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獸突然逃掉，楚凰洲也沒有想到，倒有些怔忡。

回過頭去，聖風瀾正定定地望著她，揚起眉，雖然沒有問話，楚凰洲卻是分明在用眼睛相詢。

回過神，聖風瀾澀聲問你方才……”那到底是什麽？那形如鳳凰雙翅的光影……

上眼簾，避開楚凰洲的目光，聖風瀾到底還是沒有問出來。

楚凰洲也沒有再追問，只是淡淡道現在可以回去了吧？”

自然是可以回去了，師傅也不過是想讓楚凰洲在生死之間有所頓悟，想必也沒有想到楚凰洲竟會這樣突然破境吧？

再看一眼楚凰洲，聖風瀾不禁有些羨慕。

果然，這楚凰洲就是個修行的天才，誰會想到，不過數月光景，一個小女子竟從一個普通人成為了洞玄高手，在此之前，誰會想到？

就是聖風瀾是親眼所見，仍還覺得難以置信。

他盯著楚凰洲，若有所思，楚凰洲卻似沒有察覺，只是在前慢慢走著，過了片刻，卻是忽然回過頭來嫣然一笑。

“你說，師傅要是知道你想謀逆篡位，會如何？”

突然聽到楚凰洲的話，正在戴面具的聖風瀾心頭一震，手就頓住。

轉過頭，他望著楚凰洲，連聲音都不禁發緊，“你想做什麽？”

回眸望他，楚凰洲笑得從容，沒有回答聖風瀾的話，她只是溫言問道你還要戴這什勞子面具？”

傾近身，她的臉靠得很近，手指輕輕撫過他持著面具的手，柔聲低語這一張面具，讓你很開心？聖浩天還有你那些兄弟，在你眼裏是不是都是笑話？你只要一根手指，就能殺掉他們——在心裏這樣想時，是不是很想笑？！”

聖風瀾的手輕輕顫抖，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望著楚凰洲。

楚凰洲收回手，眼波流轉，在聖風瀾臉上一掃而過，轉身就走。

合上眼，聖風瀾輕吐一聲，快步跟了上去。

“我當初遇到師傅時，他並不知道我的身份，過後雖然知道，但我的身份在師傅面前又有什麽了不起？”

雖然楚凰洲沒有回頭，但聖風瀾卻仍然在她耳邊絮絮叨叨不停師傅是天下第一人，萬人景仰，哪怕是先帝都恭敬不已，更何況我這樣一個沒人寵沒人愛，甚至沒人在意的皇子？！”

那些心酸，那些苦楚，那些憤恨，那些不平，哪怕是現在想起來，也會覺得胸口發堵。

捏緊了拳頭，聖風瀾強自壓下胸中怨怒。

就是因為他不能忘卻，不能把那些壓在心底的仇怨平撫，才不能再更進一步，破境成為知命。

但，就算心中知道該平撫，該忘卻，可又哪是那麽容易能夠平撫忘卻得了的？

看定楚凰洲，聖風瀾啞聲道你應該明白的！這世上若有人理解我，只會是你！你也曾同我一樣，被人冷落，被人欺辱，被人無視，被人嘲笑，怎麽可能會不理解我的心？！”

終於回過頭，看著聖風瀾，楚凰洲低聲笑了，“我自然是理解你的——我們不是同盟嗎？！”

聖風瀾心中一松，還待說話，楚凰洲卻已經飄然遠去。

慌忙追上，聖風瀾幾次想再開口說話，卻都被楚凰洲甩下。

剛剛晉入洞玄，楚凰洲行動間比之前快了許多，待出了森林，仰望山崖，楚凰洲的雙眸晶亮如星。

“我也可以——飛上去！”

腳尖一點，真氣流轉，楚凰洲一飛沖天，雖然中間仍需換氣，卻不過是在崖壁上一點而起。

自谷底飛上山崖，楚凰洲回過頭，望著崖下遮住山谷的雲藹，突然淚盈於睫。

既然能入流晶谷，她也能下得去神山的懸崖。

“楚……”上得山崖，一眼就看到楚凰洲臉上的淚，聖風瀾一窒，竟是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楚凰洲轉過臉，拭去眼角的淚，也不理聖風瀾，快步向前。

張了張嘴，聖風瀾到底沒有叫出聲，只是默默跟上。

在谷中不知時日，見了先生，才知已經過了一夜。

最先看出楚凰洲異樣的，不是先生，而是一夜未眠的黃書生。

“咦……”跳起身，把手中的棋子一丟，黃書生繞著楚凰洲轉了一圈，大笑出聲。

“徒兒，你果然是我的乖徒兒，不過一夜，竟已經是洞玄——老東西，我就說你收我徒弟就是占便宜，你還不承認。”

抱著酒葫蘆的先生歪在榻上，只是掃了楚凰洲一眼，懶洋洋的，看起來並不在意，“現在他們回來了，你肯讓老夫睡了吧？”

黃書生拉著楚凰洲，笑道睡什麽睡？快來喝我徒兒一杯茶——元逸，元逸，謝小子，快叫人擺香案，你師傅要正式收小師妹了。”

他嚷得大聲，楚凰洲卻並不急，施了一禮，她溫然跪坐在先生面前，低聲道師傅，徒兒在生死間有所悟。”

“講——”

偷瞄一眼半閉著眼的先生，楚凰洲沈聲道徒兒於生死間，回顧一生，最難忘的還是大仇未曾得報——人生活就活‘痛快’二字，若不能報仇，此生都將如重石壓於心口，梗於胸中……”

頓了頓，她才道徒兒不能閉關，師傅可惱，不收徒兒這個徒弟？”

楚凰洲這一句問出，先生半晌都沒有說話。

黃書生皺眉，暗道自己這個女徒弟實在太過老實，這個時候說這些做什麽？且等真正拜了師再說不遲。

“我說……”

黃書生還沒說完，先生已經睜開眼，翻身坐起，望著楚凰洲，他用審視的目光上下看了很久，這才道你不是一直在叫我師傅嗎？”

驟聽此言，黃書生立刻放下心來，拍了拍楚凰洲的手背，他轉身出去招呼謝元逸。

不過片刻，諸事就已備妥。

山風輕拂，煙氣裊裊，楚凰洲在眾人面前敬茶叩頭，就算是正式拜師了。

先生卻是不以為意，“做這些虛禮做甚，我既允你叫師傅，那你就是我的徒弟。雖說我不是個會教人的，但總還有你幾位師兄。”

說著話，先生拍了拍謝元逸的肩膀。

謝元逸微微一笑，並不言語。

一旁的二師兄卻是小聲道師傅，不是說這回咱們在京裏住上幾個月的嗎？”

先生一掀眉毛，“住些日子罷了，久了就沒意思了……”

一聽這話，楚凰洲不禁恍悟。

原來之前所謂的閉關，根本就不是閉關，而是雲游，怪不得出關之日一拖再拖，想來根本就是先生流連在外，不願歸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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