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內城門外通過搜查，下車步行入內城。

領著楚凰洲入宮的太監沒有帶著她往前廷太和殿去，而是轉過角門通過甬道向內廷而去。

半垂著頭，楚凰洲雖然看似不敢亂看，心裏卻已經有了計較。

不在太和殿也就是俗稱的金鑾殿問訊，就代表著晉王的事不會公開交由大理寺司審問，這個案子，只會在小範圍內少數人知道。

不是不能理解，如果她仍然是聖朝的皇後，也會勸皇上這麽做。

當朝皇弟居然吸食姬妾鮮血致使十幾名少女死亡，這樣的事一傳出去，必起妖言惑語，只怕整個聖京都會大亂。

可如今又怎能讓他們如意？！天下百姓也該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皇族是怎麽將他們視如草芥的。

擡起手撫過挽起的發髻上那枝看似普通的蝴蝶簪，楚凰洲垂落在青石板上的目光顯出淩厲之色。

這枝銅制發簪，她磨得很尖，只要稍一用力，就會刺破肌膚。

再精明的守衛，也不會去檢查女眷的發飾，而這就是她的機會。

或許，今天將是她最接近聖浩天的機會，如果她能夠……

“貴公公……”尖細的叫聲，讓楚凰洲回過神來。

眼角上挑，瞥了眼站在甬道前的白發紫服太監，嘴角不禁微翹。

她認識那個大太監，那是慈福宮的大總管，太後身邊的紅人，此刻候在甬道前，自然是太後的意思。

帶著楚凰洲入宮的太監也想到這一層了，一面奉承著貴公公，一面又十分小意，“這位楚小姐是皇上宣詔的，小的可是不敢有半點大意。”

言下之意，你看歸看，可千萬別動什麽手腳，出了事皇上面前可是吃罪不起。

那貴公公打了聲哈哈，攬著那太監的肩笑道：“小東子，我記得你是和順十年入宮的是吧……”

小東子一背過身，跟在貴公公身邊的小太監就立刻湊到楚凰洲身邊。

“晉王爺問你好呢！”

楚凰洲也沒擡頭，只是淡淡道：“晉王爺也好，想必他還記得之前說過的話吧？”

那小太監頭一歪，睨了楚凰洲一眼，只是隔著一道帷帽，到底看不清她的神情。

目光閃爍，他也不作聲，手擡了起來，寬大的袍袖遮掩下一團紙塞進了楚凰洲手裏。

楚凰洲擡眼看了眼前面，那小太監立刻會意，閃身走在她前面。

低頭細看，確認那是亨通出具的十萬兩白銀本票，楚凰洲便小聲道：“謝過晉王爺了，請轉告他，我知道該怎麽說話的。”

那小太監沒吭聲，移步上前，很快就跟上了前頭的貴公公。

他一走到貴公公身後，貴公公就笑著拍了拍小東子的肩膀，放開了人。

小東子立刻扭頭看過來，眼見楚凰洲還好好的站在那，才算是松了口氣。

貴公公一笑，揮了揮，“你的差事要緊，先走吧。”

小東子忙施禮告辭，帶著楚凰洲急急向前。

他走得急，楚凰洲卻是不緊不慢，身後陰冷的目光似劍一樣刺在她的背脊上，但楚凰洲的腳步卻沒半分慌亂。

入內廷，便有鳥語花香，和前廷的廣闊肅穆不同，後廷更顯華美，這裏曾是楚凰洲最熟悉的地方。

不管是之前住的皇子所，還是她曾母儀天下的昭華宮，在她記憶深處，她曾把這裏當成是她第二個家。

她曾在這裏笑過，也曾在這裏哭過，更曾在奪嫡之夜在這裏流過血，可是如今，曾經熟悉的一切，都似籠上一層輕紗，再也看不清楚。

拾階而上，站在清華宮門外，楚凰洲蜷在袖中的手指不覺捏緊。

“陛下，楚氏女奉詔入見……”當值的太監入殿回稟。

楚凰洲站在門前，卻未聽到熟悉的聲音，只有一個尖細的聲音宣道：“傳——”

只一個字，楚凰洲已聽出那是太監大總管昌福的聲音。

從前聖浩天還是燕王時，昌福就是他的貼身太監，自幼就服侍聖浩天，情分非比一般，她還記得，當日在觀星臺上這昌福也是在場的，看來聖浩天誅殺諸隨侍，卻到底還是留下了昌福的命。

也是，在聖浩天心裏，大概這個昌福遠還比他的親兄弟更要忠心。

一個無根之人，的確是再沒其他私心了。

邁進宮門，楚凰洲沒有低頭，只是直直地看向前方。

殿中數人，她一眼看到的卻是坐在玉階上龍椅中的那個男人。

今日的聖浩天只穿了一件便服，未著冠冕，看似隨意，甚至嘴角還帶著笑，就那些撐著腮看著正在殿中比手劃腳的晉王聖千秋。

可楚凰洲只看他搭在扶手上，輕扣邊側，就知道聖浩天已經很不耐煩。

那雙微瞇的眼眸裏，隱藏的不是笑意，而是冷漠。

“還是三哥他們來得慢了，要不然那個刺客說不定就逃不掉了，還有，我也不會受傷……”說著話，聖千秋重重咳了兩聲，以示“我的傷很重”。

目光一轉，他斜眼睨著進門的楚凰洲，嘻嘻一笑，“這不來了個證人。”

因為他的話，殿中眾人順理成章把目光轉向了楚凰洲。

“大膽——”眼見楚凰洲邁進清華宮卻呆立著不行禮，站在玉階下離聖浩天最近的太監昌福立刻大聲喝道。

“楚小姐，聖駕在此，還不快跪拜。”秦王聖風瀾也上前一步提醒。

但楚凰洲仍是沒動，站在殿中，她只是定定地望著坐在龍椅上的那個男人。

這張臉，她曾相對數千個夜晚，他的眉眼，他的唇邊都曾寄托她無數相思之情，可是現在看，居然這樣陌生。

此刻想起過去種種，怎不叫她感慨萬千？

那些恩愛纏綿，全抵不過湧上心頭他最後的決絕與冷酷，那些曾讓她一想起就要笑的甜蜜，在烈火焚身之痛，目睹愛子慘子之苦之時，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雖然隔著一層輕紗，但聖浩天似乎仍是若有所覺，擡起眼，望著楚凰洲，一層輕紗帷帽，隔斷火般熾烈的眼神，卻隔不斷那無窮的怨。

皺起眉，高高在上的聖浩天坐直身，俯身註視著楚凰洲，冷漠的眼神現出殺機。

口齒微動，他才要開口，聖千秋忽然叫了起來：“楚凰洲，你傻了還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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