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看到人，已經先聽到聲音。

“你說的是真的？”

巫鸞的聲音，楚凰洲最為熟悉。

雙胞胎，不只面容相同，連聲音也很相似，只是巫鸞說話時最後一個字時尾音總是向上揚，這樣聲音百轉千回就帶出一股嬌媚的味道。

垂下眼簾，楚凰洲掩去眼底的嘲諷之意，再擡頭時，已經一片平和。

想要接近，就不能帶出敵意，她要讓她那個好妹妹視她為友，只有這樣，有一天她知道真相時，才會更加痛苦不堪。

“自然是真的。”清朗的聲音低聲應和，如同珠玉相撞，極為悅耳。

那是南越國的公主，聖光大陸另一個修行界的美女阮碧靈。

上次阮碧靈在車中，沒有看到真身，此刻再見，果然是生得嬌媚。

巫氏姐妹也美，只是那種美是明媚大方，如同牡丹怒放，帶著富貴之氣。

可阮碧靈之美，卻美在妖嬈，天生一段風情藏在眉間，像是月夜裏的曼陀羅，魅惑人心。

不過若讓楚凰洲點評，她還是最喜歡付青淩的美。

付青淩之美，美在大氣，恰似雪中紅梅，令人心悅。

當然，這也有偏心的原故，若要別的人，像是這船上的男人，可能大半還是喜歡阮碧靈的。

不見在座諸人，哪怕位高權重之人，也是禁不住把目光落在正在言笑的阮碧靈身上。

“這賽龍舟原本就是傳自我南越國，已有近千年歷史。當年我南越國的祖先盤瓠逝世後，有大巫為了招盤瓠的靈魂歸來，在蘭溪上競舟招魂，這船上的龍頭就是為了驅逐河中魚蝦，莫吞了盤瓠的靈魂。”

“這說法倒新鮮，我一直以為龍舟賽是為了紀念數百年前的賢士屈大夫呢！”

巫鸞笑語，又轉頭去問在座王孫大臣，“諸位卿家，可知道這說法？”

她這一問，竟是有不少人應和，都是讚阮碧靈說的故事大妙，南越國雖然建國並沒有千年，但從前的傳承倒也可能是有的。

一片讚嘆聲裏，一直顧盼左右看熱鬧的付青淩突然笑道：“阮碧靈，你南越國真是奇怪，我中土人士都是以龍為祖先，你們南越國怎麽是拜狗為祖先呢！”

她的聲音又響又脆，雖然沒有刻意提高聲音，可是所有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

阮碧靈立刻面色一沈，擡眼看了過來，“付青淩，我敬你是修行路上的前輩，你為何卻如此口出不遜？你們東昌國，難道也敢自稱中土嗎？”

“有何不敢？”付青淩冷笑出聲，“總比你們南蠻子有文化得多了！”

“你好大的膽子，難道是欺我南越無人？”阮碧靈陰沈著臉，憤憤發問。

付青淩卻不懼反笑，“欺你又如何？不服就打一架！”

霍然起身，阮碧靈似乎已經怒不可遏，但不過呼吸之間，已經面色平緩，轉向禦座，恭聲道：“陛下……”

雖然沒有再往下說什麽，可是一聲陛下卻分明就是把問題交到聖浩天手中。

聖浩天揚起眉，還沒說話，魯王聖高華已經長身而起，笑道：“公主，付姑娘，二位都是我聖朝的貴客，而且兩位又都要入書院修行，也算份屬同窗，何必傷了和氣？！”

“我書院可不喜歡收那些詭秘小人作學生。”付青淩冷笑，毫不在意這是在禦前，仍是想說就說。

阮碧靈卻是忽然展眉一笑，“我聽聞付姑娘已拜在書院謝元逸謝公子名下為徒，還沒恭喜呢！今日我入書院，他日必成先生入室弟子，到那時，還要委屈付姑娘叫我一聲師姑了！”

“呸，好不要臉！”付青淩氣得大罵，一轉頭，立刻拉住一直冷眼旁觀的楚凰洲。

“你看到我這朋友了？阮碧靈，這世上我付青淩還沒有服過誰，可是見到半月之內就感知入道的天才，也不得不五體投地！有楚凰洲這樣的天才在，你阮碧靈又怎麽可能還得到先生青眼？！”

仰著頭，付青淩大聲道：“我告訴你，先生出關之時收下的親傳弟子，只會是楚凰洲！”

“半月既感知入道？”阮碧靈終於轉過頭來看向楚凰洲，似乎是剛看到身邊有這麽個人似的。

看清阮碧靈眼底的輕蔑之意，楚凰洲面上卻仍帶著微笑，就連心裏也沒半分波動。

阮碧靈雖然是美人、是男人心底的女神、是萬人矚目的公主，可是對楚凰洲來說，卻不過是個陌生人，她是喜歡也好厭惡也好，尊重也罷輕蔑也罷，楚凰洲全不在意。

剛才付青淩和阮碧靈鬥嘴，她卻只是在觀察樓船上眾人。

坐在上首的聖浩天、巫鸞，她自然是最關註的，太後那裏看過就是。

今天楚金戈也在樓船上，只是距禦座稍有些遠。

奇怪的是秦王聖風瀾今日沒有站在聖浩天身邊，而是離得很遠。

心中暗自猜測原因，楚凰洲根本就沒有理會阮碧靈的心思。

楚凰洲的淡然，卻讓阮碧靈的目光微閃，略有波動。

沒有看到楚凰洲驚惶失態，她反倒高看了這面目醜陋的女子一眼，但也不過如此。

“就憑她——”

阮碧靈輕飄飄地拋出三個字，掩面而笑。

“就憑他！”付青淩卻是答得斬釘截鐵，沈聲道：“阮碧靈，我和你打賭！如果楚凰洲沒有被先生收為入室弟子，我就跪下對你三叩九拜，叫一聲阮碧靈天下第一美人如何？”

“好！”阮碧靈淡淡應和，答得輕松。

付青淩卻反倒笑道：“先別答那麽快，還沒說你輸了如何呢！”

阮碧靈目光忽閃，一時沒有說話。

付青淩已經笑道：“我猜以你公主的身份一定不肯跪下拜我的，不如這樣，我吃點虧，也不折辱你，你若輸了，我只要你那把秋光劍如何？”

聽到這裏，連楚凰洲都忍不住扭頭看付青淩了。

這還叫“只要”，又“如何”？

連她都知道秋光劍是天下排名第九的名劍，就這麽個賭約就想贏南越國的寶劍，還真是狡猾。

似乎是覺察到她的目光，付青淩轉目對著楚凰洲眨了眨眼，又看向阮碧靈，“堂堂南越國公主，莫非不敢和我打賭？”

定睛凝神，阮碧靈沈默片刻後才沈聲道：“好！”

“那就一言為定，擊掌為誓……”付青淩立刻傾身上前。

阮碧靈略一遲疑，到底還是伸手與付青淩擊掌為誓。

一旁聖高華還捧場大笑，“真乃佳話……”

一句捧哏還沒說完，異變突起。

樓船之下，縱身飛上十幾個黑衣人，直撲高坐禦座的聖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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