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之下，熱鬧非常。

遠遠望見禦駕，夾道相候的百姓紛紛跪拜。

楚凰洲負手而立，見禦駕漸近，卻忽然回眸望向神山。

如今的神山，這面山壁已被鑿出一片巖洞，而洞中則有畫匠新畫好的壁畫——《聖帝升仙圖》。

這是她入雲夢山之前向巫鸞獻的計策。

“皇上既然喜歡神仙，那娘娘何不投其所好呢？我聽聞前朝有石窟，窟中有數萬佛像，又有絕妙壁畫，惟妙惟肖，封存千萬年仍存於世。想來這升仙圖，伴在皇帝身邊的自然就是皇後娘娘了。”

半年前她獻策，半年後，神山之下壁畫初成，她自然不會錯過這樣的盛事。

望著漸近的巫鸞，楚凰洲笑容更盛。

巫鸞此時小腹隆起，想來已懷有五月身孕，她如願以償，心情大好，整個人都顯得榮光煥發。

“楚小姐不必多禮。”聖浩天的精神也很好，看起來紅光滿面，可是眼睛卻顯得混濁。

半年時間，他的底子已經被掏光了，現在只有表面這一層光彩。

楚凰洲柔順地跟從在帝後身側，目光和皇貴妃阮碧靈一對，便即閃開。

阮碧靈到底還是沒有要皇嗣的打算：“生下來或許又是個像我一樣苦命的……”

雖然巖洞鑿得寬大，但到底容不下那麽多人，只有少數人才有這份尊榮陪伴在皇上皇後身邊入了巖洞。

幾次聖千秋擠到楚凰洲身邊要說話，卻都被聖風瀾打斷了。

“五哥，我就是——好久沒見了，我怎麽覺得凰洲今日心事重重？”

聖風瀾也覺察出了，自從那天楚凰洲說“要起風了”時，他就知道有事情要發生，但到底是什麽事，卻又猜不透。

就算是白蝠煉丹殘害童子宮人的事被揭了出來，也不會讓聖京翻了天。但這不急，只要皇上是個昏君，那他們就有了理由。

但——就算是心裏那樣想，可看到楚凰洲凝重的樣子，他還是隱隱有些憂思。

楚凰洲覺察出聖風瀾正在盯著她，但她沒有回頭，只是伴在巫鸞身邊。一會兒，她想看清巫鸞的每一個表情，看清楚她這個妹妹，可還有半分愧疚？

“陛下，小人這就命他們撤下圍幔……”昌福恭身請示，在聖風瀾點頭後立刻舉手示意。

這壁畫畫好之後，一直是用明黃色的紗幔遮住的，只等著這一天在眾人面前揭開廬山真面目。

“嘩——”的一聲輕響，紗幔緩緩委落於地，但此刻卻誰都沒有心思去看那紗幔，全都望向那幅壁畫。

那是一幅占了半壁山的壁畫，由數百名畫匠在半年時間裏完工。

雲霧之中，三龍駕著的龍車自遠處而來，天女散花，婆娑奏樂，透過雲霧隱約可見龍車來處，有亭臺樓閣隱在雲後。

而近景，卻是繪的百姓群臣跪地相送帝後升仙圖。

且不去說那些跪地的百姓與群臣，這會也沒什麽人去細看，全都仰著頭去看帝後。有那早就想討好的，還沒看已經先在心裏算計著怎麽說奉承話。也有那痛恨皇上迷信道宗的，也在盤算我到底要不要向皇上進諫呢？

帝後身後也繪了隨從，個個衣裳華美，面容俊雅，但所有人的目光卻只望著帝後。

那兩人繪得高大，俱是丈許開外，立於壁上顯得威嚴無比。

皇帝一襲玄服，頭戴帝冕，而皇後則是一襲正紅的後服，頭戴九鳳銜珠冠，美艷絕倫。

不管心裏是在盤算著什麽，這幅帝後升仙圖一現，所有人都不禁撫手稱嘆。

這壁畫果然是繪得精妙，不單只構圖大氣，就是細節方面也是精妙絕倫。

“聽說帝後二人的部分是請了王三墨的弟子繪的，要不是因為是陛下親自致信，王大家還不一定派門下弟子前來呢！”

“我就說嘛，畫得如此精妙，必是大書畫家才能做到，你看這畫的——就說那眼睛……”

這位的讚美之言還沒溢出口，就突然聽到一聲尖叫。

聲音淒厲，好似見鬼了一樣，女子的叫聲半晌都沒有停下：“啊——”

眾人心頭一振，護在周圍的金甲衛身形也動了，只當是出了什麽事，可才動就發覺這突然爆出一聲淒厲慘叫聲的不是別人，正是皇後娘娘。

面面相覷，金甲衛一時間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就是正在美滋滋欣賞壁畫的聖浩天，也被這發自身邊的尖叫聲叫得不輕：“皇後，你怎麽了？”

他皺著眉，聲音裏指責多過關切。

倒是楚凰洲，扶住了巫鸞，關切地問：“娘娘，你怎麽樣？沒事吧？小皇子可好？”

扶著楚凰洲的手，巫鸞的身體仍是顫抖著，不敢扭頭去看，嘴裏只是低聲道：“她、她在看我，在看我……”

“誰？誰在看你？”剛才楚凰洲就盯著巫鸞，自然知道巫鸞是看到了什麽才突然尖叫出聲的。

可是此刻，她卻仍是一臉茫然地追問：“娘娘，你在說誰？誰那麽大膽——”

“我姐姐，我姐姐……”巫鸞被嚇得魂都要飛了，楚凰洲一問她自然而然地就驚叫出聲。

這一句話離得近的都聽到了，聖浩天更是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攬住巫鸞的腰：“皇後，你受驚妄言了！”

被聖浩天抱住巫鸞，楚凰洲也沒別的動作，只是順勢放開了手。

幾乎癱倒在聖浩天懷裏，巫鸞渾身顫抖：“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她恨我，她來找我報仇，還要害我肚子裏的寶寶……”

“你醒一醒！”聖浩天怒極，一耳光打在巫鸞臉上。

巫鸞這才如夢初醒，怔怔地看著聖浩天。

緩了下情緒，聖浩天柔聲道：“你一定是太想鸞妹了，才說錯了——鸞妹是為我聖朝百姓犧牲的，百姓都念著她的好，她在天之靈也會覺得安慰，又怎麽會恨你怨你呢？不要亂想了……”

巫鸞點點頭，喘息著，似乎有所平靜，可是目光一轉，她突然又尖叫出聲：“你看她的眼睛——”

她那麽一指，所有人都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

第一眼，還沒人看出有異。就在這時，一個侍衛挪動了一下位置，火把的火忽地亮了一下，就有人不自禁地“啊”了一聲。

火光映照下，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皇後那副丈許高的人像上一雙美目晶亮若星，似波光流動一般，你動她的眼神也動，竟活靈活現好似真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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