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話，聖千秋已撲向楚凰洲，“可憐的丫頭，你是又被嚇到了吧？”

就在聖千秋靠近楚凰洲時，聖風瀾身體一橫，擋在了他前面，“九弟，你還是離楚小姐遠一點的好——皇上，想是那天楚小姐被嚇得狠了，以至於到現在還沒緩過神來。”

垂下眼簾，聖浩天又坐回椅中，敲著扶手，也不知在想什麽。

昌福卻代皇上發話了，“那女子，為何面君還戴著帷帽，好生無禮。”

這一句，不必別人說什麽，魯王聖高華都先替楚凰洲解圍了，“皇上，您還是讓這女子戴著帷帽吧！她那張臉，真是看不得，小王上回見，晚上都嚇得做惡夢了。”

“魯王的膽子還真小……”昌福低笑，全無內侍該有的卑微，可魯王卻只是幹笑，看似全不在意。

聖浩天也像是沒有覺察身邊太監對兄長無禮一般，只是擡起眼，沈聲問道：“大理寺卿何在？”

“臣在。”

這個時候，楚凰洲才發現殿中除了三王之外，還有一個著紫衣的男人，只是他太過安靜，一直站在角落裏不出聲，楚凰洲才沒有發覺殿中還有此人。

關興岳！

微瞇雙眼，楚凰洲心裏掠過一抹異樣。

這個關興岳，也快五十了，在大理寺呆了近二十年，連人都透著一股子陰沈之氣，就是站在那不說話，都渾身上下冒寒氣。

之前楚凰洲曾見過兩次這位正三品的大員，對這個傳聞中以硬項耿直出名的大理寺卿不是很喜歡。

耿直、硬項是好品質，可是這一位大理寺卿卻還另有一項天下人皆知的臭名——用刑殘酷。

這樣的人，可用，卻不可重用，更不該親近。她都不知聖浩天為何還要重用此人。

不過也真是奇怪，既然並不想讓晉王一案公開天下，為什麽又在這次內審中召了這個關興岳呢？

心裏暗暗奇怪，楚凰洲不禁偏頭看向聖千秋。

正巧，聖千秋也看向她，雖隔著一道輕紗，卻似和她對了一眼，聖千秋彎起嘴角，手指輕輕搓動了兩下。

這是在提醒她已經收了銀票的事了。

楚凰洲也不說話，只是不著痕跡地轉開了目光。

一旁的聖風瀾看看她，又看看聖千秋，輕輕皺起了眉。

“關卿，晉王一案，交由你審理，雖不能過堂審訊，但你今日可以把清華宮當成你的大理寺。”

關興岳應聲“是”，頓了頓，卻又道：“清華宮就是清華宮，不會變成大理寺。臣能對囚犯用刑，難道還能對晉王爺用刑嗎？”

“說什麽呢？關興岳，你還想打本王不成？”聖千秋眉毛一掀，厲喝出聲。

“下官不敢……”關興岳笑了笑，可就是笑，也是讓人覺得涼嗖嗖的。

“關卿，晉王雖是皇弟，但若真是犯了法……”聖浩天慢悠悠的一句話還未說完，殿外突然響起咳嗽聲。

聖浩天目光一閃，後面的話就沒說出來。

昌福偷看了眼聖浩天，快步下殿，卻是快步出殿，扶進了一個年紀老邁的紫服太監，正是之前在甬道中楚凰洲見過的貴公公。

“喲，貴公公，您怎麽還親自來了，若是太後娘娘有什麽話要說，您打發那些小的們過來，不就得了……”

貴公公擺擺手，作勢要跪下，聖浩天卻沒讓他跪，貴公公卻沒就勢起身，仍是堅持著跪了下去，只是起身時身子搖搖晃晃的，還是昌福扶起來的。

“皇上，太後娘娘打發小的過來聽聽案子，說是等皇上問完了話，哥兒幾個都一起去慈福宮用午繕，娘娘也和兒子們樂和樂和。”

“知道了。”聖浩天牽了牽嘴角，算是笑了，可是落在扶手上的手卻是緊了緊。

“關卿，你問吧！”卻是不提關興岳可以用刑的話。

關興岳板著面容，也不再說那些怪話，也不問聖千秋，他把目光轉向楚凰洲，沈聲道：“你且報上姓名。”

擡眼掃了眼關興岳，楚凰洲平聲道：“楚凰洲。”

簡短三個字，就住口不語。

關興岳不禁皺眉，“兵部尚書楚金戈之女？於天定二年四月初被送入晉王府為妾。”

“是。”仍是一個字，楚凰洲半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這樣的答話，令關興岳大怒。

對聖千秋，他還想動刑，何況區區一個大臣之女。

冷眼怒視，他橫聲道：“你把帷帽摘下。”

嘴角微彎，楚凰洲從善如流，果然摘下了帷帽。

看清楚凰洲的臉，關興岳不禁一怔。

不不等他說什麽，楚凰洲已經腳步一錯，向旁移了一步，正面朝向玉階。

她這一動，殿中眾人自然看清了她的臉。

魯王“哎喲”一聲，捂住了眼睛，聖千秋則是撇了撇嘴角，聖風瀾垂下眼簾頗有同情之色，而原本端坐在龍椅上的聖浩天卻是皺起了眉。

雖然沒有言語，可是那雙眼裏卻盡是厭惡之色，似乎是嫌楚凰洲汙了他的眼。

昌福最知道皇上的心，立刻呵斥道：“那女子，還不快戴上帷帽！此等醜顏，實在有汙聖目。”

嘴角牽起，楚凰洲心中冷笑：燒焦的臉，不比這個更好看。

“陛下，”突然開口，她低聲道：“我、我能不能上前和陛下說那天的事？”

身體輕顫著，她似乎是怕極了，眼神更是閃爍地望向聖千秋。

那般作態，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害怕聖千秋才想走近了只把事情和皇上一個人說。

聖千秋挑起眉，盯著楚凰洲，忽然有些悔意。

這醜八怪不會是想反悔吧！要是她敢坑他，他就讓她不能活著邁出宮門。

聖浩天也轉頭看向聖千秋，看他不似剛才一般輕佻，反有凝重之色，嘴角就抿了抿。

“楚氏女近前。”

應聲上前，楚凰洲一步一步緩緩走近玉階。

一步、兩步……

再近兩步，就是玉階。

她若是奮鬥拼死一搏，或許可以以命換命，殺了這無情無義、負心薄情的男人。

擡起頭，她仰望玉階之上。

恰恰與聖浩天四目相對。

聖浩天的眸色頗淡，此刻那琉璃般的眼眸淡漠至極，映著她青紫的面容，帶著輕蔑與憎惡。

目光一轉，聖浩天望向殿外，似乎是在等待什麽，又低聲問：“皇後可有消息？”

聽得這一聲，本來已撫上頭上銅簪的楚凰洲忽然間就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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