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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前街大飯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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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前街大飯館

第四十四章前街大飯館

“這一身都是你們洗的,謝謝二位。”宋琦低頭,深鞠一躬。

“你過來,讓我好好檢查檢查。”芙蓉坐在沙發上,讓宋琦蹲在腿前。“這躬鞠的,跟人委國的人似的。”

“檢查吧。”宋琦聽話的蹲在芙蓉的兩腿間,雙手扶著沙發扶手,揚起臉,閉上眼。

“沒有,我都仔細看過了。”姚舞嘴上這麽說,人也湊了過來。

很英俊的一張俏瘦的臉,濃眉如墨,雙眸輕闔,鼻梁高挺,唇厚齒白,烏黑濃密的頭發搭在飽滿的天庭上。

“檢查完沒?”宋琦問,眼睛仍閉著。

芙蓉和姚舞在宋琦的頭臉上撥來弄去,耳前耳後,下巴下面,前後左右的脖頸,通通透透地檢查了個仔仔細細,沒找出任何問題。

芙蓉和姚舞之所以檢查宋琦的臉,是因為人委國人的臉上都有黑痣。

不知道是品種原因還是水土問題,只要是人委國的種,脖子以上,頭皮以外的皮膚表層,都或多或少、或大或小、或黑或棕的痣。

而大魏人、南國人及西州人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種類的黑痣、痦子帶來的產品瑕疵感。連胎記都不會出現在脖子以上。

當然人委國人不承認這種現象是產品故障,它們不以此為恥,反以之為榮。自詡他們是有“痣”之士。

說到這兒,想起了一個笑話。人委國名義上最高統治者是家族世襲制的“疼騾”,也是全國的表率與象征。

“疼騾”家族每次選新一任“疼騾”,都是以黑痣數量的多、單體面積的大、色澤黝黑等為選拔標準。

據說前些年選“疼騾”時,誤將家族中一個黑人後裔,選當了“疼騾”,鬧了一個國際大笑話。

“檢查完了吧?”宋琦再一次發問,睜開眼睛。

“人是我們的人,心……”芙蓉說。

“心也是你們的心。”宋琦站起來說,“我聽對門有人回來了,我過去一趟。”

“許伯收攤,你也不下樓幫忙拿東西。人家剛進家你就去?”芙蓉一拉宋琦,“等一會兒再去吧。”

“擺攤的桌椅板凳,許伯不會往五樓搬。”宋琦說,“玉紅姐的家在大雜院門口那棟樓,還是一樓。”

“玉紅姐?”姚舞問。

“許伯的閨女,孩子9歲了。”宋琦說,“男孩,長得可水靈了。”

“有用‘水靈’形容小男孩子的嗎?”姚舞問芙蓉。

芙蓉看著宋琦出門的背影,“我倒想看看那個小男孩,怎麽個‘水靈’法。”

“許伯,剛才吃的飯錢就不給你們了。”宋琦來到許伯家,向許伯、許伯母和玉紅姐問完好後,掏出昨天大眾飯店找的錢,說,“這兒有五塊錢給你,我過一陣子要去西州,在這期間,我天天去你們攤上吃,這錢就是飯錢,省得我天天早上出門跑步還得帶錢。許伯,別嫌少啊。”

“不行、不行。”許伯直擺手。

“你要去西州?去那兒幹嘛?”許伯母問。

“宋琦,錢你拿回去吧,攤兒可能擺不成了。”許玉紅把宋琦的五塊錢遞還給宋琦,“剛才,來吃的人可多,本來我們還想再擺一會兒,結果來了一大堆警察,說我們沒辦衛生證,又說我們沒有執照什麽的,不準我們出攤兒,威脅再出攤兒就收東西、罰款、抓人。”

“哪兒的警察?”宋琦沒有接錢。

“好像是鋼廠保衛處的。”趙玉紅把錢攥在手裏說,“宋琦,你也知道我家情況,孩他爸工傷後一直癱瘓在床,我又沒工作,孩子還得上學。”

“別哭,玉紅姐。我現在就去鋼廠問問情況。”宋琦向許伯一家人告辭,便回了屋。

“我去鋼廠保衛處一趟,你倆在家等我,還是在家等我?”宋琦問芙蓉和姚舞。

“跟你一起去。”姚舞為輕裝上陣,扭身直奔廁所。

“去那兒幹啥?趙叔回來了?”芙蓉問。

“趙叔應該還沒回來吧。”宋琦說,“保衛處不讓許伯擺攤兒,我就問問啥情況。”

“你帶我們一起去吧,我們在外面等你,你自己進去,行不?”芙蓉整裝待發。

不一會兒,宋琦騎車,前坐芙蓉,後坐姚舞,很快來到鋼廠保衛處門口。

宋琦留芙蓉和姚舞在院子門口的收發室,陪門衛大爺說會兒話,自己進了辦公樓。

處長辦公室對面的秘書辦公室。

“宋琦,趙處還在首都開會,你有什麽事兒?”說話的是趙處長的政務秘書小黃。

“黃秘書,是這樣……”宋琦把情況反映了一遍。

黃秘書翻開桌上一疊文件大略瀏覽了幾頁,又拿起電話,打了個電話。

“嗯”“嗯”了兩聲後,黃秘書撂下電話,對宋說,“保衛處沒有出警。你說到大雜院門口的警察可能是分局的。”

“那謝謝了,黃秘書,我去分局問問。”宋琦告辭。

不久,宋琦三人來到潶坔市警察局府西區分局門口。

姚舞和芙蓉仍留在傳達室跟門崗聊天,宋琦單獨進了辦公大樓。

局長辦公室對面的辦公室主任辦公室。

“小琦,坐。你說的事,小黃剛才電話裏說了,我查了,去大雜院的警察不是分局的。”辦公室主任老肖說話非常和藹,“應該是治安大隊的。”

“那肖舅,麻煩您了,我去治安大隊問問。”宋琦起身。

肖主任是趙叔的內弟,宋琦叫舅,沒毛病。

“小琦,等等,先坐。”肖主任按了一下桌上的鈴。

門口出現了一個穿制服的小警察。

“去倒杯茶,好茶。”肖主任命令道。

“是。”小警察一個立正,轉身走了。

“這種事就不是治安大隊管的。我打電話請示了你叔,你叔說這事讓我看著辦。”肖主任看著宋琦說,“治安大隊不像咱分局鐵板一塊。大隊裏山頭林立,派別錯綜覆雜。你叔跟聶副隊長一向不和,你說的這事兒十有八九是這個姓聶的整出來的。”

府西分局的局長由潶坔市一位副市長兼任,副局長只有一個,就是趙叔;治安大隊的大隊長由另一位副市長兼任,但副局長的座椅有七、八把,趙叔只是其中之一。

“那我去問問。”宋琦說。

“別急,先喝杯水。”肖主任擡手招來剛到門口的小警察。

小警察雙手捧著一杯茶走了過來。

“放桌上,你出去吧,把門帶上。”

小警察十六、七歲,一臉稚氣未脫。放下茶後,一個立正,向肖主任敬禮,轉動上身,禮向宋琦後,才算禮畢。轉身出了辦公室,門也隨之關上。

“小琦,你把擺攤人的姓名告訴我,這事舅舅打算這麽處理,你聽聽看行不行?”肖主任說。

“我聽肖舅的。”宋琦說,“她叫趙玉紅,趙錢孫李的趙,玉石的玉,紅色的紅。”

肖主任隨手用鋼筆記下了“趙玉紅”三個字。

“她男人是鋼廠的職工,出工傷癱瘓在床好幾年了,家裏還有一個上學的孩子,才九歲。他們家確實困難的很。”宋琦接著說。

“舅舅是這樣想,治安大隊這一杠子插到大雜院,就等於插到鋼廠保衛處的眼皮底下,這明擺著是辦你叔難看。”肖主任拿起他的大茶缸,吹了一下上面飄著的厚厚的茶葉,吸溜了一口說,“他聶的要什麽,咱們就給他什麽。看他們還有什麽屁放?忍兩天,等你叔回來再好好收拾他們!”

肖主任喝了口茶,看看手表說,“你回去讓這個趙玉紅下午四點來分局經查科一趟。我把營業執照、工商特行許可證、稅務登記證、衛生許可證、代碼證、準許營業時間規劃表甚至廚師證等等,都給她辦好,她來拿走。”

宋琦看看表,11:20,上午辦不成事兒了。下午三點上班,四點來拿,一個小時能辦這麽多證?

“六點吧。”肖主任也發現了時間倉促的問題,“你讓她六點下班前來。”

“好。肖舅。”宋琦答。“趙叔什麽時候回來?”

“我剛順帶問了,他們準備去東戴河學習,回來得下下個禮拜咯。”肖主任說。

東戴河是大魏領導人辦公休養的避暑勝地,也是世界聞名的旅游景點。

事情辦妥,宋琦騎車帶著芙蓉、姚舞回返大雜院。

回到大雜院已經快十二點了。剛進院門,正好碰到回家的許玉紅。宋琦說完情況,叮囑道:“玉紅姐,六點,記住啊。”

“宋琦,我記住了,六點前到分局經查科,提肖科長。”許玉紅面上有了笑容,熱情地說:“這都到中午了,你們來家吃飯吧。姐炒倆菜,你陪你姐夫喝兩杯。”

“不了,我們回家還得拿點東西。”宋琦正推辭,聽見一個小孩喊著“媽”向這邊跑,笑著說,“玉紅姐,臭臭回來了。”

“在哪兒?”許玉紅前後張望,不見人影,“也不知道臭小子跑哪兒玩去了。”

“沒人啊。”芙蓉和姚舞也四處亂瞅。

不多時,從樓後面跑過來一個粉白的小孩,正是許玉紅的獨子臭臭。

“過來,小臭臭。”宋琦向小孩招手。

“舅舅。”小孩歡喜地爬上宋琦自行車的後衣架。

“叫人。不懂事。”許玉紅把臭臭抱下來。

“舅舅好。”臭臭向宋琦鞠了一躬。

臭臭忽閃著大眼睛,看著宋琦旁邊站著的芙蓉和姚舞,又偏頭看看媽媽,見媽媽一直在微笑,一點暗示都沒給。

小臭臭便向二花各鞠了一躬,說:“舅媽好,舅媽好。”

幾個人都笑了。

“我叫仇雨,仇恨的仇,在姓裏念‘求’,單名一個雨,下雨的雨。今年九歲,鋼二小二五班的一名小學生。我小名叫臭臭,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叫我臭臭。”小臭臭把大家看了一遍,說,“你們都可以叫我臭臭。”

幾個人大笑起來。

……宋琦的眼前人移物換,周遭變成一排排竹墻,不大的空間裏一木板當桌,一臺階做凳。

桌上文房四寶旁是一張張竹紙。一個九歲的小孩正跪在凳上,在竹紙上一筆一劃書寫著……

“宋琦,走了。”芙蓉挎著宋琦的胳膊。

姚舞在一旁推著車。

“玉紅姐和臭臭回家了?”宋琦問。

“你剛才勸他們回去的,說臭臭爸還一個在家什麽的,你忘了?”芙蓉問完,想到了什麽,驚問,“你不會又拋錨了吧?”

“嗯。”宋琦努力回想著小臭臭說完“你們都可以叫我臭臭”以後的事,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這回拋到哪兒了?”芙蓉問。

“貢院。”宋琦答。

“貢院是哪兒?”姚舞問。

“考場。”宋琦答。

“不是十三中小升初的考場吧?”姚舞問。

“我也想是,但真不是。”宋琦說,“是前朝的一個省級考場,在選拔生員。”

“什麽是生員?”姚舞又問。

“笨,秀出之士的秀才,歷史課講過。避東漢光武帝劉秀名諱,一度改稱茂才。”芙蓉答,“宋琦,我說的對不對?”

“對。”宋琦腦中畫面跳躍不停,也許過了十分鐘,也許只是一瞬間,畫面終於定格在那個九歲小孩的手上稟生監照上。

“你倆一唱一和的,不理你們了。”姚舞騎上車先回了宋琦家。

芙蓉挎著宋琦慢慢的走著,見宋琦神智漸漸恢覆正常,笑著說,“講講唄。”

“6875年2月,他七歲,第一次參加童試就通過縣試;第二年4月,他八歲,通過了府試;第三年,即6877年,九歲的他參加院試,通過了正試和覆試,得到了秀才的功名。是前朝朝廷按月發糧食的那種廩膳生。”

“他是誰?”芙蓉問。

“不確定。”宋琦無法確認是劉信還是劉嫣,時男時女的“劉信”讓宋琦有了記憶陰影。

“前朝九歲秀才沒幾個吧?”芙蓉問。

“對呀,找人問問就應該知道。”宋琦說。

可,問誰呢?

金文翰也許知道,田老師肯定知道,但現在他們都守口如瓶,不會告訴任何人;即便再打死也不會說一句話那種緘口不言。

三人回到宋琦家。

“那小孩長得真的得用‘水靈’來形容。”姚舞啃著黃瓜對芙蓉說。“可惜我沒妹妹。”

“吃著還堵不住你的嘴。”芙蓉推了姚舞一把。

芙蓉有個妹妹,叫柳詩,是二媽楊雪梅生的。今年也是9歲,在省城潶河上寄宿制小學校。除了寒、暑假能回潶坔,整學期都不能離開學校。

“我給許伯說完了。咱們走吧,下館子去。”宋琦從對門許家回來,看著手表,說,“十二點半了,趕快走,不然人家下班了。”

“走。”姚舞又抓了根黃瓜。

簡短截說,宋琦、芙蓉、姚舞三人在大雜院馬路對面一家名叫“國營府西前街大飯館”的小飯店吃罷飯,走了出來。

這次宋琦騎單車,沒有馱人,三人各騎各的車。

開車子時,姚舞又開始了抱怨:“沒吃點兒啥,都七塊錢了。芙蓉,你吃飽沒?”

“剛才問你,你說你吃飽了,吃不動了。咋一出門就又餓了?”芙蓉騎上車,“要不你再進去吃點兒?”

“不去,飯菜死貴死貴的,服務態度還那麽差。跟人家大眾飯店比起來,差遠了。”姚舞也騎上了車子,“昨晚咱們那麽多人,吃了那麽多,才五塊錢。”

“宋琦,怎麽啦?”芙蓉看到宋琦在發楞,問,“又拋錨了?”

“沒有,剛才吃飯時候,拋了一陣的錨,現在沒有。”宋琦推起車子說,“我總覺得啥東西忘了。”

“書包、紙、筆、報紙……”姚舞在車筐裏的軍挎中翻騰著,“都不少啊。”

“吉他!”芙蓉以為宋琦身後一直背著吉他,也沒在意,當看到背後空空的時候,急忙紮車,向飯店跑去。

“飯店又跑不了,急什麽?”宋琦支起支架紮穩車,對姚舞說,“你看著,我去拿一下。”

“怎麽又是我?”姚舞撅起了嘴。

“那你把車子鎖上,把芙蓉的車也鎖上,咱們一起去。”說著話,宋琦鎖車拔鑰匙。

姚舞鎖上兩個車子,拿著鑰匙,背上書包,跟宋琦回到飯店。

“你說是你的,你看它答應不?”一個穿白衣白褲的飯店工作人員正和芙蓉吵著嘴。

“我們背著來的,在你這吃完飯,出去忘拿了。大家都看到了。”芙蓉據理力爭。

“誰看見了?”白衣男人向食客們吼道。

眾食客紛紛低頭幹飯,好像多看一眼就會加飯錢似的。

“你是這飯店的什麽人?”宋琦近身,擋在芙蓉身前。

白衣男人聞聽頓時神氣起來,掂起吉他往凳子上一磕說:“經理。”

“經理是什麽鬼東西?”姚舞故意提高音量問宋琦,當然是給這個經理聽的。

“經理不是東西。”經理說完,見食客有人發笑,便瞪著姚舞說:“去一邊去!小丫頭片子!經理就是這前街大飯館的經營由我管理,老子說了算。一群大雜院的土老帽。”

“你是經理是吧?”宋琦客氣地說,“剛才在經理的飯館吃飯,吉他忘這了,現在要拿回來。”

“你們是大雜院的吧?”經理問。

經理身後又來了三、四個穿白色飯店工作服的人,都是頭大脖子粗的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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