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凰洲渾不在意，巫應天一直在感慨，她卻總是去偷瞄巫恨水。

半蹲著身，巫恨水背對著他們，似乎根本就沒有聽到他們說話，可是這時候卻忽然冷笑：“你還說凰兒和鸞兒都是富不可言之相，命運息息相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呢！可如今怎麽樣？還息息相關，也不知你是怎麽算的……”

“二弟。”巫應天無奈地喚了一聲，向聖千秋拱了拱手，“不敢耽擱二位……”

“無妨，不礙的。”聖千秋笑笑，施了一禮，告辭而去。

心中雖有依戀，但楚凰洲還是轉身離開。

耳中隱約聽到巫應天在呵斥兄弟，“就算你再不快，也要忍著，皇後不只是你的女兒，還是聖朝國母，皇家天威難犯，你莫要傷心得糊塗了，害了巫家。”

嘆息一聲，他又低聲道：“原本我想得好好的，你我兄弟只得了凰兒、鸞兒這一對雙生姐妹花。凰兒嫁入皇家，那就讓鸞兒繼承巫家，日後出任天官。可現在，鸞兒去了，說不得只能在同族之中選一子弟繼承我巫氏正統真傳了……”

巫氏延綿千年，正統只剩他們這一脈，其他的巫氏子弟都算不得正統了。

“還有，方才那位姑娘好生奇怪……”

巫應天一聲低喟，“她的面相之貴，實是我這一生僅見，但究竟是如何個貴法，又會有什麽樣的命運，我竟是看不清，好似籠了一層霧般——實在是從沒有過的事……”

“而且，在她身上，我總覺得有一種讓我覺得很是親近的氣息，就好像是在巫家宗祠中——但，不可能啊，那楚金戈一個凡夫俗子，女兒怎麽可能會是巫？奇怪、真是奇怪……”

他一直在叫奇怪，巫恨水卻是冷笑，“我才不信大哥你的命理之說呢！”

“你這只知道讀書的呆子……”又氣又惱，巫應天忍不住出聲呵斥。

巫恨水只是一直在嚷“不信”。

想到自家那一心只愛讀書以至有些發癡的父親是怎樣的倔脾氣，楚凰洲不禁抿唇低笑。

正在笑著，身邊聖千秋突然碰了下她。

轉目看著聖千秋，楚凰洲皺起眉來，在聖千秋伸手過來時閃了下。

沒有摸到楚凰洲的臉，聖千秋訕訕地縮手，“咳，是我把你的臉弄成這副樣子的，你放心，我這個人從來都是有情有義，你既然和我是一夥的，那我一定會談遍名醫，治好你這張臉。”

愕然望著聖千秋，楚凰洲揚起眉，雖然不說話，可是轉過臉去卻是禁不住失笑。

“餵，我可是好心。”聖千秋大叫著，有些惱了。

楚凰洲卻是沒有應聲，徑直往神山下走去。

雖然她如今不是巫凰，但她還能再見父親，哪怕是以另一具軀殼，這，已經很好了。

不過數日，大理寺開審，楚凰洲這次卻是作為犯人被帶到堂上。

同時接受審訊的還有付青淩。

這是那天之後，兩人第一次見面。

遠遠的，付青淩沖著她點了點頭，卻沒有在大堂上打招呼。

到了堂上，付青淩一樣倨傲，跪都不跪。

堂上坐著的關興岳皺起眉來，手中驚堂木重重一拍，“下站者何人？上了大理寺大堂之上竟還如何傲慢無禮！”

兩旁衙役一聲“威武”，手中水火棍連點，響成一片。

付青淩卻半點懼色都沒有，眼一挑，冷笑道：“我乃洞玄之境的修行者，這大堂之上哪兒有讓能讓我跪的高手？”

被當堂頂撞，關興岳面色更顯難看。

只是不管是聖朝還是其他四國，修行者地位向來淩駕於普通人之上，付青淩不跪，他還真沒法子。

“另兩人，難道也是洞玄之境的修行者？”陰著臉色，他冷厲的目光掃過堂下，只能向另兩個還站著的人發火。

楚夫人施了一禮，恭敬卻又自傲，“命婦身有三品誥命，不敢下跪。”

她今天是特意穿了命婦服上的堂，就是為的免除一跪。

嘴上說著話，她扭頭盯著楚凰洲，“小女頑劣，命婦實在是無法管教。”

言下之意，我管不了，大人你管管吧！

楚金戈這幾日也走了些門路，可也只能讓楚夫人在天牢裏過得舒服些，到底沒有把人撈出去。

在牢裏關著，楚夫人對楚凰洲的事並未聽聞，這會根本不知道楚凰洲已然入道，很自然就把楚凰洲賣了。

“楚凰洲，”好不容易逮到一人立威，關興岳冷著一張臉，沈聲道：“看來你無禮乃是天性了，大理寺可不是由得你胡來之地——”

說到這裏，手一揚，擲下一枝令簽，“左右，讓她跪——”

左右衙役一聲呼應，立刻有兩個衙役撲上前來。

楚凰洲也不驚懼，甚至還笑了起來，“關大人，你還是收回令簽的好——我雖然不是洞玄，可也已入道，我還沒聽說過聖朝哪個衙門裏讓一個修行者當堂下跪的！”

“你——入道？”關興岳還沒反應過來，楚夫人已經一聲驚呼：“你胡說！半個多月前你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廢物，怎麽可能現在就入道了？”

楚凰洲失笑，冷眼掃過去，“你當人人都是你那女兒，感知四五年還不能入道嗎？不過，也還要感謝你和楚大人，要不是你們送我進晉王府，我還沒辦法入道呢！”

修行者中，有很多是因經歷慘烈之事而突然大徹大悟，從而感知入道的，楚凰洲這樣說，倒是合乎常理。

楚夫人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張嘴結舌，只是瞪著楚凰洲。

那頭的付青淩卻是轉過頭來，驚訝地看著楚凰洲，“你真半個月就感知入道？”

不等楚凰洲答話，她就揚眉失笑，“怪不得你自誇是天才！天才，比本姑娘還天才！好，且看你這個天才什麽時候能超過本姑娘。”

楚凰洲笑笑，沒接下付青淩的挑戰，只是沖著堂上拱了拱手，“大人，修行者的膝蓋都是硬的，您可還要我跪？！”

沈著臉，關興岳到底還是把那一口惡氣咽了下去。

揮手讓那兩個衙役退下，他沈聲道：“此案證據確鑿，付青淩，你當街殺人，被抓了個現行，可認罪？！”

挑了挑眉，付青淩半點不含糊，“認罪！人是我殺的。”

“好，痛快！”關興岳一拍驚堂木，“本官就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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