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沈，小小的院落沈浸在一片昏光中，雜草錯落，蟲鼠亂竄，一只小小蝙蝠倒吊檐下，被腳步驚起，忽地一下從兩人頭上飛掠而過。

楚凰洲低頭看著生滿青苔的石階，再擡頭看破了一個洞的破門，還有那掉了半扇的窗，還真是覺得開了眼界。

楚府看來雖不大，但也算是幹凈，光是剛才走過一半的花園，也是打理得花繁枝茂，誰能想到，一個尚書府小姐的住所，竟會敗落至此。

“這是我、我們的家？”

春喜沒覺出異樣，仍笑得燦爛，“是啊！二夫人去世後，咱們就一直住在這——啊，這院子，小姐你不記得了嗎？”

眨了眨眼，春喜有些奇怪地看著楚凰洲，“二夫人離世，老爺就沒再來過，這院子就這樣了……”

沒有了女主人，男主人又不會來，這院子自然就在有心人的放縱下，漸漸冷清、敗落。

“小姐，你先躺會，一會我就去領飯。”忙著扶楚凰洲進屋，春喜忙前忙後，又道去後面水井打水。

“不用忙了，你坐下說會話。”楚凰洲抓住春喜的手，拉著她坐下。

外面院子是臟，可是屋子倒是幹凈，想是春喜天天打掃。

只是這屋子裏有好多空的地方。有些墻面有大大小小的白印，和別處的墻面明顯的有差色。

想是原來擺著家具或是掛著畫幅，此刻卻全都被人搬走的搬走，搶走的搶走了。

楚凰洲，你從前到底是過的什麽日子啊！？

在心底低嘆，楚凰洲拍了拍春喜的手，輕聲道：“春喜，我回來了，就不會再讓你受人欺負了。”

春喜嘻嘻一笑，沒有感激涕零，只道：“我無所謂，只要能護住小姐就好。”

心中一動，楚凰洲把春喜的手握得更緊，“春喜，在晉王府，我被餵食了不少毒藥，腦子就有些不清楚，可能很多事都記不得了。”

春喜一驚，反手抓著楚凰洲的手，急問：“小姐，你什麽都記不得了嗎？連夫人都記不得了？”

“我娘？”楚凰洲茫然地搖了搖頭。

春喜立刻急了，掙開手，鉆進床底，半晌掏出只長匣，“夫人的畫像。”

“畫像？”楚凰洲忍不住擡眼看四周空空的墻，還有那些印子，居然還能留下畫像？

這是一幅豎幅，緩緩展開，果然是一副美人圖。

桃花美人，桃花嫣然，美人純美，持著花枝含羞而笑，矜持中又有雍容之氣，這個女子必出身世家。

第一眼，楚凰洲就已經確認了，第二眼，卻是覺得畫裏的美人有些眼熟，她記不起在哪裏見過，但這張臉恍惚有些熟悉。

“夫人真是漂亮，要不然老爺也不過這麽多年還是對夫人念念不忘了……”湊過腦袋，春喜一臉羨慕地看著那副畫，又讚：“小姐你長得比夫人還漂亮，以後也一定會遇到一個像老爺愛夫人這樣愛你的好夫君……”

“饒了我吧！”楚凰洲失笑，看著直眨眼睛的春喜，沒有再說下去。

或許楚金戈曾經很愛楚凰洲的生母，但佳人已逝，再多的愛都成了空，光是看楚凰洲在這個家的待遇，就知道所謂的愛也很有限了。

看著不以為然的楚凰洲，春喜也有些失落，“如果夫人不是從那裏——我是說夫人要是出身好些，小姐你也不至於這樣了……”

“那裏是哪裏？我娘出身不好？”楚凰洲驚訝地扭頭。

有這樣雍容華貴氣質的美人怎麽可能會出身不好？

看春喜吞吞吐吐的樣子，還不只是出身不好吧？難道？

她皺起眉，正待追問，院外突有人大聲拍門，“春喜，你個死丫頭，還不快來幫忙！要是不吃，我可就都倒了。”

春喜慌忙跳起，幾步跑去開門，“陳大娘，怎麽是您送飯來了！我還想著一會去取的，謝謝您啊謝謝……”

春喜一疊聲地道著謝，那送飯的婆子卻只是翻眼皮，“三小姐回來，我當然得親自過來送飯了，來都來了，我和三小姐請個安。”

說著話，她一把推開春喜，直闖正房，看到楚凰洲，隨隨便便施了一禮，“三小姐，我給你送飯來了。”

說著話，一雙眼珠溜溜轉，許是沒有看到什麽值錢的東西，她有些失望，臉一垮，把食盒頓在桌上。

“這是——唉呀，這還有幅畫啊！”說著話，她伸手就來摸畫。

楚凰洲皺眉，手疾眼快，操起書案上一根已經禿了頭的筆擊在陳婆子伸過來的手上。

“呀……”吃痛縮手，陳婆子臉現怒意，恨恨瞪了眼楚凰洲，怨道：“三小姐您慢慢吃，一會老婆子再來取食盒。”

看都不看她，楚凰洲只是喚春喜，“春喜，看看送的是什麽？”

春喜應聲，卻是有些遲疑，被楚凰洲看，才打開那食盒。

食盒一開，一股餿臭味就漫了出來。

那食盒裏竟是兩碗餿臭的飯和一碟黑乎乎看不出是什麽東西的菜。

連春喜都忍不住捂鼻子，小聲道：“陳大娘，怎麽會送這樣的吃食？之前我吃些剩菜剩飯也就算了，我們小姐怎麽能吃這個呢？”

“說什麽？這飯怎麽了？這可是炒的都是嫩菜心，別人吃的都是老梆老葉，這菜心可都留給三小姐了。”

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還真是不小。

任是楚凰洲不欲和下人多廢唇舌，也不禁擡眼看向這巧舌如簧的陳大娘。

陳大娘聲音一窒，避開楚凰洲的目光，仍冷笑道：“別個院裏的姨娘小姐若是想吃點新花樣，那可都是掏體己銀子的，要是三小姐想吃個新鮮，我們大廚房也不是不能做，可這個食材嘛，各院都有定數的，我們廚下做事的下人可不好挪用……”

說著話，她的手攤開來，一掂一掂的，不用多說，也知道這是在要銀子了。

春喜嘴唇直哆嗦，眼圈都紅了，“陳大娘，你是知道我們院裏情形的，夫人去世後，那些個值錢的東西……不說那些，陳大娘先擔待些，我一領月錢就給大娘補上。”

“誰能等你到那個時候啊！？”陳大娘手一翻，沈下臉來，“別說那些沒用的，我看你們這不還有幅畫嘛，就拿那幅畫抵了好啦！”

說著話，她伸手就想奪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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