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低呼聲不止，但和巫鸞的慘叫聲不不大一樣，這些人驚奇多過恐懼。

自然是不懼的，他們又沒做過虧心事。

楚凰洲默默看著巫鸞，嘴角微微翹起。

為什麽壁畫上的人像雙目亮若流波，自然是她動的手腳。

她以曾青和壁魚研磨混入顏料，繪於畫中人雙目，那畫中人的雙眼便會明亮閃爍，仿佛放光一般，在火光映照下更是如此，美目流波，令人心醉。

可是這個心醉者，絕不包括巫鸞。

此刻巫鸞早已被這等異事嚇破了膽，把臉埋在聖浩天懷裏，不敢擡頭。

聖浩天的身體也有些僵直，看著那雙仿佛正盯著他看的明亮星眸，他的呼吸都快要停下了。

巫鸞不過是見到幅畫，可他卻是見過巫凰的魂的，雖然他們說他只是做了一個夢，但昌福明明也是看到的，怎麽可能是夢？

他就是看到巫凰的鬼魂了，就像現在這樣，她附在這壁畫上，來嚇他們——她恨他們……

深吸了一口氣，聖浩天到底還是穩住了心神。

這麽多人在，他是真龍天子，邪物俱不能近身……

“凰兒，看看你多傻，那壁畫上不就畫的是你嗎？朕的皇後，聖朝的國母——巫凰！你是巫凰啊！”

聲音溫柔，可是要是靠近了一定能聽到聖浩天咬牙的聲音。

巫鸞怔怔地看著聖浩天，有些回神。

是，她是巫凰——不，不是！哪怕所有人都不明白怎麽回事，可是他們自己心知肚明。

她不是巫凰，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成為巫凰……

“我……”沒容巫鸞說話，聖浩天已經一把把巫鸞推進了楚凰洲的懷裏。

“阮妃，和楚小姐陪皇後先行回宮。”

雖不明所以，但阮碧靈還是立刻應聲，上前和楚凰洲半扶半拖地帶走了巫鸞。

走出巖洞時，她正好聽到身後聖浩天沈聲喝道：“有人在壁畫上運手腳，驚嚇到皇後，動了胎氣。那些人必藏在畫匠之中，爾等立刻搜拿神山附近，絕不能放走那些惡徒。”

這是要捉拿那在畫像眼睛上做手腳的人了？！

阮碧靈口齒微動，擡頭看了看面容如常的楚凰洲，到底還是沒有問出來，反在一出巖洞就叫道：“來人，驅皇後的鳳輦過來……”

一眾留在巖洞外的宮人也是驚愕莫名，還是阮碧靈鎮定，只說皇後動了胎氣，讓鳳輦近前，沒讓別人和巫鸞接觸。

她也是精明，剛才聖浩天立刻讓皇後離開，自然是不想讓人聽到她說的那些話了。

看看楚凰洲，見她沒有什麽別的表示，阮碧靈稍覺安心。

鳳輦一路搖晃，巫鸞卻是沈沈睡去。

倚坐在一旁，阮碧靈卻是在看著坐在巫鸞身邊的楚凰洲。

楚凰洲此刻正用手輕輕捋起巫鸞的頭發，用帕子輕輕拭著她額上的冷汗：“可憐介的，嚇成這樣。”

明明楚凰洲的動作也溫柔，語氣也滿是憐惜，可不知為什麽阮碧靈卻是情不自禁打了個冷戰。

鳳輦中除了她們三人，再無別人，阮碧靈下意識地看看外頭跟著的宮女，才低聲問：“是你——是吧？！”

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那樣認定了。

雖然半年都沒有聯系，楚凰洲也沒讓做任何事，但阮碧靈可不信楚凰洲什麽都沒有做過。

這神山下的壁畫巖洞本就是楚凰洲獻的策不是嗎？

看了眼阮碧靈，楚凰洲淡淡道：“果然很聰明——是，那雙眼睛是我又做了手腳，用曾青和壁魚研磨後混入顏料塗上，就會讓雙眼更加有神，晶亮若秋波流動……”

低笑了聲，她伸出手撫著巫鸞的臉，柔聲道：“嚇到你了，也嚇到寶寶了……”撫過巫鸞的小腹，楚凰洲笑了一聲。

那笑聲說不清的怪異，就是阮碧靈也不禁往前傾了傾身，生怕楚凰洲就此殺了巫鸞。

但楚凰洲沒有，她只是回頭看了眼阮碧靈，就又望定昏睡過去的巫鸞。

輕輕撫著她的面頰，溫言道：“曾青是礦石，也是藥；壁魚是蟲，也是藥，俱都可以治眼疾，只可惜治不好你的識人不明，更治不了心病的——娘娘，你這病，怕是不好治……”

她的聲音低柔，可是落在阮碧靈耳中，卻讓她心顫。

到底有什麽她不知道的？楚凰洲明明是像她想的一樣在害皇後，可為什麽她這會卻不覺得楚凰洲是在為自己入宮為後掃清道路了呢？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有什麽她所不知道的東西存在，暗潮洶湧，讓她的神經禁不住崩得緊緊的。

“你猜，皇上最終會抓到什麽人？”楚凰洲微微一笑，偏過頭去看阮碧靈。

“自然是那些畫匠。”阮碧靈咽了下口水，卻最終低聲回答了。

“那些畫匠啊！是，雖然王三墨的徒弟他動不得，可別的小畫匠他總還是可以殺一兩個出氣的。只可惜，他可能沒有那個時間了。”

阮碧靈怔怔地盯著楚凰洲，還不明白她這是什麽意思。

但很快，她就知道楚凰洲的意思了。

在長街之上，宮殿之前，鳳輦居然被攔了下來。

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當前跪在禦道上的正是之前被廷杖的顧禦史。

身上仍帶著傷，他卻是著一身官服，趴在禦道之上，而在他身後盤坐的，是太學裏的那些青蔥學子。

面對這些人，別說一個嚇破了膽的皇後，就是聖浩天親至，也只緩一緩行程了。

幽幽醒轉的巫鸞，一明白發生了什麽，立刻喝令太監命令護送的金甲衛去驅趕顧禦史和那些學子。

可金甲衛得令，遲疑再三還是不敢動。

要光是顧禦史一個，好辦。那些禦史個個嘴皮子厲害，咱不聽來兩個衛士就架走了就是，可那些太學的學子怎麽辦？

那是日後聖朝的棟梁，雖然現在多是白身，可難保將來不入閣封相，得罪一個好辦，得罪上千個可就難辦了。

巫鸞氣得半死，起身大罵，不過罵了幾句就捂著肚子，汗也流了下來。

阮碧靈知道厲害，卻又無計可施：“楚小姐，這怎麽辦？要是再拖下去，皇後娘娘真的……”

目光忽閃，看著神情痛苦的巫鸞，楚凰洲到底還是站起身來，躍下了鳳輦。

“你們誰是主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