過現在是非常時期，九弟若要喝酒，還是等五哥自北線回京再與你痛飲三百杯吧！”

“誰知……”話到嘴邊，聖千秋又把話咽了回去，只“呵呵”兩聲。

聖風瀾也不在意：“為了這頓酒，九弟想來也會替為兄日日祈福的……”

“那是……”目光一轉，聖千秋瞥著楚凰洲：“我五嫂也會的！”

這話真酸，聽得人牙根都酸了。不過殿中群臣多少都聽著過晉王和秦王妃的風言風語，此刻只當是沒聽到晉王的話罷了。

聖風瀾回眸望了眼默不作聲的楚凰洲，笑了笑，忽然反手喝道：“上酒——”

酒宴還未擺，但兩位王爺要喝酒，還管什麽時候嗎？

不過少傾，酒就擡了來。

大總管昌福親自斟酒，還笑道：“賀秦王……”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聖風瀾已經皺眉：“不用酒杯，上碗！”

好嘛，還沒隨大軍出發，就學上那些武夫的作派了，還用碗。

肚裏暗笑，昌福卻是轉身叫人換了大碗。

滿斟一大碗，聖風瀾先是舉碗對聖千秋敬酒：“九弟，多謝你的兄弟情深，還要勞九弟多替為兄祈福了。”

一口氣窩在胸口吐不出來，聖千秋卻又說不出別的話來，只能笑著舉碗。

聖風瀾卻沒等他，仰頭一飲而盡：“再倒！”

昌福忙又斟滿。

聖風瀾舉起碗，轉向玉階之上：“陛下，臣弟不日將奔赴北線，雖此次出征吉兇難料，但臣弟必將竭盡心力，死而後已——”

聖浩天點了點頭，忽然有一瞬間有些後悔。

如果不是他動了猜疑之心，或許他和五弟仍會是一對好兄弟吧？

“再斟——”聖風瀾端著酒碗，轉而環視太和殿，深施一禮：“諸位大人，本王此去，必將拼死護住北線，諸位大人皆為我聖朝棟梁，聖京與陛下就托付給諸位大臣了……”

此言一出，便有大臣還禮，低語：“不敢……”

聖風瀾也不理會，仰首一飲而盡，順手把空碗擲在腳下，只聽得一聲脆響，那只繪著金色雲紋的瓷碗摔得粉碎。

聖風瀾抱拳：“就此別過，再見時必是本王凱旋之時！”

說罷，一把扯過楚凰洲，大步而去。

在聖千秋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聖風瀾已經帶著楚凰洲走出了太和殿。

“秦王果然大義……”

“天佑聖朝，此戰必會大勝……”

聽著一聲聲讚嘆，聖千秋差點就樂出聲來。

什麽大義？！你們這群廢物就沒看出來那廝是借機逃酒嗎？

只是氣個半死，這話也沒辦法說出來，只能隨聲附和著讚上兩句。

轉過身，背著人時卻是暗暗咬牙：“實在是可恨——”

“王爺，真要為小事而亂大事？”貴公公低聲相問，看著聖千秋的目光卻很是認真。

聖千秋微微一怔，緩了緩才笑了下：“到底——心裏有些不快——或許……”

說到這，他垂下眼簾，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是若有所思地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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