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被霧遮住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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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丈深淵，雲遮霧掩，根本就看不清楚這深淵下究竟有多深。
聖千秋往前湊，一顆石頭被他的腳尖帶動，滾落深淵，很久、很久都沒有聽到聲響。
楚凰洲情不自禁地往前湊了湊，聖千秋一把扯住她的手腕。
“楚凰洲，你不是想要跳下去吧？如果你想跳下去，我可以幫幫你……”
聲音一頓，原來還帶著笑的聖千秋望著楚凰洲，臉上的壞笑漸漸斂了去。
隔著帷帽，他仍能感覺出楚凰洲刻骨的哀傷，就好像——眼前的這個人只是一團由哀怨、憂傷積聚的霧，隨時都會消散。
不知為什麽，他抓著楚凰洲的手更用力了幾分。
“走吧！雲淵有什麽好看的？當心跌下去連屍骨都找不回來！”
從沒有聽說過雲淵有人能活著走出來的——從來都沒有……
沒有反抗，任由聖千秋扯著她遠離那道雲淵，但楚凰洲的目光卻仍一直定定地望著那裏。
“早晚有一天，我一定會下去……”
腳步一頓，聖千秋有些奇怪地看著楚凰洲，“你丟了東西在那裏？”
“是，我丟了——很重要的，一定要找回來……”
低聲呢喃著，楚凰洲猛地轉身，竟是甩開聖千秋走向前方。
搖了搖頭，聖千秋快步追上，“楚凰洲，等等我……”
腳步淩亂，楚凰洲扶著粗壯的樹幹，把頭抵在上面，咬著唇不讓自己哭泣。
旭兒，娘親沒用，但總有一天，娘會去找回你……
在聖千秋趕上來之前，她抹去眼角的濕意，若無其事地漫步向前。
“啊，那邊——楚凰洲，還是不要去那邊了！不吉利……”
“有什麽不吉利的？”楚凰洲淡淡道：“晉王爺不是說了尋常人不能上神山嗎？好不容易登上神山，自然要好好看看了。”
“你這人……”聖千秋皺眉，“我告訴你，皇後妹妹就是在那邊的高臺上被獻祭的。”
是啊！就是那座高臺。
不過數日，那高臺還沒全被拆除，燒毀的木頭，焦黑的山石，仍能看得出數日前的慘烈。
腳步突然頓住，看著高臺那邊升起的裊裊煙氣，楚凰洲不自覺地咽了下唾沫。
“啊，還有火——不是，這味兒，是有人在燒紙啊！”
抿了抿唇，楚凰洲擡腳上前。
不能怕！如果害怕去面對這些，她還怎麽有勇氣去為自己討還公道？
腳步走得穩穩的，楚凰洲一步一步接近前世的她喪命之處，面容木然，可是眼角卻在輕微的顫動不已。
不能動容，不能顯露半分情緒，她一定要……
心裏想得很好，可在看清高臺下的人時，她卻再也維持不了平靜的表象。
腳步像被釘在石上，她再邁不了半步。
聖千秋卻在看清後，輕“咦”一聲，熟絡地打了招呼。
“天官大人。”笑著拱手，他先是沖負手而立的紫袍中年男子施禮。
又轉向蹲在地上燒金元寶的白衣中年男子行了半禮，“巫國丈，還請節哀順便。”
那面容清俊，一身書卷氣的白衣男子擡眼掃了眼聖千秋，就又低下頭去，全神貫註地燒紙錢。
反是那位生了一把美髯的天官大人，拱手道：“晉王，請恕家弟無狀。”
“天官大人客氣了，小王明白。說來巫家也是流年不利，先是二小姐，又是大皇子——皇後娘娘也是傷心欲絕……”
“不要提那逆女！”白衣男子忽然大喝出聲。
“二弟！”
“不要再勸我！”白衣男子頭也不回，就喝止了兄長的勸說，“那個逆女，竟然眼睜睜看著親妹被燒死！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她——她、她怎麽會變成那個樣子——我巫恨水的女兒，怎麽會那麽無情無義……”
腳步趔趄，楚凰洲差點就跌倒在地。
呆呆看著白衣男子，她很想撲進他懷裏痛哭失聲，很想尖聲大叫：“爹，你冤枉我！冤枉我——無情無義的不是我巫凰，是小妹，是巫鸞……”
幼年喪母，她們兩姐妹是由父親一手帶大的，父女情深，自不用說。
可是如今，她的親生父親都把她當成了窮兇極惡的壞人。
爹爹，你可知道，如今在宮裏享樂的才是你哀悼的小女兒。你痛恨的大女兒早就已經被燒成灰燼，連靈魂都困在另一具軀殼中，有親認不得，有家不能歸。
胸口郁郁如壓了一塊巨石，楚凰洲到底還是強壓下滿腔悲痛，上前施了一禮，“國丈大人、天官大人……”
巫恨水擡眼掃了眼楚凰洲，渾不在意，又轉過身去燒紙錢。
天官巫應天卻是望著楚凰洲，久久未曾移開目光，“這位姑娘是……”
“小女姓楚……”楚凰洲應了一句，並沒有想多說。
聖千秋卻是笑道：“這是兵部尚書楚金戈之女楚凰洲。”
“凰洲？”深深望著楚凰洲，巫應天微微一笑道：“楚小姐，可否取下帷帽，讓本官……”
聲音一頓，他又解釋道：“本官巫應天，任職天官一職，對相學略有研究。”
他話音才落，聖千秋已經笑道：“要是天官大人也只是略有研究，那些號稱神算子的不都是江湖術士了？”
說著話，他擡手想摘楚凰洲頭上的帷帽。
只是被楚凰洲一瞪，他只能收手，湊過去小聲道：“讓巫大人幫你看一下，說不定你還是個大富大貴的命呢！”
好好的話，說到最後卻是嘻嘻怪笑。
楚凰洲真想一巴掌打過去。
大富大貴就大富大貴，笑什麽笑？
白了聖千秋一眼，楚凰洲摘下帷帽，坦然望向巫應天。
凝神細看，巫應天目現驚詫，“奇怪、奇怪——可惜、可惜……”
“天官大人？”聖千秋連咳數聲，“奇怪什麽？又可惜什麽？”
恍如夢中初醒，巫應天捋了捋胡須，“這位楚小姐面相清奇，下官一時倒說不清了。不知小姐臉上這青紫之色是娘胎中帶出？還是後天的。”
“半月前中毒所致。”楚凰洲答得淡然，聖千秋卻有幾分尷尬了。
“怪不得——要說小姐的面相，是富貴之相，但這青紫又添兇煞，所以說楚小姐的面相不好說……”
“這青紫壞了她的命？”聖千秋急著問道，轉臉看向一派淡然的楚凰洲，眼裏多了說不清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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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千秋往前湊，一顆石頭被他的腳尖帶動，滾落深淵，很久、很久都沒有聽到聲響。
楚凰洲情不自禁地往前湊了湊，聖千秋一把扯住她的手腕。
“楚凰洲，你不是想要跳下去吧？如果你想跳下去，我可以幫幫你……”
聲音一頓，原來還帶著笑的聖千秋望著楚凰洲，臉上的壞笑漸漸斂了去。
隔著帷帽，他仍能感覺出楚凰洲刻骨的哀傷，就好像——眼前的這個人只是一團由哀怨、憂傷積聚的霧，隨時都會消散。
不知為什麽，他抓著楚凰洲的手更用力了幾分。
“走吧！雲淵有什麽好看的？當心跌下去連屍骨都找不回來！”
從沒有聽說過雲淵有人能活著走出來的——從來都沒有……
沒有反抗，任由聖千秋扯著她遠離那道雲淵，但楚凰洲的目光卻仍一直定定地望著那裏。
“早晚有一天，我一定會下去……”
腳步一頓，聖千秋有些奇怪地看著楚凰洲，“你丟了東西在那裏？”
“是，我丟了——很重要的，一定要找回來……”
低聲呢喃著，楚凰洲猛地轉身，竟是甩開聖千秋走向前方。
搖了搖頭，聖千秋快步追上，“楚凰洲，等等我……”
腳步淩亂，楚凰洲扶著粗壯的樹幹，把頭抵在上面，咬著唇不讓自己哭泣。
旭兒，娘親沒用，但總有一天，娘會去找回你……
在聖千秋趕上來之前，她抹去眼角的濕意，若無其事地漫步向前。
“啊，那邊——楚凰洲，還是不要去那邊了！不吉利……”
“有什麽不吉利的？”楚凰洲淡淡道：“晉王爺不是說了尋常人不能上神山嗎？好不容易登上神山，自然要好好看看了。”
“你這人……”聖千秋皺眉，“我告訴你，皇後妹妹就是在那邊的高臺上被獻祭的。”
是啊！就是那座高臺。
不過數日，那高臺還沒全被拆除，燒毀的木頭，焦黑的山石，仍能看得出數日前的慘烈。
腳步突然頓住，看著高臺那邊升起的裊裊煙氣，楚凰洲不自覺地咽了下唾沫。
“啊，還有火——不是，這味兒，是有人在燒紙啊！”
抿了抿唇，楚凰洲擡腳上前。
不能怕！如果害怕去面對這些，她還怎麽有勇氣去為自己討還公道？
腳步走得穩穩的，楚凰洲一步一步接近前世的她喪命之處，面容木然，可是眼角卻在輕微的顫動不已。
不能動容，不能顯露半分情緒，她一定要……
心裏想得很好，可在看清高臺下的人時，她卻再也維持不了平靜的表象。
腳步像被釘在石上，她再邁不了半步。
聖千秋卻在看清後，輕“咦”一聲，熟絡地打了招呼。
“天官大人。”笑著拱手，他先是沖負手而立的紫袍中年男子施禮。
又轉向蹲在地上燒金元寶的白衣中年男子行了半禮，“巫國丈，還請節哀順便。”
那面容清俊，一身書卷氣的白衣男子擡眼掃了眼聖千秋，就又低下頭去，全神貫註地燒紙錢。
反是那位生了一把美髯的天官大人，拱手道：“晉王，請恕家弟無狀。”
“天官大人客氣了，小王明白。說來巫家也是流年不利，先是二小姐，又是大皇子——皇後娘娘也是傷心欲絕……”
“不要提那逆女！”白衣男子忽然大喝出聲。
“二弟！”
“不要再勸我！”白衣男子頭也不回，就喝止了兄長的勸說，“那個逆女，竟然眼睜睜看著親妹被燒死！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她——她、她怎麽會變成那個樣子——我巫恨水的女兒，怎麽會那麽無情無義……”
腳步趔趄，楚凰洲差點就跌倒在地。
呆呆看著白衣男子，她很想撲進他懷裏痛哭失聲，很想尖聲大叫：“爹，你冤枉我！冤枉我——無情無義的不是我巫凰，是小妹，是巫鸞……”
幼年喪母，她們兩姐妹是由父親一手帶大的，父女情深，自不用說。
可是如今，她的親生父親都把她當成了窮兇極惡的壞人。
爹爹，你可知道，如今在宮裏享樂的才是你哀悼的小女兒。你痛恨的大女兒早就已經被燒成灰燼，連靈魂都困在另一具軀殼中，有親認不得，有家不能歸。
胸口郁郁如壓了一塊巨石，楚凰洲到底還是強壓下滿腔悲痛，上前施了一禮，“國丈大人、天官大人……”
巫恨水擡眼掃了眼楚凰洲，渾不在意，又轉過身去燒紙錢。
天官巫應天卻是望著楚凰洲，久久未曾移開目光，“這位姑娘是……”
“小女姓楚……”楚凰洲應了一句，並沒有想多說。
聖千秋卻是笑道：“這是兵部尚書楚金戈之女楚凰洲。”
“凰洲？”深深望著楚凰洲，巫應天微微一笑道：“楚小姐，可否取下帷帽，讓本官……”
聲音一頓，他又解釋道：“本官巫應天，任職天官一職，對相學略有研究。”
他話音才落，聖千秋已經笑道：“要是天官大人也只是略有研究，那些號稱神算子的不都是江湖術士了？”
說著話，他擡手想摘楚凰洲頭上的帷帽。
只是被楚凰洲一瞪，他只能收手，湊過去小聲道：“讓巫大人幫你看一下，說不定你還是個大富大貴的命呢！”
好好的話，說到最後卻是嘻嘻怪笑。
楚凰洲真想一巴掌打過去。
大富大貴就大富大貴，笑什麽笑？
白了聖千秋一眼，楚凰洲摘下帷帽，坦然望向巫應天。
凝神細看，巫應天目現驚詫，“奇怪、奇怪——可惜、可惜……”
“天官大人？”聖千秋連咳數聲，“奇怪什麽？又可惜什麽？”
恍如夢中初醒，巫應天捋了捋胡須，“這位楚小姐面相清奇，下官一時倒說不清了。不知小姐臉上這青紫之色是娘胎中帶出？還是後天的。”
“半月前中毒所致。”楚凰洲答得淡然，聖千秋卻有幾分尷尬了。
“怪不得——要說小姐的面相，是富貴之相，但這青紫又添兇煞，所以說楚小姐的面相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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