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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寒露重，晨起霧霜。獸將歇，萬籟俱靜間傳來淒厲猿啼，崖間震掉的碎石蕩開如鏡水面層層漣漪，波紋映出江心初升的金色朝陽。
熹微攬青峰，整座山在裊裊蒸騰之中散開白霧，顯露出山懷之中沈眠的道人。只見他道袍展如蝶翅，廣袖散落在青松白巖之間，落得幾點桃色夭夭，人勝畫中。
晨鳥居高臨下好奇地盯著這個人，撲了撲翅膀正要飛下來啄一啄，卻被一側長劍的銀白劍光嚇到，喳喳叫著飛走了。
“咣當！”
霜華被推倒在巖石上，擦出星星火花。曉星塵眉頭微皺，只覺胸口被什麽東西猛的一壓，逼得他嘔出一口郁結淤血，頓感胸膛清舒，悠悠轉醒。
入目是一雙清澈瞳孔，眼珠深邃，如沈星辰萬千。曉星塵與這雙眸子對視片刻，目光下移，看全了這團小小的毛茸茸的身體，是一只貓。他心口是一團雪白的毛，與全身的烏黑形成對比，看上去乖巧中帶著幾分放肆的驕傲，睜著靈動的玫紅眸子，靜靜看著曉星塵。
見他醒了，小貓兒跳了下去，伸出小爪子幫曉星塵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因為收起了尖指甲，軟軟的肉墊摸上去有些癢癢的。他急切來回轉了幾圈，咬住曉星塵的衣服，腦袋使勁拱著，極力要將人拽起來。
霜華飛回手中，曉星塵支撐著站起來，耳邊是蕭蕭江水送風聲，他微一屈膝，貓兒立即跳上了他的手中，柔軟的毛飄飄地蹭了蹭他的手腕，喵嗚喵嗚地叫著。
曉星塵混沌的頭腦逐漸清晰，揉了揉那貓腦袋，道：“多謝你喚我醒來。此地山高草茂，不甚安全，你一只小貓兒怎會在此？”
懷裏的小貓嗚嗚嗚地叫起來，睜著圓滾滾的眼睛盯著曉星塵，看上去可憐又可愛，直教人心頭發軟。
曉星塵把他抱在懷裏，道：“你這麽小小一只，在這深山老林裏不知會遇到什麽危險，隨我走吧，且將你帶到安全地方。”小貓咪嗚咪嗚點點頭，搖頭晃腦煞是可愛。
正要邁開步子，身後一陣細微響動，曉星塵回頭見草叢裏微閃紅光。走近過去看到了一把深插入木的劍，此劍赤光流轉，邪氣肆虐，並非凡物。
曉星塵正猶豫著，忽然劍飛到了他面前，劍氣瞬間收斂了。
他認出劍柄上古文纂刻的“降災”二字，心裏默念了兩遍，舉劍之時順其自然，念名之時心下動容，曉星塵更加覺得奇怪，只得先收劍想著去尋一下劍主人。
降災忽然脫手，浮在空中化成禦劍形態。懷裏的小貓咬住他的衣袖示意他上去，也許是並未察覺到殺意與危險或是別的什麽，曉星塵踏上了降災。
一路破雲乘風，曉星塵正思索著自己怎會到了那處深山，卻怎麽也想不通這來龍去脈，還沒理清頭緒，降災就落了地。
面前是一座古城，看上去像是翻新過，但仍掩不住古樸破舊的城樓之上“義城”二字，其實說白了就是窮鄉僻壤。曉星塵看著眼前之景，不由自主就邁開了步子，快進城時，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那條雜草叢生的山道。
明明頭腦恍惚不知身在何方，身體卻無比自然地沿著一條老街走去，路邊行人見到他都熱情打招呼，仿佛他從來就是這城中一員。
曉星塵最終停在一處小院子前，奇怪於像是義莊卻又被人改造過的溫馨模樣，便駐足下來。他心下一動，還未動作，卻見一抹身影搶先闖入他眼中。
“曉星塵，你回來啦？”
這人知道他的名字。曉星塵定住步子，道：“何事？”
來者黑衣束袖幹練，個子高挑，一雙桃花眼目含春光，見到曉星塵時閃了閃睫毛，笑瞇瞇地露出一口森白的牙，拉住曉星塵就要往裏面走：“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我不是告訴你要早歸？不講信用哦。”他說話時一刻不停地帶著笑，讓人有些後背發涼。
曉星塵還沒說話，卻見他眼角一掃看到了貓兒，登時臉色沈了一瞬，隨即伸手提過貓的後頸，笑道：“你又被他撿到了？”小貓兒張口就要咬他的手，小牙惡狠狠地呲著，眼神裏瞬間沒了面對曉星塵時的靈秀，兇相畢露。
曉星塵捏了捏貓的兩腮，使他松了口，不妨貓兒是個精靈鬼，一轉頭就咬在了對方手上，把尖牙往肉裏死命掐進去。曉星塵也不知溫和的小貓怎麽在這裏會變兇，又怕對方把貓打死，連忙抱了揣進懷裏，滿含歉意地道歉。
“一只貓而已，曉星塵，你抱著做什麽，怕我掐死他嗎？”他看似漫不經心的一說，隨即舌尖一轉，“哎呀，我開玩笑的，別生氣。”
走進義莊，看到的是一方安寧小院，看得出每日打掃修葺，很低調，只有些基本的生活用品，但在清苦之中卻端得一派淡雲流水的溫馨。
曉星塵把貓抱在懷裏，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裏直覺一顆種子將破不破，眼神戒備，道：“你究竟是何人？”四周的一草一木都讓他心安，而眼前這個人卻仿佛格格不入。
“我麽···表字成美，不過，平日裏你更喜歡叫我‘小友’。我們朝夕與共這麽多年，早已拜了天地，情深共許，這些你都忘了？”他每說一句話就往前逼近一步，眼底的笑意有些悚然。
小友，朝夕相處，情深共許···曉星塵的心底仿佛開出了一朵小花，喜笑顏開的燦爛，腦海裏的確閃過千花萬葉零碎的畫面，與那雙眸子對視，平瀾歸波。
是他記憶中的臉。
“好了，你肯定是太累了，好好休息。”成美將曉星塵引入義莊屋子裏，後者看著前面的背影，沈默不語。
此時已過了中午，成美提著一個食盒進來放在桌子上，擺出了一桌豐盛的菜，道：“曉星塵，你肯定餓壞了，快嘗嘗，我在城中最好的酒樓裏買的，你一定喜歡。”他語氣頗有些迫切，像是急於得到曉星塵認可一樣。
曉星塵看著眼前擺滿了桌子的十幾盤珍饈美味，全是他平時不會動的，甚至還有幾道食材頗為殘忍的菜，看得他胃裏直倒酸水，更加坐立難安。他避開對方夾到嘴邊的菜，道：“多謝，我···不餓。”
成美道：“我買了你就吃，是不是嫌這個不好，我再去買？這破院子確實貧寒了些配不上你，別生氣，過幾天我就帶你走，燒了這破房子。”
“喵嗚喵嗚！”小黑貓跳上桌子，伸出小爪子打掉了筷子夾著的兔肉，怒氣沖沖把那盤兔肉推到了地上。成美視而不見，面無表情地抓住小貓的後頸扔了下去，而後更加殷勤地靠近曉星塵。
小貓氣急敗壞地轉了幾圈，忽然看到了門邊曉星塵的兩把劍，他咬開裹住劍的布條，拽著一端跳上了門檻，小小的身體也不知哪裏那麽大力氣，竟真的把降災緩緩拖了出來，最後卡在臺階。他咬緊牙，猛一用力，劍就被拉了出來，連帶著他也栽一個大跟頭。
屋內兩人僵持不下，誰也不肯讓步。小貓伸長脖子看了一眼，確認沒人註意到自己，爪子踩了踩劍，跳了上去。降災泛起赤色靈光，緩緩升空，在無人發覺的空隙，飛馳而去。
蘭陵，金麟臺。
金光瑤午睡方醒，正坐在案前欲處理公務，提筆落墨，忽然門外一陣喧囂，擾亂了他的思緒，卻也沒惱，神色平和地起身開門查看，道：“何事喧嘩？”
幾名門生正圍著一團小貓兒轉，臉上無一不被抓得鮮血淋漓拉出長長的血痕，其中一個捂著臉道：“實在抱歉，斂芳尊。芳菲殿附近本不會有貓，今兒也不知從哪冒出來一只，我們這就···”
“慢著。”金光瑤擺手，掃過一眼貓兒左爪缺了一指的殘疾，走下臺階抱起貓，將門生遣了下去，撿起地上的劍，回到了殿內。
金光瑤把貓放在案上，抱著手打量了一番，語氣疑問卻早已確定答案：“你是成美？”
貓兒瞪著他，喵喵喵叫了幾聲，貓爪子急切地揮舞著要打手語，急得喵個不停。
“那一定是了。且不說降災認主，天下也只有你薛洋敢用這樣的眼神看我。”金光瑤了然地摸了摸下巴，旋即毫不客氣地發出了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薛成美，你要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怎麽變成貓了？還別說，真挺可愛，來來來我揉揉頭，爹抱抱寶貝兒子！”
他嘲笑得實在太直接，終於在薛小貓忍無可忍的一通亂抓下停止了爆笑。
金光瑤好歹忍住了笑，卻還時不時捂著嘴巴笑得肩頭顫抖，好久才平靜下來看薛洋舉著一雙毛茸茸的貓爪子沾滿墨水在白紙上寫了起來。
努力辨認了一下薛洋本來就沒有好好練過的羊屎蛋子字，貓爪又不好控制，金光瑤一邊看一邊點頭：“原來是這樣。哦，哦，哦！沒懂。”
薛洋：······
“開玩笑開玩笑，我知道了。”金光瑤躲開貓爪。
喵喵喵喵貓！氣死本貓了！不對，是洋。
金光瑤抱起薛洋，道：“好了，不逗你了，走吧。”
人禦劍可比貓快多了，日頭未落，一人一貓就到了義城。
義莊內，曉星塵終於發現小貓不見了，起身就要去找，卻被那自稱小友的人拖住出不去門，他甩開那人的手道：“這位公子，請你自重。我要去找貓兒，他不見我，該著急了。”
“小友”一整天都溫和有禮的臉色沈了下來，恨恨道：“不許去，我要你別去找他！我比他好，你想要的樣子我都有，為什麽對你這般好，你還要去找那個廢物！”
他狠狠掐住曉星塵的肩膀，把人按進自己懷裏，盯著眼前淡如花瓣美好的唇就要吻上去。
曉星塵感到無比的惡心，擡手便掌摑了上去，道：“放肆！”
對方臉色一點也沒變，握住曉星塵那只手撫在自己臉上，道：“曉星塵，你看看我，我才是最好的。”
曉星塵推開了他，一掌打在他的腹部，拂袖而去。
“曉星塵！他有什麽值得你喜歡的？我才是最值得你付出的，我分明那一處都比他好！”
曉星塵頓足，全然沒註意到身後抱著貓兒的金光瑤，他腦海中一遍遍想著那個“他”，浮現出一張他最熟悉的臉龐。
虎牙尖尖，俊中帶俏，高高束起的馬尾撩動著春日含情的桃花緣，眼中只他一人。曉星塵不用去思考，因為這個人已經刻進了他的靈魂，熱烈不息的愛意貫穿心臟，讓他無比自然地喚出這個名字：
薛洋。
小友，朝夕相伴，情深共許。
是薛洋，他的摯愛珍寶。
曉星塵緊緊握了握頸上戴著的指骨吊墜，而後一轉手腕五指張開，霜華飛到手中，卷起一陣罡風，長劍直指。
“小友”大概是完全沒料到這種情況，頓時索然無味，道：“為什麽？我處處都比他好，我什麽都能給你，而他只會拖累你。”
曉星塵道：“不一樣的，學得再像，你也不是他，永遠比不上他，無人能是他。”
薛洋會叫他道長，一聲比一聲珍重，他不會把道長當作物品，指名道姓喚出每一句的強迫與折辱。他會開玩笑說想吃麻辣兔頭，但見到曉星塵憐愛時養得比誰都用心。他會嫌棄義莊的粥寡淡，但從來沒有為了佳肴而舍去曉星塵做糊的菜。他不會抱怨義城的貧苦，他永遠都在感激上天賜予他們二人的安寧生活。
他殘疾的手指不會被嫌棄，無需完美的皮囊與刻意迎合曉星塵的讀書萬卷。
他只是薛洋就好，無人能取代薛洋。
曉星塵毫不憐惜眼前這張與薛洋神似的臉，裝得再像也不是他，令他心安的從來都是薛洋的痕跡，他手執霜華，步步緊逼，劍鋒破風刺向這個冒牌貨。
冒牌貨躲閃不及，臉被劃出了一道血痕，頓時如同腐蝕一樣沿著傷口爛了整張臉，露出血肉模糊的本體，一時間尖叫連聲：“我的臉！我的臉，沒有這張臉曉星塵就不愛我了…我的臉！我需要一張皮，一張皮…”
曉星塵冷笑一聲，道：“這是薛洋的臉，你給我的唯一一點好感都是從薛洋那裏偷來的。我愛的不是這張臉，只是薛洋。”
這番話徹底激怒了對方，冒牌貨的爛臉不斷流出膿水，慢慢走近，道：“我不管！曉星塵，你就和我在一起吧，死的也行。”
這妖物怨氣陡增，徒手抓住了霜華要把曉星塵拖過來，長著血盆大口對準了他，動作太快了，怨氣裹挾著他讓人根本來不及思考，也掙脫不開，他咬咬牙，雙手合十打算拼一把，凝起靈力，死就死了！
曉星塵離那張滿是鋒利牙齒的臉僅僅分毫，忽然，眼前一黑，卻是薛洋化作的小貓沖了上來，瘦弱的身體爆發出強盛的靈光，將那妖物震飛數米。
曉星塵摔在地上，薛洋站在他面前，全身的毛都戒備著，代替曉星塵被咬到的皮毛滲著血，他也不管，兇狠盯著妖物，降災嗡嗡作響，蓄勢待發。
“早知道先把你掐死！曉星塵就是我一個人的！”
薛洋卻也不想廢話，一拍地面，霜華和降災自動合劍，破開巨大的屏障將主人保護在身後，呼嘯著長風將妖物釘死在了地上，隨即薛洋跳過去拍上了一張符咒，壓制住了怨氣。
曉星塵站起身來，道：“阿洋？”
小貓瞬間乖巧，搖頭晃腦地跳回曉星塵的懷裏。
金光瑤走過來，道：“曉星塵道長。”
曉星塵亦回禮道：“斂芳尊。前不久我與薛洋去往夔州夜獵，激戰之中他將我送到安全地帶，而他下落不明，想來便是在那時被封住了記憶。這才鬧出了這麽一番，讓你見笑了。”
已經笑過了。金光瑤一本正經道：“道長言重了，你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破除他的障礙已經了得。本來薛洋還找我前來相助，現在看來已然無事了。金麟臺事務繁忙，在下告辭。”
曉星塵道：“用過晚飯再走吧？”
金光瑤看著他懷裏兇巴巴的小貓，看來人家好像不太歡迎，還是不要打擾他們了。他揉了揉薛洋百年難得一見的毛腦袋，在小混蛋炸毛之前，溜之大吉了。
他站在恨生枝上，看著下面兩個越來越小的身影，手裏還印著貓爪的白紙展開：氣死我了！那什麽鬼東西，竟敢糾纏道長，我這個身體恐怕不能給道長幫忙，你快跟我走。對了，除非萬不得已，你不許出手，救道長這種事只能是我薛洋帥氣登場，別跟我搶風頭！
“成美，你可真是···算了算了，百年好合。”
另一邊，曉星塵看著金光瑤遠去的身影，搖搖頭，無奈地點了一下薛洋的小腦袋：“你呀，真是一個小壞蛋。”
薛洋：喵！才沒有，那也只是道長一個人的！
曉星塵抱著他走過去，看著苦苦掙紮的妖物，道：“何苦？”
不知是不是看錯了，那妖物的眼睛有了幾分清澈，他被霜降合劍死死釘住，被靈力腐蝕得厲害。他道：“道長，我何苦呢？苦了這麽多年，若是為了道長而死，那也算無憾了。”
曉星塵疑惑道：“貧道只是一個凡夫俗子，何至於讓你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妖怪笑了笑，那張臉似乎也不是那麽可怕了。他道：“道長可還記得，有一年，你在買菜回來的路上救下了一只狐貍，渾身骯臟傷口，但你救了我。”
哪一年？曉星塵想了想，那是十幾年前他與薛洋生活在義城時候的事了，沒想到記到了現在。他道：“綿薄之力，隨手相助罷了。”
狐貍妖道：“可對我來說，道長是這個世界上我遇到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對我好過的人。你身邊這個薛洋，他對你不好，我恨他，我比他好，不會讓你難過。”
曉星塵道：“薛洋，他對我很好，我很愛他。過去的事，已經很久了，都過去了，當下就好。”
“那···道長高興就好。我只是想讓道長高興，我不懂你們。”
“去吧，我會為你超度，你不應該害死沿途那麽多人。”
······
說起來，妖物都消散了，為何薛洋還沒有恢覆人身？古籍上並未記載過這樣的例子，也許只是法力殘存，過幾天再說吧。
這幾日實在是焦頭爛額，曉星塵早早沐浴上了床準備好好休息一下，義莊內溫馨舒適，他躺在床上抱著小貓薛洋，愛不釋手，薛洋慣會撒嬌，直叫他心頭發軟。
薛洋眨著大眼睛，直往曉星塵懷裏蹭，喵嗚喵嗚的可愛極了。
曉星塵親了親他，道：“最喜歡阿洋了！”
話音剛落，只見一團白光，曉星塵身上一重，睜眼見薛洋變回了人形壓在了他身上，笑嘻嘻地親了他一口：“懂了，原來接觸封印的辦法就是道長的真愛之吻，道長道長道長，最喜歡道長了！”
曉星塵也很高興，隨即反應過來這個姿勢，臉紅道：“我也是。你先下來，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這也不怪薛洋，誰知道變回人身後會不見了衣裳呢。不過此人臉皮厚，流氓本色，得寸進尺一步道：“道長，這就叫天時地利人和，道長必敗無疑。”
曉星塵剛想拒絕，手指推搡間碰到了薛洋的斷指，他小心翼翼地吻了一下，道：“先熄燈。”
“得令！”
他們這算是又等了彼此一輪相愛嗎？曉星塵緊緊抓住薛洋的背，面色潮紅間在心裏堅定地回答，是的，他愛的人從來都是薛洋。
“道長，在想什麽？”薛洋的聲音貼在耳邊，吻了吻曉星塵的後頸，在羊脂玉一樣的肌膚上留下淡粉的花瓣，眷戀溫柔，身下卻更加用力，恨不能更深，恨不能抱更緊，恨不能將道長愛入骨髓錯了當年時光。
曉星塵將他抱得更緊，道：“沒什麽，想···阿洋最好。”
“道長，他裝的是一個完美的我，完美的身體，好脾氣···你會不會覺得現在的我缺陷太多？我怕極了，我真的···”
“不會。遇見你，即是我的上上簽。”
薛洋吻得更深。
我也是我也是，何其幸運能遇到你，我的好道長，我人生的上上簽。
一夜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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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寒露重，晨起霧霜。獸將歇，萬籟俱靜間傳來淒厲猿啼，崖間震掉的碎石蕩開如鏡水面層層漣漪，波紋映出江心初升的金色朝陽。
熹微攬青峰，整座山在裊裊蒸騰之中散開白霧，顯露出山懷之中沈眠的道人。只見他道袍展如蝶翅，廣袖散落在青松白巖之間，落得幾點桃色夭夭，人勝畫中。
晨鳥居高臨下好奇地盯著這個人，撲了撲翅膀正要飛下來啄一啄，卻被一側長劍的銀白劍光嚇到，喳喳叫著飛走了。
“咣當！”
霜華被推倒在巖石上，擦出星星火花。曉星塵眉頭微皺，只覺胸口被什麽東西猛的一壓，逼得他嘔出一口郁結淤血，頓感胸膛清舒，悠悠轉醒。
入目是一雙清澈瞳孔，眼珠深邃，如沈星辰萬千。曉星塵與這雙眸子對視片刻，目光下移，看全了這團小小的毛茸茸的身體，是一只貓。他心口是一團雪白的毛，與全身的烏黑形成對比，看上去乖巧中帶著幾分放肆的驕傲，睜著靈動的玫紅眸子，靜靜看著曉星塵。
見他醒了，小貓兒跳了下去，伸出小爪子幫曉星塵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因為收起了尖指甲，軟軟的肉墊摸上去有些癢癢的。他急切來回轉了幾圈，咬住曉星塵的衣服，腦袋使勁拱著，極力要將人拽起來。
霜華飛回手中，曉星塵支撐著站起來，耳邊是蕭蕭江水送風聲，他微一屈膝，貓兒立即跳上了他的手中，柔軟的毛飄飄地蹭了蹭他的手腕，喵嗚喵嗚地叫著。
曉星塵混沌的頭腦逐漸清晰，揉了揉那貓腦袋，道：“多謝你喚我醒來。此地山高草茂，不甚安全，你一只小貓兒怎會在此？”
懷裏的小貓嗚嗚嗚地叫起來，睜著圓滾滾的眼睛盯著曉星塵，看上去可憐又可愛，直教人心頭發軟。
曉星塵把他抱在懷裏，道：“你這麽小小一只，在這深山老林裏不知會遇到什麽危險，隨我走吧，且將你帶到安全地方。”小貓咪嗚咪嗚點點頭，搖頭晃腦煞是可愛。
正要邁開步子，身後一陣細微響動，曉星塵回頭見草叢裏微閃紅光。走近過去看到了一把深插入木的劍，此劍赤光流轉，邪氣肆虐，並非凡物。
曉星塵正猶豫著，忽然劍飛到了他面前，劍氣瞬間收斂了。
他認出劍柄上古文纂刻的“降災”二字，心裏默念了兩遍，舉劍之時順其自然，念名之時心下動容，曉星塵更加覺得奇怪，只得先收劍想著去尋一下劍主人。
降災忽然脫手，浮在空中化成禦劍形態。懷裏的小貓咬住他的衣袖示意他上去，也許是並未察覺到殺意與危險或是別的什麽，曉星塵踏上了降災。
一路破雲乘風，曉星塵正思索著自己怎會到了那處深山，卻怎麽也想不通這來龍去脈，還沒理清頭緒，降災就落了地。
面前是一座古城，看上去像是翻新過，但仍掩不住古樸破舊的城樓之上“義城”二字，其實說白了就是窮鄉僻壤。曉星塵看著眼前之景，不由自主就邁開了步子，快進城時，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那條雜草叢生的山道。
明明頭腦恍惚不知身在何方，身體卻無比自然地沿著一條老街走去，路邊行人見到他都熱情打招呼，仿佛他從來就是這城中一員。
曉星塵最終停在一處小院子前，奇怪於像是義莊卻又被人改造過的溫馨模樣，便駐足下來。他心下一動，還未動作，卻見一抹身影搶先闖入他眼中。
“曉星塵，你回來啦？”
這人知道他的名字。曉星塵定住步子，道：“何事？”
來者黑衣束袖幹練，個子高挑，一雙桃花眼目含春光，見到曉星塵時閃了閃睫毛，笑瞇瞇地露出一口森白的牙，拉住曉星塵就要往裏面走：“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我不是告訴你要早歸？不講信用哦。”他說話時一刻不停地帶著笑，讓人有些後背發涼。
曉星塵還沒說話，卻見他眼角一掃看到了貓兒，登時臉色沈了一瞬，隨即伸手提過貓的後頸，笑道：“你又被他撿到了？”小貓兒張口就要咬他的手，小牙惡狠狠地呲著，眼神裏瞬間沒了面對曉星塵時的靈秀，兇相畢露。
曉星塵捏了捏貓的兩腮，使他松了口，不妨貓兒是個精靈鬼，一轉頭就咬在了對方手上，把尖牙往肉裏死命掐進去。曉星塵也不知溫和的小貓怎麽在這裏會變兇，又怕對方把貓打死，連忙抱了揣進懷裏，滿含歉意地道歉。
“一只貓而已，曉星塵，你抱著做什麽，怕我掐死他嗎？”他看似漫不經心的一說，隨即舌尖一轉，“哎呀，我開玩笑的，別生氣。”
走進義莊，看到的是一方安寧小院，看得出每日打掃修葺，很低調，只有些基本的生活用品，但在清苦之中卻端得一派淡雲流水的溫馨。
曉星塵把貓抱在懷裏，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裏直覺一顆種子將破不破，眼神戒備，道：“你究竟是何人？”四周的一草一木都讓他心安，而眼前這個人卻仿佛格格不入。
“我麽···表字成美，不過，平日裏你更喜歡叫我‘小友’。我們朝夕與共這麽多年，早已拜了天地，情深共許，這些你都忘了？”他每說一句話就往前逼近一步，眼底的笑意有些悚然。
小友，朝夕相處，情深共許···曉星塵的心底仿佛開出了一朵小花，喜笑顏開的燦爛，腦海裏的確閃過千花萬葉零碎的畫面，與那雙眸子對視，平瀾歸波。
是他記憶中的臉。
“好了，你肯定是太累了，好好休息。”成美將曉星塵引入義莊屋子裏，後者看著前面的背影，沈默不語。
此時已過了中午，成美提著一個食盒進來放在桌子上，擺出了一桌豐盛的菜，道：“曉星塵，你肯定餓壞了，快嘗嘗，我在城中最好的酒樓裏買的，你一定喜歡。”他語氣頗有些迫切，像是急於得到曉星塵認可一樣。
曉星塵看著眼前擺滿了桌子的十幾盤珍饈美味，全是他平時不會動的，甚至還有幾道食材頗為殘忍的菜，看得他胃裏直倒酸水，更加坐立難安。他避開對方夾到嘴邊的菜，道：“多謝，我···不餓。”
成美道：“我買了你就吃，是不是嫌這個不好，我再去買？這破院子確實貧寒了些配不上你，別生氣，過幾天我就帶你走，燒了這破房子。”
“喵嗚喵嗚！”小黑貓跳上桌子，伸出小爪子打掉了筷子夾著的兔肉，怒氣沖沖把那盤兔肉推到了地上。成美視而不見，面無表情地抓住小貓的後頸扔了下去，而後更加殷勤地靠近曉星塵。
小貓氣急敗壞地轉了幾圈，忽然看到了門邊曉星塵的兩把劍，他咬開裹住劍的布條，拽著一端跳上了門檻，小小的身體也不知哪裏那麽大力氣，竟真的把降災緩緩拖了出來，最後卡在臺階。他咬緊牙，猛一用力，劍就被拉了出來，連帶著他也栽一個大跟頭。
屋內兩人僵持不下，誰也不肯讓步。小貓伸長脖子看了一眼，確認沒人註意到自己，爪子踩了踩劍，跳了上去。降災泛起赤色靈光，緩緩升空，在無人發覺的空隙，飛馳而去。
蘭陵，金麟臺。
金光瑤午睡方醒，正坐在案前欲處理公務，提筆落墨，忽然門外一陣喧囂，擾亂了他的思緒，卻也沒惱，神色平和地起身開門查看，道：“何事喧嘩？”
幾名門生正圍著一團小貓兒轉，臉上無一不被抓得鮮血淋漓拉出長長的血痕，其中一個捂著臉道：“實在抱歉，斂芳尊。芳菲殿附近本不會有貓，今兒也不知從哪冒出來一只，我們這就···”
“慢著。”金光瑤擺手，掃過一眼貓兒左爪缺了一指的殘疾，走下臺階抱起貓，將門生遣了下去，撿起地上的劍，回到了殿內。
金光瑤把貓放在案上，抱著手打量了一番，語氣疑問卻早已確定答案：“你是成美？”
貓兒瞪著他，喵喵喵叫了幾聲，貓爪子急切地揮舞著要打手語，急得喵個不停。
“那一定是了。且不說降災認主，天下也只有你薛洋敢用這樣的眼神看我。”金光瑤了然地摸了摸下巴，旋即毫不客氣地發出了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薛成美，你要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怎麽變成貓了？還別說，真挺可愛，來來來我揉揉頭，爹抱抱寶貝兒子！”
他嘲笑得實在太直接，終於在薛小貓忍無可忍的一通亂抓下停止了爆笑。
金光瑤好歹忍住了笑，卻還時不時捂著嘴巴笑得肩頭顫抖，好久才平靜下來看薛洋舉著一雙毛茸茸的貓爪子沾滿墨水在白紙上寫了起來。
努力辨認了一下薛洋本來就沒有好好練過的羊屎蛋子字，貓爪又不好控制，金光瑤一邊看一邊點頭：“原來是這樣。哦，哦，哦！沒懂。”
薛洋：······
“開玩笑開玩笑，我知道了。”金光瑤躲開貓爪。
喵喵喵喵貓！氣死本貓了！不對，是洋。
金光瑤抱起薛洋，道：“好了，不逗你了，走吧。”
人禦劍可比貓快多了，日頭未落，一人一貓就到了義城。
義莊內，曉星塵終於發現小貓不見了，起身就要去找，卻被那自稱小友的人拖住出不去門，他甩開那人的手道：“這位公子，請你自重。我要去找貓兒，他不見我，該著急了。”
“小友”一整天都溫和有禮的臉色沈了下來，恨恨道：“不許去，我要你別去找他！我比他好，你想要的樣子我都有，為什麽對你這般好，你還要去找那個廢物！”
他狠狠掐住曉星塵的肩膀，把人按進自己懷裏，盯著眼前淡如花瓣美好的唇就要吻上去。
曉星塵感到無比的惡心，擡手便掌摑了上去，道：“放肆！”
對方臉色一點也沒變，握住曉星塵那只手撫在自己臉上，道：“曉星塵，你看看我，我才是最好的。”
曉星塵推開了他，一掌打在他的腹部，拂袖而去。
“曉星塵！他有什麽值得你喜歡的？我才是最值得你付出的，我分明那一處都比他好！”
曉星塵頓足，全然沒註意到身後抱著貓兒的金光瑤，他腦海中一遍遍想著那個“他”，浮現出一張他最熟悉的臉龐。
虎牙尖尖，俊中帶俏，高高束起的馬尾撩動著春日含情的桃花緣，眼中只他一人。曉星塵不用去思考，因為這個人已經刻進了他的靈魂，熱烈不息的愛意貫穿心臟，讓他無比自然地喚出這個名字：
薛洋。
小友，朝夕相伴，情深共許。
是薛洋，他的摯愛珍寶。
曉星塵緊緊握了握頸上戴著的指骨吊墜，而後一轉手腕五指張開，霜華飛到手中，卷起一陣罡風，長劍直指。
“小友”大概是完全沒料到這種情況，頓時索然無味，道：“為什麽？我處處都比他好，我什麽都能給你，而他只會拖累你。”
曉星塵道：“不一樣的，學得再像，你也不是他，永遠比不上他，無人能是他。”
薛洋會叫他道長，一聲比一聲珍重，他不會把道長當作物品，指名道姓喚出每一句的強迫與折辱。他會開玩笑說想吃麻辣兔頭，但見到曉星塵憐愛時養得比誰都用心。他會嫌棄義莊的粥寡淡，但從來沒有為了佳肴而舍去曉星塵做糊的菜。他不會抱怨義城的貧苦，他永遠都在感激上天賜予他們二人的安寧生活。
他殘疾的手指不會被嫌棄，無需完美的皮囊與刻意迎合曉星塵的讀書萬卷。
他只是薛洋就好，無人能取代薛洋。
曉星塵毫不憐惜眼前這張與薛洋神似的臉，裝得再像也不是他，令他心安的從來都是薛洋的痕跡，他手執霜華，步步緊逼，劍鋒破風刺向這個冒牌貨。
冒牌貨躲閃不及，臉被劃出了一道血痕，頓時如同腐蝕一樣沿著傷口爛了整張臉，露出血肉模糊的本體，一時間尖叫連聲：“我的臉！我的臉，沒有這張臉曉星塵就不愛我了…我的臉！我需要一張皮，一張皮…”
曉星塵冷笑一聲，道：“這是薛洋的臉，你給我的唯一一點好感都是從薛洋那裏偷來的。我愛的不是這張臉，只是薛洋。”
這番話徹底激怒了對方，冒牌貨的爛臉不斷流出膿水，慢慢走近，道：“我不管！曉星塵，你就和我在一起吧，死的也行。”
這妖物怨氣陡增，徒手抓住了霜華要把曉星塵拖過來，長著血盆大口對準了他，動作太快了，怨氣裹挾著他讓人根本來不及思考，也掙脫不開，他咬咬牙，雙手合十打算拼一把，凝起靈力，死就死了！
曉星塵離那張滿是鋒利牙齒的臉僅僅分毫，忽然，眼前一黑，卻是薛洋化作的小貓沖了上來，瘦弱的身體爆發出強盛的靈光，將那妖物震飛數米。
曉星塵摔在地上，薛洋站在他面前，全身的毛都戒備著，代替曉星塵被咬到的皮毛滲著血，他也不管，兇狠盯著妖物，降災嗡嗡作響，蓄勢待發。
“早知道先把你掐死！曉星塵就是我一個人的！”
薛洋卻也不想廢話，一拍地面，霜華和降災自動合劍，破開巨大的屏障將主人保護在身後，呼嘯著長風將妖物釘死在了地上，隨即薛洋跳過去拍上了一張符咒，壓制住了怨氣。
曉星塵站起身來，道：“阿洋？”
小貓瞬間乖巧，搖頭晃腦地跳回曉星塵的懷裏。
金光瑤走過來，道：“曉星塵道長。”
曉星塵亦回禮道：“斂芳尊。前不久我與薛洋去往夔州夜獵，激戰之中他將我送到安全地帶，而他下落不明，想來便是在那時被封住了記憶。這才鬧出了這麽一番，讓你見笑了。”
已經笑過了。金光瑤一本正經道：“道長言重了，你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破除他的障礙已經了得。本來薛洋還找我前來相助，現在看來已然無事了。金麟臺事務繁忙，在下告辭。”
曉星塵道：“用過晚飯再走吧？”
金光瑤看著他懷裏兇巴巴的小貓，看來人家好像不太歡迎，還是不要打擾他們了。他揉了揉薛洋百年難得一見的毛腦袋，在小混蛋炸毛之前，溜之大吉了。
他站在恨生枝上，看著下面兩個越來越小的身影，手裏還印著貓爪的白紙展開：氣死我了！那什麽鬼東西，竟敢糾纏道長，我這個身體恐怕不能給道長幫忙，你快跟我走。對了，除非萬不得已，你不許出手，救道長這種事只能是我薛洋帥氣登場，別跟我搶風頭！
“成美，你可真是···算了算了，百年好合。”
另一邊，曉星塵看著金光瑤遠去的身影，搖搖頭，無奈地點了一下薛洋的小腦袋：“你呀，真是一個小壞蛋。”
薛洋：喵！才沒有，那也只是道長一個人的！
曉星塵抱著他走過去，看著苦苦掙紮的妖物，道：“何苦？”
不知是不是看錯了，那妖物的眼睛有了幾分清澈，他被霜降合劍死死釘住，被靈力腐蝕得厲害。他道：“道長，我何苦呢？苦了這麽多年，若是為了道長而死，那也算無憾了。”
曉星塵疑惑道：“貧道只是一個凡夫俗子，何至於讓你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妖怪笑了笑，那張臉似乎也不是那麽可怕了。他道：“道長可還記得，有一年，你在買菜回來的路上救下了一只狐貍，渾身骯臟傷口，但你救了我。”
哪一年？曉星塵想了想，那是十幾年前他與薛洋生活在義城時候的事了，沒想到記到了現在。他道：“綿薄之力，隨手相助罷了。”
狐貍妖道：“可對我來說，道長是這個世界上我遇到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對我好過的人。你身邊這個薛洋，他對你不好，我恨他，我比他好，不會讓你難過。”
曉星塵道：“薛洋，他對我很好，我很愛他。過去的事，已經很久了，都過去了，當下就好。”
“那···道長高興就好。我只是想讓道長高興，我不懂你們。”
“去吧，我會為你超度，你不應該害死沿途那麽多人。”
······
說起來，妖物都消散了，為何薛洋還沒有恢覆人身？古籍上並未記載過這樣的例子，也許只是法力殘存，過幾天再說吧。
這幾日實在是焦頭爛額，曉星塵早早沐浴上了床準備好好休息一下，義莊內溫馨舒適，他躺在床上抱著小貓薛洋，愛不釋手，薛洋慣會撒嬌，直叫他心頭發軟。
薛洋眨著大眼睛，直往曉星塵懷裏蹭，喵嗚喵嗚的可愛極了。
曉星塵親了親他，道：“最喜歡阿洋了！”
話音剛落，只見一團白光，曉星塵身上一重，睜眼見薛洋變回了人形壓在了他身上，笑嘻嘻地親了他一口：“懂了，原來接觸封印的辦法就是道長的真愛之吻，道長道長道長，最喜歡道長了！”
曉星塵也很高興，隨即反應過來這個姿勢，臉紅道：“我也是。你先下來，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這也不怪薛洋，誰知道變回人身後會不見了衣裳呢。不過此人臉皮厚，流氓本色，得寸進尺一步道：“道長，這就叫天時地利人和，道長必敗無疑。”
曉星塵剛想拒絕，手指推搡間碰到了薛洋的斷指，他小心翼翼地吻了一下，道：“先熄燈。”
“得令！”
他們這算是又等了彼此一輪相愛嗎？曉星塵緊緊抓住薛洋的背，面色潮紅間在心裏堅定地回答，是的，他愛的人從來都是薛洋。
“道長，在想什麽？”薛洋的聲音貼在耳邊，吻了吻曉星塵的後頸，在羊脂玉一樣的肌膚上留下淡粉的花瓣，眷戀溫柔，身下卻更加用力，恨不能更深，恨不能抱更緊，恨不能將道長愛入骨髓錯了當年時光。
曉星塵將他抱得更緊，道：“沒什麽，想···阿洋最好。”
“道長，他裝的是一個完美的我，完美的身體，好脾氣···你會不會覺得現在的我缺陷太多？我怕極了，我真的···”
“不會。遇見你，即是我的上上簽。”
薛洋吻得更深。
我也是我也是，何其幸運能遇到你，我的好道長，我人生的上上簽。
一夜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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