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凰洲如今在聖京頗有名氣，她一步下鳳輦，就有人認出了她，頓起騷動。

過了片刻，有一身著白色襦衫的青年自人群裏站出，神情淡然，對著楚凰洲漠然施了一禮：“楚姑娘，此處並非書院。”

“是非書院，但也非太學。”楚凰洲微微一笑，看向那青年：“你是哪一齋的齋長？不知哪位博士在？學諭可在？教官可在？國子監祭酒可在？！”

沒想到楚凰洲居然那麽熟悉太學情況，那青年被楚凰洲問得一楞。

就在此時，楚凰洲突然一聲大喝：“章尚易何在？！”

清叱有如鳳鳴一般，穿透眾人耳膜，原本還一臉肅穆的學子們紛紛舉手捂住耳朵。

站在楚凰洲身前的青年捂住耳朵，咬牙叫道：“楚姑娘，你是先生的弟子，就該知道先生有令，修行者不可傷及普通人的規矩！”

“我傷到你們性命了嗎？”楚凰洲淡淡一笑，身體前傾：“我不過是在叫人——不是嗎？”

松開手，青年看看手上染上的鮮血，卻沒有破口大罵，而是隨手把血往身上一抹，就那麽冷冷地看著楚凰洲。

見這青年硬氣，楚凰洲倒動了惜才之心：“還未請教。”

“不敢，不才楊文東。”拱手為禮，青年的背脊卻是挺得筆直。

“紫氣東來，好名字！”楚凰洲讚了一聲，忽然笑問：“可是耳膜被刺破了？一定很痛吧？”說話的時候，她的眼中現出憐惜之意。

莫名的，楊文東的臉就紅了，再不似剛才一樣那麽冷硬。

楚凰洲嘴角微翹，收斂了魅術。

這些小道，不可多用。

“看來國子監祭酒章學士不在，這麽說來，你們這些學子，不是在章學士的帶動下來圍堵宮城的了？”

楊文東面色一正：“我們這些學子平日受朝廷供養，自當忠君愛國，為國家效力……”

“所以你們跑來圍堵宮城？好一個忠君愛國！”

聽到楚凰洲的諷刺，楊文東面色未變，仍是一派誠摯：“正所謂，君有道國興旺，君無道國破敗。現如今皇上偏聽偏見小人之言，迷信丹藥之術，行禍國殃民之事，顧禦史犯顏直諫，卻遭廷杖，現在顧禦史不惜性命要以死諫君，我們這些太學的學子自然要助他一臂之力。”

死諫！？聖朝立國數百年，還沒有過死諫的禦史呢！顧禦史倒真是開了先河，不過這到底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別人慫恿的？

楚凰洲不關心這個，輕輕拍了拍手，她讚上一句：“果然是太學的學子，這一番大義凜然，說得真好——可是，你們現在攔的不是禦駕，而是鳳輦。”

一聲冷笑，楚凰洲沈聲喝問：“如今皇後娘娘身懷有孕，被你們驚嚇，動了胎氣，直需回宮傳喚太醫，你們卻這樣堵著宮門不讓鳳輦通過，我來問你，你這樣是罪還是功？！”

楊文東被問得一楞神，楚凰洲已經又喝問：“皇嗣之重，你們這些學子不清楚嗎？君無子嗣，國無諸君，何以為國？！”

“這……”被一連幾句話問得額上冒汗，楊文東一時間囁嚅無語。

楚凰洲也不客氣，直接喝道：“還不令眾學子閃讓，讓鳳輦入宮！”

一咬牙，楊文東回頭揮手：“讓鳳輦入宮！”

那些倒還算聽話，楊文東一聲喝令，果然紛紛起身，讓開道路。

楚凰洲卻並沒有立刻跟上鳳輦，而是看著楊文東，低笑道：“我不問到底章學士是怎麽和你說的，也不問幕後主使到底是誰，只是勸你一句，一會打起來時躲得遠些……”

神情一凜，楊文東顫聲問：“你說什麽？”

“君明則臣直，你以為犯顏直諫是什麽人都能做的嗎？直諫這事更不是件容易的事。”

楊文東聽得冷汗直冒，楚凰洲卻已經飄然遠去。

這些學子正值年少，熱血沸騰，被人一挑唆就血沖腦，覺得自己能成大事，可其實不過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自己的命還捏在別人手裏，能成什麽大事。

若是碰上個明君，自然要有所顧忌，就算是沒有服丹成癮之前的聖浩天，也會思慮再三，可是現在的聖浩天暴戾難馴，又怎麽可能會對這些小書生手下留情？

而且這件事，一定是背後有人安排，雖然現在還不知道是誰，但和內閣的人是脫不了關系的。

想來，不是聖風瀾的安排，就算聖風瀾並不是事事告知她，可聖風瀾的人脈主要是在軍武一脈，與文官的接觸並不太多，像這樣讓禦史直諫的事，卻是文官的手法。

是聖千秋？！、

最近他在百姓中的名聲是越來越好，這樣有仁愛之名的王爺在文臣中一向搶手。

唯一讓楚凰洲疑惑不解的，卻是聖千秋背後的軍師到底是誰……

昭華宮召太醫是大事，太醫院自然不敢耽誤，楚凰洲到了昭華宮時，太醫已經診完脈出來。

“皇後娘娘的脈相不是很穩，一會臣開安胎藥先安胎就是——還有……”看著阮碧靈，太醫的神情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娘娘有什麽問題，你直說無妨。”阮碧靈皺眉問了句。

那太醫卻是搖頭：“皇後娘娘並沒有問題，娘娘，臣先告退。”

等那太醫一走，阮碧靈就冷笑出聲：“他分明是有話想說，又顧忌我。皇後娘娘太小心了，難道我會趁這機會害她不成？”

“這誰能說得好呢？”楚凰洲笑笑，笑容卻頗為古怪。

想伸手拉住楚凰洲，阮碧靈手都伸了卻又收回，只是低聲道：“你知道是怎麽回事……”

目光微閃，楚凰洲平聲道：“皇上吃太多丹藥了，你沒聽過有人說‘是藥三分毒’嗎？連藥都如此，何況是丹藥。”

阮碧靈是聰明人，楚凰洲一說，她立刻就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皇後娘娘這一胎可能會——不好……”到底沒有把畸形兩個字說出來，但兩人目光相對，卻知道彼此都明白是什麽意思。

“難道你會問我想不想要生皇子？”下意識地摸了下自己的肚子，阮碧靈這會兒倒慶幸自己沒有懷皇嗣了。

“楚小姐，你到底是想做什麽？”

“做什麽？你很快就會知道了——現在，還是去看著皇後娘娘吧，皇上不是讓你照顧她嗎？”

阮碧靈深深地望了眼楚凰洲，只覺得她神情莫測高深，只得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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