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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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何在
清河境內。
薛洋徑直去了不凈世仙府，門生只道是尋常來客，引他進去了。
那人照例是不穿家紋袍的，一身儒雅打扮，墨青色長袍間系了塊玉玦，身邊小案上放著一把考究折扇，他正逗著籠子裏的鳥，背對而立。
門生：“宗主，有客來訪。”
聶懷桑轉過身來，看了薛洋一眼，拿著折扇在手中敲了三下，笑道：“原是遠客來了，恕我未曾遠迎了。”
他揮揮手，門生下去了。
“坐吧，慢慢說。”
中間一方小桌，兩人各坐一邊，聶懷桑不緊不慢地跑好茶，遞過一盞，薛洋接了，輕輕抿了一口。
聶懷桑：“南方送來的，比不上你的茶，卻也別有幾番風味。”
薛洋已經很久沒有拔人口舌泡茶了，知道對方笑話自己落勢，皮笑肉不笑道：“那就謝過宗主贈茶了。”
他看著手中的春茶，語氣平淡：“先宗主帶領下聶氏鼎盛一時，可惜天妒英才，清河江河日下，外人看來搖搖欲墜。”他話鋒一轉，“實際內部聶氏更加合力，表朽內堅。”
聶懷桑搖搖紙扇，假裝聽不懂：“先祖百年基業，聶某再怎麽草包無用也應拼盡全力維系下去。”
薛洋放下茶杯，道：“聶宗主謙虛了，若說謀局，誰能比得過你呢？”他笑吟吟的，“從莫玄羽到魏無羨，繞了那麽大一圈，引至金光瑤，仙門百家被你玩得團團轉吶。”
聶懷桑眼底如覆霜雪，“啪”的一聲，紙扇合起，他沈聲道：“那個人是我大哥！”轉而他苦笑了一下，“我也曾真心喚他一聲三哥。”
這個局很巧，但不可能完美，魏無羨也曾懷疑過他，不想薛洋竟也這麽快就找來了，事到如今，沒什麽好隱瞞的。
薛洋露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笑容：“如果我說，這個死局它有餘地呢？”
聶懷桑狐疑地看著他。
……
雙方話不再多，都笑了。
薛洋起身離去，留下一杯尚為溫熱的碧螺春。
薛洋回到雲夢時，已是第三天清晨，恰巧江家舟船駛來。
魏無羨早早就在碼頭等著了，見他二人一同回來，未免有些驚訝，江澄：“路上碰到。”
三人很快去了議事廳，江澄道：“阿淩也想跟來，但這幾日蘭陵事務繁多，過兩日再來。”
他拿出一包東西，道：“阿淩找到了許多，但金子軒從小天之驕子，見過無數珍寶，也沒見有多喜歡的，因此也就只挑了幾個。”
常用的箭袖，一件牡丹紋家袍，歲華劍穗，以及一個江厭離親手繡的荷包。
薛洋點點頭：“夠了。”他又問“江家人呢？”
江澄親自去，很快拿著東西回來——三個雲夢清心鈴，看得出有很多年頭了。
十日後，蓮花塢落下巨大禁制，九瓣蓮緩緩轉動。
“宗主，陣布好了。”
江澄點點頭，校場上都是雲夢高階修士，茲事體大，眾弟子緊張地忙碌著。
天道憐憫，滄海求魂，拜九方神佛，還我骨肉至親。
——一陣強大的靈流直沖雲霄！
上輩子的一世孤苦總算在此落了地。
……
薛洋到封印地時，早有人在那裏等著了。
甫一落地，他就看到地上冒了些新芽，聶懷桑驚喜道：“好兆頭！”
薛洋點點頭，帶著他一腳踏入，後者不修武，疼的齜牙咧嘴，崩著面子強撐。薛洋看不下去了，貼了張符咒在他背上，瞬間擋去大半。
“伸手。”薛洋道。
二人將手覆在紅館上，血色依稀淡了一些，薛洋：“東西帶了嗎！”
聶懷桑從乾坤袋中拿出兩樣東西——霸下和恨生。
薛洋簡潔道：“快！去布陣。”
封棺儀式由聶家主辦，聶懷桑也最知道其弱點，他逐一抹血，踢亂了幾個關鍵字符，八卦陣眼金光愈盛，逐漸亂了方寸。
薛洋見時機成熟，高高舉起降災，恨生霸下二物浮至棺木上方，在密密麻麻的梵文中，他一劍鋒落！
黑霧瘋狂流轉，棺木劇烈震蕩！
薛洋迅速念了一串咒語，厲聲喝道：“陣起，下！”
一刀一劍瞬間落入棺木。
幾乎在同一瞬間，交替毫無間隙，兩個屍體破棺而出！
薛洋甩出一張鮮紅的符咒，直入陣眼，金光頃刻將棺木包圍，再次落下堅不可摧的禁制。
從此，放下你們的過往，封印了曾經，代替你們受著苦楚。
聶懷桑將陣法恢覆原樣。
“帶上他們，走。”薛洋呸了一口血沫，道。
臨近夜幕，兩人處理了痕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封印地。
仿佛一切如舊，故人何在？
聶懷桑看著兩具屍體，憂心道：“醒來後怎麽辦？”
薛洋：“隨便，分開就行，反正也不記得了。”
聶懷桑召集了幾個親信，很快在安魂池安置好了他們，回到廳內，卻見薛洋倒在桌上，雙目微閉，垂下來的手滴答滴答流著血。
他正欲離開，薛洋的聲音悶悶傳來。
“代我去看看曉星塵。”
*
“我最近好得很，你已經問過很多次了。”曉星塵無奈道。
宋嵐走在他身邊，老是怕他身體不適，每隔幾天就要問一次。
兩人暫住姑蘇，但曉星塵是個閑不下來的性子，老想著出門。
宋嵐不想拂了他的心情，但又不敢太刺激他，只時不時帶人出門轉轉，點到為止。
在山清水秀之地，看星月交輝，看日出日落，拂過清風長河，走過茶馬古道，夜獵同行，好不自在。
…
“聽完了？高興嗎。”聶懷桑合起紙扇，搖頭道，“你怎麽跟個冤大頭一樣，在這裏就差把骨頭鑿碎給他了，人家可是一點不知情，和好友游於山水呢。這還是我知道的那個薛洋嗎？”
薛洋不理他的嘲諷，細細回味著他的話，恨不得把每一個字都掰開，去看看他錯過的曉星塵的一言一行。
他忽然擡頭：“客棧住幾間房？”
聶懷桑不明所以：“一間，人家可是志同道合的好友，沒什麽吧。”
薛洋手中搖晃的茶杯不動了，靜默幾秒，然後聶懷桑就聽到了自家珍品“哢嚓”一聲，裂了。
“有氣你也別沖這兒撒啊。”聶懷桑心疼地收好了碎片。
薛洋選擇性耳聾，滿臉煩躁，低聲罵了一句，一拍桌子：“走，辦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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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境內。
薛洋徑直去了不凈世仙府，門生只道是尋常來客，引他進去了。
那人照例是不穿家紋袍的，一身儒雅打扮，墨青色長袍間系了塊玉玦，身邊小案上放著一把考究折扇，他正逗著籠子裏的鳥，背對而立。
門生：“宗主，有客來訪。”
聶懷桑轉過身來，看了薛洋一眼，拿著折扇在手中敲了三下，笑道：“原是遠客來了，恕我未曾遠迎了。”
他揮揮手，門生下去了。
“坐吧，慢慢說。”
中間一方小桌，兩人各坐一邊，聶懷桑不緊不慢地跑好茶，遞過一盞，薛洋接了，輕輕抿了一口。
聶懷桑：“南方送來的，比不上你的茶，卻也別有幾番風味。”
薛洋已經很久沒有拔人口舌泡茶了，知道對方笑話自己落勢，皮笑肉不笑道：“那就謝過宗主贈茶了。”
他看著手中的春茶，語氣平淡：“先宗主帶領下聶氏鼎盛一時，可惜天妒英才，清河江河日下，外人看來搖搖欲墜。”他話鋒一轉，“實際內部聶氏更加合力，表朽內堅。”
聶懷桑搖搖紙扇，假裝聽不懂：“先祖百年基業，聶某再怎麽草包無用也應拼盡全力維系下去。”
薛洋放下茶杯，道：“聶宗主謙虛了，若說謀局，誰能比得過你呢？”他笑吟吟的，“從莫玄羽到魏無羨，繞了那麽大一圈，引至金光瑤，仙門百家被你玩得團團轉吶。”
聶懷桑眼底如覆霜雪，“啪”的一聲，紙扇合起，他沈聲道：“那個人是我大哥！”轉而他苦笑了一下，“我也曾真心喚他一聲三哥。”
這個局很巧，但不可能完美，魏無羨也曾懷疑過他，不想薛洋竟也這麽快就找來了，事到如今，沒什麽好隱瞞的。
薛洋露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笑容：“如果我說，這個死局它有餘地呢？”
聶懷桑狐疑地看著他。
……
雙方話不再多，都笑了。
薛洋起身離去，留下一杯尚為溫熱的碧螺春。
薛洋回到雲夢時，已是第三天清晨，恰巧江家舟船駛來。
魏無羨早早就在碼頭等著了，見他二人一同回來，未免有些驚訝，江澄：“路上碰到。”
三人很快去了議事廳，江澄道：“阿淩也想跟來，但這幾日蘭陵事務繁多，過兩日再來。”
他拿出一包東西，道：“阿淩找到了許多，但金子軒從小天之驕子，見過無數珍寶，也沒見有多喜歡的，因此也就只挑了幾個。”
常用的箭袖，一件牡丹紋家袍，歲華劍穗，以及一個江厭離親手繡的荷包。
薛洋點點頭：“夠了。”他又問“江家人呢？”
江澄親自去，很快拿著東西回來——三個雲夢清心鈴，看得出有很多年頭了。
十日後，蓮花塢落下巨大禁制，九瓣蓮緩緩轉動。
“宗主，陣布好了。”
江澄點點頭，校場上都是雲夢高階修士，茲事體大，眾弟子緊張地忙碌著。
天道憐憫，滄海求魂，拜九方神佛，還我骨肉至親。
——一陣強大的靈流直沖雲霄！
上輩子的一世孤苦總算在此落了地。
……
薛洋到封印地時，早有人在那裏等著了。
甫一落地，他就看到地上冒了些新芽，聶懷桑驚喜道：“好兆頭！”
薛洋點點頭，帶著他一腳踏入，後者不修武，疼的齜牙咧嘴，崩著面子強撐。薛洋看不下去了，貼了張符咒在他背上，瞬間擋去大半。
“伸手。”薛洋道。
二人將手覆在紅館上，血色依稀淡了一些，薛洋：“東西帶了嗎！”
聶懷桑從乾坤袋中拿出兩樣東西——霸下和恨生。
薛洋簡潔道：“快！去布陣。”
封棺儀式由聶家主辦，聶懷桑也最知道其弱點，他逐一抹血，踢亂了幾個關鍵字符，八卦陣眼金光愈盛，逐漸亂了方寸。
薛洋見時機成熟，高高舉起降災，恨生霸下二物浮至棺木上方，在密密麻麻的梵文中，他一劍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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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放下你們的過往，封印了曾經，代替你們受著苦楚。
聶懷桑將陣法恢覆原樣。
“帶上他們，走。”薛洋呸了一口血沫，道。
臨近夜幕，兩人處理了痕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封印地。
仿佛一切如舊，故人何在？
聶懷桑看著兩具屍體，憂心道：“醒來後怎麽辦？”
薛洋：“隨便，分開就行，反正也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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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好得很，你已經問過很多次了。”曉星塵無奈道。
宋嵐走在他身邊，老是怕他身體不適，每隔幾天就要問一次。
兩人暫住姑蘇，但曉星塵是個閑不下來的性子，老想著出門。
宋嵐不想拂了他的心情，但又不敢太刺激他，只時不時帶人出門轉轉，點到為止。
在山清水秀之地，看星月交輝，看日出日落，拂過清風長河，走過茶馬古道，夜獵同行，好不自在。
…
“聽完了？高興嗎。”聶懷桑合起紙扇，搖頭道，“你怎麽跟個冤大頭一樣，在這裏就差把骨頭鑿碎給他了，人家可是一點不知情，和好友游於山水呢。這還是我知道的那個薛洋嗎？”
薛洋不理他的嘲諷，細細回味著他的話，恨不得把每一個字都掰開，去看看他錯過的曉星塵的一言一行。
他忽然擡頭：“客棧住幾間房？”
聶懷桑不明所以：“一間，人家可是志同道合的好友，沒什麽吧。”
薛洋手中搖晃的茶杯不動了，靜默幾秒，然後聶懷桑就聽到了自家珍品“哢嚓”一聲，裂了。
“有氣你也別沖這兒撒啊。”聶懷桑心疼地收好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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