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奴，你在做什麽？”

聽到身後幽幽的聲音，青奴打了個冷顫，回過頭，只看了一眼，就慌忙低下頭去。

皇後被關起來還不到十天，可整個人卻是瘦了一大圈，看起來好似脫了相一樣，因為瘦，眼睛就顯得格外的大，眼球還有些往外突似的，目光冷幽幽的，像是黑夜裏的狼，讓人打從心裏害怕。

原本就很怕皇後，現在青奴更覺得恐懼，平時進殿裏送水送飯都覺得怕，更何況現在是來取東西。

“奴、奴婢拿些東西……”低著頭，青奴想從邊上繞過去。

巫鸞卻是手一伸，攔住她，陰狠地逼視過來：“你偷本宮的東西！真大膽子啊，本宮就算是被幽禁，也還是皇後，你居然當著我的面偷本宮的東西！就不怕我讓人打死你……”

“別——不，娘娘，我沒偷東西，真的沒偷……”

“還說沒有，我看看你偷的什麽……”手上雖然沒多大力氣，可巫鸞奮力一撲，卻還是打落了青奴手上的東西。

一襲正紅的華服映入眼簾，讓昏暗的宮殿也似燃了一把火，驟然一亮。

巫鸞眨了眨眼，怔忡了半晌才認出這是哪件衣服。

皇後的正裝大多都是這樣的正紅色，但這一件卻不同尋常。

“為什麽要拿這件衣服？”聲音有些沙啞，巫鸞的眼底好似燃起一團火般：“誰讓你拿這件衣服的？是誰？！”

“皇、皇上……”青奴嚇得不輕：“是楚小姐要嫁給秦王了，就在太和殿裏！”

“楚凰洲？！”失神了下，巫鸞更怒：“楚凰洲要在太和殿行婚禮？還要穿這件禮服？這件曾被她穿過的嫁衣？！”

喘著粗氣，她突然瘋狂地去撕扯那件嫁衣：“我早該燒掉這件嫁衣的，就像燒掉她那些衣服一樣……”

女子一輩子只穿一次嫁衣，穿過之後這件嫁衣就會鎖在箱底，偶爾會在曬衣時輕輕撫過，憶起初嫁時的那些甜蜜。

巫鸞沒有穿過嫁衣。冒名頂替入主昭華宮，她看巫凰的衣服件件不順心、不如意，如今她的衣服都是讓針工局重制的，唯獨這件嫁衣，她幾次想要燒掉，卻又舍不得。

她再沒有機會穿嫁衣了，雖然這嫁衣是巫凰穿過的，但有時候看看，或許也會覺得這就是自己穿的呢！

就這樣，這件嫁衣留了下來，可是她沒想到，現在這嫁衣居然要穿在另一個女人身上，還是一個名字裏也帶著“凰”字的女人。

你們都是凰，都是正，就只有我是鸞，是副，是一輩子見不得光的？！

口中嘶吼著，卻含糊得讓人聽不清她到底在說什麽，可那瘋狂撕扯衣服的樣子就已經足以震懾住青奴。

“娘娘、娘娘……”雖然怕極了，可是青奴還是猛地推開巫鸞，一把搶過那件嫁衣，往外跑去。

“賤人！站住——”慢了一步，殿門又一次緊緊地關上，巫鸞趴在門上，突然軟了下來：“青奴，你開開門，既然秦王大婚，我這個皇嫂就得出去主持婚禮不是嗎？”

青奴還沒說話，另一個宮女已經晃過來：“可不敢勞動娘娘，聽說主持大典的是皇貴妃娘娘呢！”

“誰？阮碧靈那賤人？！”巫鸞大急，驚聲怒罵，冷不防聽到有人輕笑了聲：“娘娘的精神看來還是不錯的。”

幾個宮女也嚇了一跳，回過身，忙跪倒一片。

“阮碧靈！”憤怒地撞著門，巫鸞恨不得沖出去把那微笑的賤人掐死：“我殺了你——”

阮碧靈眨眨眼，掩唇而笑：“娘娘，你被關得腦子都傻了嗎？你忘了，我可是修行者啊！雖然我不是洞玄高手，可殺你這樣的普通人，一根手指就夠了。不過，放心，我還沒想那麽做。”

笑盈盈地睨著巫鸞，阮碧靈傾身低語：“娘娘既然這麽精神，我看倒不如好好想想你那些事，最近宮裏可有一些傳聞，說娘娘你並不是真正的皇後娘娘，而是皇後娘娘那雙生的親妹妹呢！”

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巫鸞倒退兩步，眼底盡是驚惶之色：“你、你們都是在胡說八道……”

巫鸞再是強裝鎮定，可最初的驚慌失措卻讓阮碧靈立刻就知道那些傳聞都是真的。

“娘娘，是真是假不是你說了算的，反正有得是時間，您慢慢想吧！”轉身而去，阮碧靈看似平靜，可心底裏卻似海浪洶湧。

皇後真的並不是皇後巫凰，而是她的妹妹巫鸞——天，這樣的消息，楚凰洲是不是早就知道？！

心裏憋著一股氣，到了太和殿，看到楚凰洲時，阮碧靈難免眼色間露出些許異色。

楚凰洲很是敏感，一下就感覺出來了。

被引到後頭暖閣時，楚凰洲直接就問了：“你有話想說？”

先是垂下頭，阮碧靈示意宮女把放著嫁衣的托盤放下，等人退出了，才道：“我剛剛從昭華宮來。”

手微微一頓，楚凰洲卻沒有回頭，目光只落在那華美紋繡著金凰的嫁衣。

“這襲嫁衣很美，看不出已經很多年了……”這是她的嫁衣，雖然只是嫁給皇子，但先帝因巫家而許她在這件嫁衣上繡上金凰。

無數個夜裏，她曾於燈下一針一線繡出這嫁衣上的鳳凰，沒想到，如今居然還會再穿一次。

“哈？”阮碧靈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怔怔地看了眼那襲嫁衣，仍道：“宮裏最近有些傳聞，說是皇後不是皇後，而是皇後的妹妹……”

“是嗎？”回過頭瞥了眼阮碧靈，楚凰洲微笑道：“居然還有這樣的事啊！宮裏都傳遍了嗎？那皇上怎麽說的？皇後是不是皇後，不是皇上最該清楚的嗎？”

被一語點破，阮碧靈的臉色一下就青了。

可不是，皇後如果真的換人了，皇上怎麽可能會不知道？

“可能，只是傳言吧……”笑都笑不出來了，阮碧靈只覺得心寒。

如果真是皇上知道，甚至就是皇上親自下令掉包的，那真正的皇後豈非已經被燒死在神山上？

再聯想到之前被刺殺的皇子旭，阮碧靈真的覺得這件事真的太可怕了。

一個男人連枕邊人都能殺，甚至還為了滅口殺了自己的兒子，還有什麽人不能殺的？

“楚小姐，我什麽時候能出宮？”咬著牙，阮碧靈是真不想再在這宮裏呆下去了。

“很快……”楚凰洲笑著披上那襲嫁衣，手輕輕撫過嫁衣上的金凰，回眸淺笑：“你說，一個女人如果披兩次嫁衣，會發生什麽？！”

還是同一襲嫁衣，嫁兄弟兩個——這個世界真的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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