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入夜，秦王府卻然喧嘩。

哪怕是隔著重重院落，仍能聽到前面的喧嘩聲。

雖然匆促，但再怎樣也是秦王大喜的日子，不只是眾大臣派人送了賀禮來，還有宮中的賞賜。

“不用驚動秦王了，貴公公特意吩咐了，說秦王新婚，又逢遠征，叫咱家不可驚動新人……”

來送禮的太監倒都是客氣，秦王管家卻不敢怠慢，陪盡了笑臉，又悄悄塞了一只放了銀票的荷包，這才滿面笑容地送了太監出去。

站在門前點頭哈腰送走人，站起身來，他的目光就沈了下去，雖仍是那個人，卻再不顯卑微奴顏，反倒多了幾分凜然之氣。

回過頭，他望著王府深處後宅，不自覺地皺了皺眉：“王爺，這一步您真的走對了嗎？”

才說完，他就恍然，緊閉了嘴冷眼看去，被他一看，站在門前的兩個門子忙低下頭去，好似什麽都沒聽到一樣。

前院熱鬧，秦王府的後宅卻有冷清。

轉目所見，滿眼的紅。紅燈籠、紅幔帳、紅色的花團，富麗堂皇，雖然匆促，但該有的喜慶氣氛卻是有了，只是，看著再喜慶，到底都是假的。

楚凰洲臉上連半點羞意都沒有，怎麽看都不似個新嫁娘。

好似沒聽到前面的喧鬧，只是看著聖風瀾淡淡笑道：“這會兒也沒旁人了，你可以講了。”

聖風瀾眼一瞥，卻是露了笑：“講什麽？啊，可是——娘子，早些歇息吧……”

說著話還拖長了尾音，滿眼的暧昧。

楚凰洲也不皺眉，也不回應，只是平靜地看著聖風瀾。

被她這麽一看，聖風瀾眼底的暧昧便褪了下去。

苦笑了下，他故意大聲嘆息了聲：“我也知道，於你不過是權宜之計，並不當真，不過，在我，這卻是最真的事！”

說著話，他揚起眉，卻又笑：“不過我不勉強你。就是現在你還不曾真的把我放在心裏，但總有一天，你心裏會有我的。”

楚凰洲笑笑，沒有應聲。

聖風瀾倒不是那些叫花迷了眼兒就什麽都看不清的人，也知道她之前做的那些模樣不過是浮在面上，不曾真的把他放在心上。

這樣也好，大家都知道不過是虛情假意，比真說情愛，行事更方便。

心裏這樣想著，楚凰洲嘴角的笑便更顯從容。

聖風瀾瞇了眼，盯了楚凰洲兩眼，卻不再說別的，只是轉身把桌上的匣子取了過來，推到楚凰洲面前。

“這些東西你且收著，那枚玉印是我的印信，你手上有了這，行事方便些。”

並沒有細說，聖風瀾交接了東西，也不離開，就那麽坐在椅子上看著楚凰洲。

楚凰洲也沒出聲攆人，再怎樣也算是拜了堂，雖然她只覺得是假夫妻，但這樣攆人出去到底落了別人的眼。

不攆人，她卻也不曾讓人一起歇著，徑自去開了那匣子，一樣樣拿出來看。

初還以為是秦王府的帳，但把本子一把開，卻是一張投名狀，上面寫著：王凜，升平四年武舉出身，今任金甲衛禁軍統領……

先是細細敘了功名，再寫哪年哪日投靠了秦王，身家性命系於秦王身，必將為秦王竭盡心力，死而後已的話。

這樣的投名狀，楚凰洲從前還真是見過。

那時聖浩天還是個落魄王爺，可也有燒了冷竈來投靠的，為博信任，就寫了這樣的投名狀以示忠誠。

現在看來，聖風瀾倒真是隨了他那兄長，也是，當初，聖風瀾可是聖浩天手下一員大將。

這麽想，她倒不覺得驚訝了，一張張翻過去，倒是不少的熟名字，待到最後一張，她的手指不禁一頓，垂下眼簾片刻，又笑了起來。

擡起眼，她合上那本冊子，笑睨著聖風瀾：“你把這些都給我看，倒是放心？”

“有什麽不放心的？”聖風瀾倒是反問她，又笑：“府裏這些事，我沒什麽不放心的。這些小事，讓你照料倒是屈才了。過幾日，我離了聖京奔赴北線，這些人裏頭，必有人會有異動，那時才真是要勞煩王妃出手。”

目光忽閃，楚凰洲很直白地問：“你做了什麽安排？”

她既問，聖風瀾就沒有要隱瞞的意思：“這要看下棋的那人接下來要落什麽子了。”

掀了掀眉，他坦然道：“東昌國犯境的事沒那麽簡單，雖然現在的情報還推算不出到底是怎麽回事，但分明就是有預謀的，北線上必有人和東昌國已經串通一氣，這才折了沐元帥。尤其是這出征的事最後是落在我頭上——顯見是有人想借此機會將我打發出聖京。”

嘴角含笑，他沈聲道：“既然是布下了這樣的局，那位必然是等不急了，只要我一走，他們一定會就會發動，到那時……”

聖風瀾沒再說下去，可楚凰洲卻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謀定而後動，聖風瀾這是要做黃雀啊！

“既是如此，那想來王爺不日就能又回聖京了，這東西還是王爺自己收著好了。”

說著話，楚凰洲便把那只漆金匣推了回去，聖風瀾卻是手一擋，壓住了匣子：“我還是比較喜歡聽你叫我三師兄。”

眼一瞥，楚凰洲笑了笑，收了手，淡淡道：“夜深了，就委屈三師兄了。”

聖風瀾一笑，看著她轉身入了內室，也不跟著，只身子往後一仰，腿一翹，搭在桌上，合了眼，看似睡了，只過得一會，忽然又低聲道：“等我回來，希望能睡在床上……”

已經臥床而眠的楚凰洲瞬了下眼，翻了個身卻是沒有回應。

過得三天，聖風瀾果然率軍出征，楚凰洲卻沒有相送，甚至連城門邊都沒去，仍是在自家酒樓吃酒。

楚旭還要抱怨，不明不白多了個姐夫就罷了，還連見都沒見就這麽走掉了：“真是可惡，我還說要見見秦王爺的呢！爹也是，怎麽能就這樣應了這門親事……”

微微一笑，楚凰洲只是捏了下楚旭的臉，也沒說她的親事與楚家根本沒有半分關系。

“小姐、不、該叫王妃了……”春喜倒是笑得眉眼皆開：“雖說王爺才大婚就出征了是不美，可等王爺大勝歸來，王妃您的身份就更顯尊貴了……”

拍了下手，春喜笑道：“王妃苦了這麽多年，終於是苦盡甘來了……”

楚凰洲成了大修行者，在春喜眼裏卻不及一個王妃的身份。

微微一笑，楚凰洲淡淡道：“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目光卻是越過春喜，望向酒樓對面街上的一個漢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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