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了好奇心，楚凰洲倒不急著走了。

擠進人群，就聽到裏面的爭執聲，定睛看去，才知被圍在中間的竟然都是熟人。

兩方錦衣少年，當街沖突，還真都是楚凰洲認識的人。

一方是曾和楚白菽一起找她麻煩的高開敬，身後是他的死黨柳文，再稍遠是蔣英英和楚白菽，雖然沒參與爭執，卻明顯是站在外圍支持高開敬的。

而另一方則是曾向楚白菽請教“哪位高人創此劍招”的書院學生許九襄。

這許九襄雖然穿得也不錯，可是明顯在氣勢上弱了高開敬幾分，也不知是因為自己一方人少，還是在身家背景上就先落了下乘。

“許九襄，你不是吹噓自己劍法精妙嗎？左右現在無事，你我不如就在這裏比上一比，要是你猜了，我也不要你什麽彩頭，只要你讓你那表妹給楚師妹、蔣師妹道個歉，說聲她錯了，再也不敢和她們搶了——怎麽樣？！”

聽到這一句，楚凰洲差點為之絕倒。

目光轉開，這才發現兩方爭執的地方是一家布莊——彩霽布莊，好像是胡家的產業，年年都有新品貢入宮中。

看來，今天這爭執是這些小女子們為了買布而起。除了楚、蔣兩女外，另一個主角正是站在彩霽布莊門前用彩綢搭的花棚下的少女。

那少女生得靦腆，被高開敬遙遙一指，已經漲紅了臉，眼中含了淚。

許九襄看到，也立刻變了臉色，原本還一直說“這樣不好，不合規矩”，卻立刻改了口風，“比就比，你是想文鬥還是武鬥？”

高開敬揚起眉，轉過頭和柳文目光相對，就道：“武鬥太粗魯，我也不想和你當街鬥粗，壞了本少爺的名聲——就文鬥！你我各舞上一段，看誰贏得更多掌聲……”

不等許九襄應聲，他已經轉頭大聲喝道：“在場的各位都是見證——可好？！”

聖京的人最是愛看熱鬧，他這樣問，又怎麽會不應好，一時間叫好聲一片，圍過來看熱鬧的更多了兩成，許九襄這時候就是想退都沒地方退了。

“好，就舞劍！”

劍除了是利刃，還是舞器，宮中樂府還有專門舞劍的舞姬，只不過真正的武者還有修行者多半不會在人前娛人。

此刻許九襄應下文鬥，也不謙讓，持劍入場，那頭早有人吆喝著，紛紛後退，把場中心讓了出來。

許九襄持劍而立，閉目靜立片刻，忽然動了起來。

但見他由靜而動，手中長劍，如虹練乍起，似雲霞披散，銀光閃爍，劍花密密如雨，又如繁花盛放，花團錦簇，煞是好看。

楚凰洲夾在人群裏，雖然不覺得許九襄舞得多麽好，卻是故意啞了嗓子一聲叫好，大聲鼓掌，周圍看熱鬧的人也立刻跟著鼓掌叫好。

許九襄臉上放光，眼裏也顯也幾分得意之色，卻又不顯露，只是收了劍勢，沖著高開敬揚了揚下巴。

高開敬挑眉冷笑，大聲叫了聲：“奏起樂來——”

柳文會意，竟是轉身躍上對面的茶樓，奪了那琴師的古琴，撫琴助興。

琴聲澎湃，雖然說不上多好，但也算是中上，曲音錚錚，一如海浪滾滾，松濤陣陣，盡顯灑脫。

高開敬撥劍手一揚，空劍鞘應聲而飛，眾人仰頭，只見那劍鞘如一只箭般射入雲端，竟是轉瞬就看不到蹤影。

只見高開敬躍身場中，劍風凜冽，如奔雷似閃電，如山風驟起，狂聲大作，站在最前面的人連連怪叫，只說面皮都要被吹皺了。

雖說高開敬惹人厭，又太過自大，但他的劍舞得倒的確是比許九襄更好。

那頭蔣英英漲紅了臉，大聲叫好，場上已掌聲大作。

一片掌聲中，高開敬忽然飛身而起，手上長劍直指雲宵，一物自天而降，竟是方才被他拋得不見了蹤影的那把劍鞘，不差分毫，就那麽套進他手中的長劍。

而此時，琴聲恰到好處地戛然而止。

“嘩……”真是奇妙，居然還能有這麽一招。

這回，不只是眾人叫好，就連許九襄也面如土色，沒有說話。

蔣英英一拉楚白菽，大聲道：“許九襄的表妹，還不快來給我們賠罪……”

站在花棚下的少女渾身哆嗦，眼淚已經湧了出來，看起來又委屈又可憐。

旁邊看熱鬧的不免就有悄聲責備蔣英英霸道的。

楚白菽聽得真切，立刻拉了蔣英英，小聲道：“不要鬧了，英英，算了，我們走了。”

聞言大怒，蔣英英立刻甩開楚白菽的手，冷哼道：“你幹什麽？高師兄好心為你出頭，你居然不領情？楚白菽，你要總是這樣，我可不和你好了……”

蔣英英這樣霸道，楚白菽早就知道，可是這會兒卻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定定地看了蔣英英兩眼，又一跺腳，竟是擠出人群跑開。

楚凰洲嘴角微牽，混在人群裏，也輕輕拍手，可目光卻是一直盯著對面人群中那差戴鬥笠的黑衣人。

剛才高、許二人舞劍時，那人許是覺得無趣，一直漠然而立，對剛才兩人精彩的表演全無反應。

現在楚白菽跑開，他卻是立刻動了，轉身就要跟上。

偏偏這個時候高開敬得意地回身，正在環視全場，故作謙虛地一一還禮，目光一掃，恰好就落在那正要轉身離開的鬥笠客身上。

揚起眉，他大步上前，冷哼一聲，“那漢子為何要走？莫非覺得剛才的舞劍不好？”

鬥笠客擡眼瞄了高開敬一眼，並不答話。

柳文躍下花棚，嘲笑道：“高兄，和他哆嗦什麽？我看這家夥大概連劍都不懂？”

目光一轉，鬥笠客看向高開敬，旁人見不到他的眼色，卻見高開敬忽然倒退兩步。

這時，鬥笠客才轉目看向高開敬，“劍，不是用來舞給他人看作樂的，我的劍，是用來殺人的。”

高開敬一怔，隨即大笑，“好一個殺人的劍！那——你來殺我啊！”

眾人也覺得有趣，跟著一起大笑。

鬥笠客微微擡頭，看著高開敬，忽然手指一動，轉身就走。

旁觀眾人只見得寒光一閃，甚至還沒看清發生什麽事，見那鬥笠客轉身擠出人群，哄堂大笑。

柳文大笑道：“不過是個愛說嘴的沒用家夥……”

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聽“咕嚕”一聲，不知是誰忽然發出一聲尖叫。

柳文楞了下神，眼見眾人呆呆地看他身邊，忙扭頭看去，這才發覺高開敬捂著脖頸，雙眼翻白，指縫中血流如註，連半個字都沒發出，人已倒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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