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手，楚凰洲想要撫摸那只金鳳凰，冥冥中，她隱約知道自己破境的關鍵就在這只金鳳凰上。

在識海中見到它，正是因為她正要破境，就如同她入道時見到它一樣。

這是她血脈所化，這是她神識所幻，這只金鳳凰該是她的一部分。

在楚凰洲想來，這只金鳳凰必然會與她親近，但沒想到，她的手還沒有撫摸到它，金鳳凰突然發出一聲清鳴，鳳喙閃電一般啄在她的手背上。

雖然是在識海之中，沒有肉身，但楚凰洲還是如受電擊，疼痛不已。

愕然後退，她擡頭仰視著俯視她，金色眼眸完全是一片冰冷的金鳳凰，一時間不知所措。

這與她所想的親近完全不同，為什麽她神識所化的金鳳凰會對她怒目相視，對她這樣冷漠？

難道它將成為她破境的阻力？！

靜靜凝視著金鳳凰，楚凰洲垂下眼簾，望著腳下的大地。

草色青青，自她的腳下漫延開去，一直到遙遠的天邊，她的識海，很是遼闊，她能感覺到天地間的元地。

蹲下身，她的手按在地上，感覺到掌心下的波動。

這方土地，仿佛是有生命的，合著她的心跳，一收一縮，不留意的話覺不出，仔細留意了就覺得那仿佛是她的心跳——她，想要融入這個世界，和這只金鳳凰融為一體……

啟唇，她低聲地吟唱，雖然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是什麽腔調，有時候更只是含糊的單音節，卻自有一種詭異而協調的韻律。

這是巫的吟唱，她低聲吟唱著，唱出對這片土地的熱愛，唱出對上天的崇敬，祈求著祝福。

不只是吟唱，她在草地上開始起舞，身姿如柳，綿而柔軟，又轉為沈重，如山岳穩重，一步一步，一踏一踏，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玄妙的節奏。

低聲吟唱，瘋狂地舞蹈，楚凰洲從天明跳到天黑，再從天黑跳到天明，不知疲倦，不分晝夜，不管日月星辰輪回，只是將自己所有的情感，全部的愛恨情仇融入在這舞蹈，這吟唱之中……

天空中的金鳳凰無聲地註視著她，仿佛將這樣註視她到亙古，天地俱滅之時。

不知跳了多久，楚凰洲終於停下腳步，口中餘音漸裊，她擡起頭凝望著頭頂的金鳳凰，臉上一片寧靜平和，雙眸淡然，卻是充滿了自信，就好像她已經掌握一切。

“這個世界是我創造，你，是我神魂所化——”擡起手，楚凰洲的聲音很低柔，“你，就是我。”

她伸出手，明明看起來離天空還遙遠，可不知為什麽，她一擡手，就摸到了那只鳳凰。

就在她觸碰到那只金鳳凰時，它低下了高貴的頭顱，原本冷漠的眼眸變得溫馴，竟似一只鸚鵡一般輕輕蹭了下楚凰洲的手。

然後在一瞬間，金鳳凰化作一道虛影，順著那只手融入了楚凰洲的身體，只留下一聲清越的鳳鳴……

猛地站起身，聖風瀾警惕地看向楚凰洲。

他似乎聽到一聲鳴叫，像是什麽鳥，清越無比，卻又帶著說不出的威儀。

莫非是什麽怪鳥——他不記得流晶谷裏有這樣的鳥……

瞪大了眼睛，聖風瀾下意識地向前一步，卻又不知所措地頓住腳步。

他看到了什麽？

為什麽楚凰洲的身後竟現出一片陰影，仿佛一雙巨大的翅膀正在徐徐展開。

那緩緩擡起的——是鳳凰！傳說中的鳳凰，有著五彩祥文的金鳳凰，竟就這樣在楚凰洲身後顯形，好似在護衛她一般。

雖然不過是一瞬間，但聖風瀾很肯定自己真的看到了一只傳說中的金鳳凰。

“到底是什麽……”聖風瀾一句話還未呢喃完，楚凰洲就已經睜開了雙眼。

四目相對，聖風瀾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楚凰洲忽然微微一笑。

目光很自然地從聖風瀾身上移開，楚凰洲看過樹，便去看草，看過草再去看樹，透過疏枝密葉，看那天……

原來天地是這副模樣，不像入道時看到點點元力，她如今看山看水看樹看人，都覺和從前大不一樣。

一舉破境，進入洞玄，她再不是從前的楚凰洲。

在此之前，她感受著周遭的元力，把元力轉為已用，但現在，她覺得自己已經融入這個世界，元力就是她，她就是元力，她已與這個世界融為一體——原來，這就是洞玄！

盈盈起身，她望著聖風瀾微微一笑，“辛苦了。”

平靜而寧和，就好像在這之前她並沒有和他生氣爭吵過一樣。

迎著她的目光，聖風瀾也不禁微微一笑，“恭喜！”

笑著點頭，楚凰洲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聖風瀾腳下的那堆屍體上。

不知是什麽怪獸，堆在一起，乍一看竟很是嚇人。

她在識海中，時間無常，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現實中又是多久，但看起來，聖風瀾已經守了她一段時間。

轉過頭，她終於把目光落在外頭俯在地上，不知是睡還是醒的那頭麒麟身上。

“我們去拿回你的劍吧！”

低聲說著，楚凰洲不等聖風瀾開口，就先一步走開。

聖風瀾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跟上。

他們還未走出森林，麒麟已經感知，猛地擡起頭，它發出威脅似的低吼。

楚凰洲卻只是微微一笑，並沒有半分驚懼。

“你剛才真的撞得我很疼……”

雖然現在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可是不代表她不曾痛過，“我——很生氣呢！”

楚凰洲微笑著，手一揚，劍丸立化一柄短短的銀劍，“總要討點利息。”

一聲低吼，不知為什麽，麒麟竟沒有像之前一樣怒吼著撲上，反倒歪著腦袋，審視般地看著楚凰洲，那赤紅的眼睛裏竟現出疑惑的意味。

它不動，楚凰洲卻是動了，一聲清叱，她一劍刺出，氣勢如虹，雖然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劍，劍芒卻暴漲，足出數丈之長，山風滾過林海一般，巨浪拍過小舟一樣，以勢不可擋之勢刺向麒麟獸。

這一劍，麒麟獸沒能避開，只聽得它慘叫一聲，竟是膽怯地向後退了兩步。

原本楚凰洲手中的短劍根本傷不到它，此刻卻是令它血濺當場。

怒吼一聲，麒麟獸似要撲近，就在這時，楚凰洲一聲清叱，在她身後隱有一雙翅膀的陰影，麒麟獸一聲哀鳴，竟然猛地轉身，嘶吼著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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